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呢,既然常家都说了是和天尊有缘的天骄,她想要离开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估计是不可能找到了。”
“可惜了,之前都没有见到这号人物,早知道之前就好生看看,接触接触,说不定以后还能牵扯一份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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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玄狄手中的笔都抓不稳了,“招凝?”
他激动撞到案桌从后方转了过来,又定在原地,“招凝,你怎么会在这里?”
招凝淡淡说,“我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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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最后眼睁睁看着招凝的人族身体在浑天毒气中完全融化成血。
他感觉到心口一丝刺痛,竟迫使他跪在地上,那是血脉至亲的痛反噬到他身上。
“默……默儿……”
一只白皙净透的手将纸团捡了起来,展开纸团。
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藏典阁中尤为的明显,梁玄狄本没有注意,他还想着,这宗门果然警惕,竟然还让人暗中盯着。
“这阵法的最右下角画错了。”淡淡的清冷女声在藏典阁中飘**。
常景焕忽而紧张了,“你想做什么,你若是敢召唤奚元,本尊现在就杀了你。”
招凝却勾起一丝笑,凉薄的、无情绪的。
“我为什么要唤她来?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我替生身者担死劫,这份生恩便已经还了,她永远不会知道这段过往。至于你,我的生身之父……你无情,我不孝,如此,互不相欠。”
可是,常景焕知道,如果留下孩子,死的就是奚元。
孩子可以再孕育,但是当时的奚元便只有这一条活路了。
奚元不再,孩子又有何意义,常景焕从不后悔当时的决定,他后悔当时的犹豫,应该直接将孩子掐死在襁褓中,这样,也省得……省得今日犹豫不决、心怀痛苦。
等梁玄狄恢复的时候,他只会记得他在典藏阁中奋笔疾书,最后终于换的了灵药,至于其他,已经破碎了。
“你知道我要走,却害怕我日后将一切告诉十三夫人;你想要杀我,却还残存着一丝血脉情感而迟疑着。”
“你该果断的,这样的你,走不到下一劫了。”
常景焕每一次和招凝接触,都总觉的这个孩子他是摸不透的。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思被招凝猜的很准,甚至古怪的,他心中有一种“不愧是我的骨肉”的感觉,但很快,这种想法就被抹去了。
今日来,不是犹豫不决的,是将这持续将近二十年的犹豫给解决的。
他不敢,常景焕不敢赌招凝的承诺,他害怕奚元知道一切后会恨他、会弃他而去、会自责到放弃活着。
梁玄狄被眼前这样的对峙惊住了,转而替招凝愤怒着。
“你是什么父亲,杀自己的亲生女儿,你算什么东西。”
梁玄狄如遭雷劈,而终于在藏典阁的半空中,常景焕浑身缭绕着神光,神色在神光中难以分辨,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目光注视着。
“果然是你……”他呢喃着。
招凝直视着他的目光,“你不动手吗?”
这一句话回**在藏典阁,梁玄狄不懂招凝在说什么,可是他能感觉到招凝这句话带来的磅礴的杀机。
“招……招凝,别说了,你真的会死的。”
“杀了我,当年的事情就可以彻底翻篇了。”
招凝抬眼看梁玄狄,“不,害我的人已经来了。”
梁玄狄冷不丁听招凝这一句话,还没有弄明白从哪里得到这样的结论,就感觉极冷的威压将藏典阁整个笼罩了。
“怎么回事?”梁玄狄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压迫,甚至没有办法站直身子。
梁玄狄故意将那几个名字咬的很重,目的就是为了给梁毅添一把火,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常家还会为他出头。
可是常双却并没有其他的表示,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声,“知道了。”
甚至临走前,还补了一句,“死了就好。”
“是。”梁玄狄不懂对方为何有这样的一问,只能古怪的应了一声,转而便听见了常双忽然问道,“你家抱养的孩子如今如何了。”
梁玄狄一惊,此刻头皮一紧,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这声音让他终于有了模糊的记忆,抬眼一看,那模样,不就是当年雨夜中将小招凝报给梁家的吗?
当时的梁玄狄不过五六岁,但是早就有自己的心思,能轻易看穿那一段时间,梁冀夫妇在做些什么,于是,便在梁冀匆匆出门的雨夜,跟到了门口,看到了常双的模样。
不过,这一切和梁玄狄都没有关系了,梁玄狄只想赶紧默完阵法,离开这枯燥无味的闭塞地方。
这让梁玄狄不由得想起了招凝,这个四妹妹最是安静,这样的默写对于她来说反而是如鱼得水。
可是梁玄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招凝了,在他心里招凝说不定已经被追杀致死了。
不过对于梁玄狄就无所谓了,他已经拿到了天竺洗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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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欢喜极了,从大殿离开,准备往藏典阁去寻找招凝,将招凝带走。
“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将梁毅碎尸万段。”
招凝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与梁家的关系,在她踏上前往阴风洞的那一刻起,已经完全斩断了。
其后的日子,外面对于招凝的搜索已经很少了,他们都在传,招凝可能真的是被天尊接走了,是他们没有资格见到。
“无论怎么样,大哥一定帮了。”梁玄狄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阵法默写,“不过我要用这些东西换天竺洗神花。”
“是为了救你母亲吗?”
天竺洗神花是针对心魔的灵药。
招凝只道,“带我离开这里。”
梁玄狄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要离开这里?可是我怎么带你离开,既然你说那些常家的大能是在找你,我如何带你出去。”
话是对梁玄狄说的,梁玄狄瞪大眼睛,根本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招凝,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人族吗,怎么可能变成妖了。”
招凝没有再多言,将面纱拉得更多了,于是她脸颊上的妖纹明晃晃的出现在梁玄狄的眼前。
以致于梁玄狄甚至没有办法站稳脚步,惊得向后撞在案桌上。
无人的崖口,常双躬身说着,“十三主子推算没有错,那梁玄狄就是阜烨梁家的人,也就是当年送去孩子的哥哥。不过他没有中毒,可能是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沾染了浑天毒障的毒气。”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常双说道,“他们梁家发生了一些事情,被迫离开。至于送去的那个孩子,也与他们断了联系。”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天尊会与一个小蚌妖有缘,好生生的一个仙子变成了一个带壳的蚌妖,当真是令人无语。”
贯清洞天不愧是对妖族不喜的,即便是这般身份,一旦与妖族牵扯上关系,他们也忍不住嘲讽两句。
招凝忽而开口,“他们说的那个小蚌妖就是我。”
就在这时,梁玄狄本还想在说些什么,却听外面传来交谈的声音。
“常家的那个姑娘找到了没有?”
是外面的弟子在八卦着。
梁玄狄一怔,这声音太过熟悉了,只是很久没有听到了,让梁玄狄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笔顿住,墨顺着笔的尖端滴落下来,染了一大片。
梁玄狄也顾不上了,他缓缓抬起头来,便看见了,从阴影中走出的人。
招凝拉下些许遮挡的面纱,“好久不见。”
他痛苦地抬起头,却见血泊之上命珠光华缭绕,洒在血水中,一魂影倒映着。
身为人族,取名为默的孩子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残存的是名叫怡妹的蚌妖,是一个与常景焕奚元、与姬常家、与梁家皆无关系的妖族。
下一刻,招凝人族本相中的浑天毒气瞬间爆发,将她整个人族身体完全侵蚀。
“你……”
常景焕惊呆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阻挡招凝这样的动作。
“不需要你的愧疚。”招凝凉薄至极,“我与你常景焕,与你夫人奚元,早就没有因果了。”
她展开手,命珠忽然出现在招凝头顶,黯淡的光华支撑着她身上的妖气,呈现着她人族本象。
浑黄的妖气中,人族本相身上的浑天毒障扩散着,大片大片。
常景焕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孩子能这样冷静的评判他,她好像将一切结果都已经接受了。
这让常景焕十余年的犹豫硬生生生出了一丝怀疑和内疚,如果,如果当时没有做出那般决定,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常家下一任的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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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过一挥手,一道亮光笼罩在梁玄狄身上,梁玄狄便感觉到自己部分的记忆在被抽离。
“你们做什么,你们……你们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他挣扎着看向招凝,想要叫招凝,可是名字还没有从口中吐出来,就失去了知觉,常景焕再一挥,梁玄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贯清洞天之外。
常景焕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梁玄狄身上,梁玄狄瞬间感觉到一股灭顶的压力,这是梁玄狄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知到元神与筑基的差距,那是一个眼神就能将自己碾碎的存在。
“你先走吧。”招凝忽然出声,这句话是对梁玄狄说的。
梁玄狄自己都惊讶了,转而便见招凝又对常景焕说,“既然尊者一定想要了解,今日便做个了解,但是无辜的人还是放他离开,当然,尊者可以剥夺了他这段记忆,就像那天你想做的一样。”
他叹了一声。
心思混乱,一不小心画废了一副阵法,便将那白纸揉成一团,转而往地上一扔,继续默画他的阵法秘典。
可是,那白纸团滚动着,一路滚到了阴影中,直至撞到脚尖,这才摇晃的停了下来。
但他似乎迟疑着、犹豫着,甚至有不易察觉的痛苦。
招凝冷声着,“如果你不动手,便让我随他离开,十三夫人永远不会在我这里知道真相。”
可是当“离开”这两字发出来时,周遭的杀气又重了一层,甚至压迫的招凝脚下都陷进了地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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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凝仰起头,她抬眸,神色坚定且固执。
“您不敢出来吗?”招凝拉长语调,“我的父亲。”
直到最后,寒冰沿着墙壁一寸寸的将周遭侵蚀,梁玄狄没有办法支撑了,跌坐在地,脸上的惊恐更上数层。
但招凝却一直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
她说话的声音都是稳的,她道,“所以,当年没有杀死,前几日没有杀死,现在确认了还是想要杀,是吗?”
这把梁玄狄气坏了,常双走后,他匆匆去了藏典阁,添油加醋的将这件事情告诉招凝。
招凝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因为梁玄狄和常双的接触而有些许怀疑,似乎走不掉了。
梁玄狄冷静下来,想了又想,“招凝,这么说你说不定就是常家的孩子,为什么不留下来,我看他们找你,也没有想要害你啊。”
梁玄狄一警醒,脑子灵活一转,说道,“那孩子已经死了。”
“确定?”常双冷冷的看着他。
而梁玄狄说的有模有样,“我们一脉受到了梁毅的排挤,他把四妹妹送去了阴风洞,给一个嗜血食人的家伙做侍女,后来那家伙不知道怎么死了,霓光派的那个老家伙就搜捕四妹妹,将四妹妹杀了。”
可是路上却遇见了常双。
梁玄狄站在一边,向高空中掠过的元神尊者礼身,却不想常双却顿住了脚。
“梁玄狄?”
可是招凝知道,在他们搜寻不到洞天附近,他们会返回洞天,即使有命珠中的妖神印记掩盖天机,但是那些大能的推衍还是能知晓她的大致位置。
既然他们回来搜索,便是招凝转移的时候。
招凝一直等到梁玄狄将那阵法典籍交上去,负责接受的长老看见梁玄狄的东西又是皱眉又是惊叹,阵法典籍是个好东西,奈何这标注的文字犹如狗爬,实在无法入眼。
梁玄狄一怔,看着招凝不可置信,“你知道?”
“我只是猜到了。”招凝说着,“而且还猜到是梁毅迫使你的母亲走火入魔的。”
梁玄狄应该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攥着笔,一个堪比灵器的笔,硬生生在他气愤中被折断了。
招凝却道,“你当然可以,大椿之叶是容纳万物的,包括活物。”
梁玄狄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情况,他看着招凝,忽然看到了那天分立时,招凝的决绝。
这让梁玄狄心里一横,答应了,“好。”
“你……你……你……为什么会这样?”
招凝没有说话,只是等他的情绪缓慢缓解后,这才说道,“可否帮我一个忙?”
梁玄狄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说,大哥一定帮你。”
梁玄狄被安排到贯清洞天的典藏阁中默写远古阵法典籍。
藏典阁暂时不让人进入,附近所有人都被驱散了,他被控制在了这方区域,梁玄狄也是不着急了,每天悠悠哉哉的。
他知晓外面都在找人,说是常家一个表姑娘失踪了,那是与天尊有缘的贵人,这一句话说出来,整个贯清洞天都在帮着常家寻人,可是怎么也没有寻人,那个修为不过练气的小姑娘好像直接消失在了宁罗大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