出现在大殿外的视线范围内的那一刻,招凝的身影便隐去了,她看见外面三人纠结的神色,踌躇徘徊,想进却又不敢进。
“责罚又怎样,这可是祖师禁地,听说这位祖师行的是寂灭大道,我等擅自闯入,会瞬间被抹灭的。责罚总比直接被抹杀的好。”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破解了那外面六片圆轮的古怪阵法,走到这里,圣物触手可及,这么放弃,不甘心啊。”
说话的是两个元婴,他们前方墨绿长袍的元神正紧紧盯着照壁,眉头紧锁着。
大殿只有尺余的门槛像是一道天堑横在他们身前。
这时,秦恪渊走到招凝身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又低眸看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招凝,招凝指了指元婴中的一人,那是便是说“不甘心”的那位。
片刻之后,“不甘心”元婴不屑地看了同伴一眼,走到元神身边,“田某愿意一试,还请尊者护持。”
元神顿住,看了一眼,抬颌应了。
便见“不甘心”元婴气势汹汹地走到门槛前,然后瞬间气势低了下去,仿若已经感知到了那照壁上的寂灭力量,颤了颤,抬起的脚尴尬地不知该不该放下,他微微侧头,只见元神依旧抬颌看着,后方同伴冷眼瞧着,像是要他不踏入,便将他扔进去。
急是他急的,行动是他行动的,硬生生咽了一口唾沫,抱着必死之心,脚越过门槛,再一迈下,咦,没有任何攻击之势。
瞬而大喜过望,但喜还没有浮现在脸上,终洹渊中骤然掀起了狂风,瞬间将他如一片枯叶一般席卷而出,顺带裹挟了外面的其他二人,连那元神都没有办法挣脱半分。
只听几声惊嚎,连声拉了极远的距离,直至连神识都感知不到了。
他们被扔出了玄之又玄的空间,直至被狂风卷去了极魔禁地与此相隔百里的地方。
招凝眼眸笑弯着,见秦恪渊施展法术的手还没有收回,他抬手一挥,通往终洹渊的“门”被关上,终洹渊的大门也无声合拢。
“师叔这般悄无声息,他们必是以为这祖师行宫除了那抹杀禁制,还有其他的阵法。”“知难而退,也是可行的。”
两人交谈着往大殿内去,走遍终洹渊每一处房间角落,他们在庭院深处寻到一处向内深入的昏暗地方,冰寒之感丝丝缕缕地渗入身体,不得不运转法力,调动神光护持周身。
一扇冰门出现在眼前,推开之后,却是万年地心寒冰构筑的地牢,寒气成白雾浮**在地牢中,隐隐约约有一块碑出现在中央。
那像是由冰雕刻而成的碑,通透而不沾染任何杂质。
“这就是他们寻找的镇地碑吗?”
招凝喃喃着,“好像是三劫的通天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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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终洹渊都没有半点气息,这通天灵宝也不会有任何通灵气息。
“镇地碑,凡镇守下,另辟洞天,皆成领域,自成法则。”
秦恪渊感知镇地碑,缓缓陈述着它的神奇之处。
事实上,凡洞天皆是天人在此界开辟的小秘境,此秘境为仙灵福地,远超外界天地灵气浓郁程度三倍以上。
所以,那些以洞天命名的宗门,大多都是处在这种仙灵福地中,少数会将内门放置在洞天福地,外门设立在福地之外。
但这并不是说明凡有洞天的宗门,都有天尊镇守,更多的,只能说明这些宗门中有洞天福地,可能是占据的远古废弃洞天,也可能当真是天尊开辟。
不过,话说回来,此镇地碑似乎不仅仅是开辟洞天那般简单,寻常洞天的法则已经遵循天道,于是这“自成法则”便显得诡异且奇幻。
“师叔可还记得,那张洞之的碎片记忆,说他乃是天府之人,若是找不到镇地碑,天府便会毁灭的。”招凝看向他。
但秦恪渊只应了一声,神色冷淡的提及天府之乱,招凝目色跟着沉下,天府之乱是被那些九洲大能归入劫难之中。
“师叔知晓?”
“我并未接触过天府,但听闻此地古怪至极,似是小世界,却又与九洲法则无法全部融合,当年天府之乱,据说是天府小世界中的数十元神进入九州,数年时间杀死了更洲半数修真者。”
招凝错愕,这更洲即使是九洲八大洲中最小的疆域,那也一片方圆万里的疆域,修真者再少,即使半数也有数千上万人。
“怎会这般杀戮?!”
秦恪渊摇头,“十万年,至今没有确切的答案,后来皓空天尊出手,将数名为首元神抹杀,其余元神皆扔回了天府。”
“如今,这碧幽洞天多半由天府控制,他们莫不是想卷土重来?”招凝顿了片刻,陡然之间想起碧幽洞天操控朱州红袍,而引起昆虚魔乱。
她眉间微紧,“师叔,这碧幽洞天……”
只是后语被招凝咽了下去,碧幽洞天操控红袍者到底是谁主导,一切都是未知的。
秦恪渊明白招凝未尽之语,“当年我暗中潜入过碧幽洞天,颇为古怪,上到宗主下到真传弟子,甚至不知九州的方位。”
招凝皱着眉,“可是……当年……”
当年纪岫从红袍记忆里搜出来的信息,当年冷霜泷警告碧幽洞天的恐怖,一切言犹在耳。
是那些知晓的信息是假的,还是有人藏在碧幽洞天,藏得极深,连秦恪渊都不能察觉。
好一会儿,招凝察觉眉间有指腹抹过,她微微抬头,于是抹平她眉间凝重的手顺而拂过她脸颊。
秦恪渊说道,“昆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幕后之人要寻,当年之事要个真相,但却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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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凝疑惑看着他,秦恪渊笑着,“我们招凝五十年轮回生死劫,一夜连渡三劫,十年游历羡洲,再遇天尊衰劫,这境界修为可还适应,可还稳固?这奔波游走可曾疲了?”
秦恪渊这般一说,招凝这才恍惚发现,自己用了六十年完成了寻常修真者六万年才完成的事情,哪怕现在境界并未涣散之相,闭关巩固,才是最迫切的做法。
招凝仰眸看着,想说境界其实不在意,只是那句“可曾疲了”让招凝心中波澜,她迈进一步,便被秦恪渊揽在怀里。
“累了。”秦恪渊替她说着。
“便在这里休憩?”他问招凝。
招凝对这里甚是欢喜,并不仅仅是因为庭院的那棵无名的树,只是,招凝还纠结着,“……这里是祖师行宫,占据此地,是不是过于不敬了?”
秦恪渊笑了一声,“祖师已逝,行宫仍在,气息却消,便是留个后辈的。何谈不敬了,再说祖师在了,还不准晚辈借地修炼或者……”
他话还没说,被招凝掩住了嘴。
招凝仰头说着,当着这段对话不存在,只说,“我要去闭关了,长则数百年,短则几十年,师叔自便。”
重音似是落在“自便”二字,秦恪渊眉眼含笑,没有多说什么,只应了声“好”。
*
百年后。
终洹渊的静室内,一圈圈禁制封闭了视线,也模糊了感知。
坐在榻上的秦恪渊忽而感知到什么,抬眼看静室方向,隐隐有金光在禁制之中游走。
他目中并无惊讶,只略过喜色,放下手中的竹简,负手站在禁制外,目光注视着,平静等待着。
径直内,招凝周身缭绕着无尽的金光,在其背后的虚影,金色巨树缩小不过丈余,但那繁茂的枝丫交织着,将招凝整个拢入树荫之下,金光在巨树上丝丝缕缕的洒下,像是帝流浆一般将她身体中的力量调动而净粹。
整个静室之中,仿若陷入虚无禁地,金光缭绕着,仿佛每一缕都是天道赐下的大道之意。
当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缓缓运转到最后一个周天,背后的巨树法相中隐隐呈现招凝如神灵般的元灵,元灵蓦然睁开眼,目色之下,太虚尽退,一切在意识掌控之中。
须臾之后,元灵像是达成了某个契机,缓缓地闭上双眼,身形隐入巨树法相之中,仿若融为一体,紧接着,法相流光沿着枝丫尖端缓缓游走,又向招凝体内内敛而去。
招凝双手定诀的姿态在百年后有了新的转变,缓慢收拢,金光渐渐涌入体内,静室中的光华褪去,双手放于双膝上,缓缓睁开了眼。
眸中金光掠过,刹那时间,仿若看透了世间法则,更穿透了静室禁制,看见外面等待的秦恪渊,只是目下,他并非肉眼见到的状态,更像是元灵,浑身笼罩着银色的辉芒,内敛且寒凉,像是从无尽冰封的长生海走出的一样,身姿如松,气息如深远而无法触及的星空,元灵状态下,他衣着看起来都有几分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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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金光很快便掠去,那通透之感也消失了。
正巧这时,周遭禁制解开,秦恪渊从外面走了进来。
招凝抬眸嫣然而笑,唤了声,“师叔仙福。”
他眼里带笑,勾勒着招凝身影,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这才应了声,“招凝亦是。”
招凝伸手搭在他手上,看似要借他的力从地上站起,却没有动作,而秦恪渊好似也没有向上拽的力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
于是,秦恪渊半跪下来,俯身环住招凝,倾身吻了上去,温柔缱|绻的,时隔百年的亲吻。
大抵一切刚刚好,所以这个吻越来越深,渐渐裹上了几分侵|.入的意图。
招凝并没有反抗,也不知过了多久,湿热的吻从唇上离开,沿着下颌探在白皙脆弱的颈部,招凝微微闭目,只抱着他。
但……就在这时,神识中反馈了一丝波动,是来自终洹渊外的。
招凝睁开眼,“师叔——”
她低声唤了声,可是后面的“有人”两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被堵了回去,甚至神识都在某种强硬的力量下被压入了身体里。
而在终洹渊外面,不,应该是那似虚似实的空间中。
几个人站在六轮圆盘前方,眯眼盯着那圆盘,当明世镜没有开启的时候,它六片圆盘中间的圆光镜是混沌的状态,看不清晰任何的情况。
“这东西真的是传说中的明世镜?”为首的人问道,他一身衮服,修为在元婴巅峰,周身神光更是耀目,腰间只做佩饰的东西都是二劫的通天灵宝。
他身侧站着两个一劫元神,却没有丝毫傲慢漠视的状态,甚至对他又几分恭敬的表现。
其中一个元神说道,“少主,这是我们从碧幽洞天得到的消息,不过他们似乎不知道这就是能够通晓禹余九重天万劫万事的明世镜,他们仿若在试图破坏这明世镜寻找着什么?”
“确实,听说他们觉得这明世镜之后应该还有另外的空间。”
两个元神的话语十分的暗示,这些消息都是从元神口中探听得到的,甚至还有三劫元神关注着,这让他们对这明世镜后面的空间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可偏生,这为首的元婴丝毫不在意。
“空间?能有什么空间,无非就是什么秘境或者洞府之类的地方。”
为首元婴十分不屑着,他的模样很是年轻,几分俊朗,但却被他傲慢无谓的神态破坏的有几分令人惋惜。
“秘境、洞府,我玄苍洞天应有尽有,哪怕是远古遗留的洞天福地也有两处,有什么好多此一举的,不过是寻常东西再看一眼罢了,浪费时间。”
为首元婴指着明世镜说道,“既然这个就是明世镜了,不要耽误了,直接利用这明世镜,寻找我此行要化神历劫的地方,我可不想被化神这个阶段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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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少主对明世镜之后的空间这般态度,两个元神在后方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颇为不愿,但另一人却是眼神示意着“听从安排”。
最后,便有一人站出来,聚集法力探入到明世镜中,驱动明世镜。
这般一看,这元婴少主在所谓的玄苍洞天中的地位之高,便隐隐可见。
随着法力的驱动,那元神不断的在明世镜中试探着,直至终于察觉到某种关键,法力一转,那六轮圆盘上的圆光镜缓缓转动,混沌之状也渐渐褪去。
当年,招凝等人看到的地图景象浮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完整的九洲地图,三人一看便知,但是其中还有那隐藏的九州。
“这是什么地方?”为首元婴指着九州。
两个元神神色掠过一丝不屑,嫌弃道,“少主,这是被封禁的破落大陆,已经被天道遗弃了,是个荒芜的地方。”
为首元婴“哦”了一声,这么一听便是毫不在意了。
“行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元神说道,“还请少主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到明世镜中,这明世镜会有感知的。”
为首元婴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试探着将手触及到那明世镜的表面,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将他的法力抽离,一瞬间好像意识飘**恍惚了。
就在这时,身侧的两人却同时吸了一声,这声音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为首元婴意识收拢,皱着眉睁开眼,“你们怎么回事?”
骂声还没有完全出来,却见身侧的元神指了指那明世镜。
为首元婴一看,眼眸瞪大了,却见地图上某一个光点闪亮异常,而其他的光点均黯淡了下去,而那光点所处的地点便是九州所在地方。
他急了,适才才听两人说那地方既封禁又破落,怎的明世镜说他化神契机在那鬼地方!
“你们,你们莫不是在耍我?”
“少主,这明世镜如何能作假?”
两人苦笑着,正准备迎上少主的怒骂,却在这时,猛然察觉到敌意和杀机。
一瞬间,两人便在为首元婴前方拦住,“小心!有人来了!”
果真,在似虚似实的空间之外,一身深绿长袍的中年男子,带着十数人,飞了进来。
他们似乎对明世镜前的三人毫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交谈着。
“大长老,你看,果然有人来这里了,我早便知道,那飞入禁地核心的镇地碑必是假的,真正的镇地碑还在那终洹渊中。”
说话人便是百年前站在终洹渊外的元神尊者,他当年被卷抛在极魔禁地的边缘,狼狈且惊恐至极,以为终洹渊必有其他大型阵法护持。
于是调动了整个碧幽洞天在极魔禁地中的力量,势要将镇地碑取出来。
却不想,那一次刚到附近,连着似虚似实的空间都没有打开,却见一道光华从虚空中骤然飞出,光华之中包裹的便是镇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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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光华上,眼看着那镇地碑飞入了极魔禁地的核心地带,那里危险至极,还有残留的天尊级天魔的残余气息,以及当年异化诡变的各种地界,难以深入。
然而镇地碑的**着实太过强大,百年的时间,他们的人一批批进入核心地带,却都是铩羽而归,连镇地碑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于是,便有了这样的结论。
而这突兀出现的三个人好像在暗示着,他们便是趁虚而入要来窃取镇地碑的小人。
两个元神瞧见那为首者的气势,眼眸紧锁,“三劫元神!”
刹那间,气势皆无,脸色白了下来,只一心同身后少主说着,“少主,快走,来者不善,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但显然这话才说出口,便引来了嘲讽,“走?笑话。”
说着,一道轻飘飘却威力惊人的灵光向他们射来。
此地仅有的元婴终于感觉到致命的压迫力,脑子一转,像是找到求生之路,骤然拽出腰间的配饰,借那二劫通天灵宝的力量竟破开了明世镜的“门”。
终洹渊内,气氛暧|昧缱|绻着,湿热流连在后仰的颈间。
但那骤然放大的争斗声,让招凝身体绷紧。
“师叔——他们进来了——”
同时伴随着一声愤怒之际的尖吼,“你们尔敢杀我,我是九空刹少主!”
时至此时,颈间的吻终于顿住,招凝缩进他怀里。
秦恪渊眸色阴冷地看向外面,仿若应溟的阴鸷重现在这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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