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侨乐乐在其中,他会叫贺友祝亲爱的,让他叫自己哥哥,开一些下流的性的玩笑,但仅仅是玩笑。贺友祝被翻来覆去的折磨,折磨中却反复琢磨甜蜜的味道,他那时世界观尚未形成,不知道坏的东西就算包装再好也是坏东西。
某一天,一个看不惯金侨乐的外校同学告诉贺友祝金侨乐一直在耍他,还拿出了对话的截图,证据确凿。
他就是同性恋,吊着你好玩,你知不知道他天天在外面跟人约炮。
贺友祝。
一年级的?
嗯……你呢?
录取他的高中并非重点名校,师资力量向重点班倾斜得很严重,且高中和初中不一样,如果暑假没有参加补习,数学几乎是听不懂的。
贺友祝第一次月考成绩惨不忍睹。不过他的心里素质比一般高中生强,继续严格按照学习计划做题找老师答疑。
深秋的某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到老师办公室问错题,在门口他听到了一个女人大吵大闹的声音,贺友祝并不在意,课间才十分钟只够老师讲一道题,一秒都不该被耽误。
伟大领袖毛主席怎么说来着,与天斗,其乐无穷!
这就是贺友祝其人。
老板娘抽着烟,问他:纹身还是穿环?可以给你打折。
贺友祝说我不是来……顿了一秒,说:纹身吧。
他认识了刘姐,纹了身上第一个图案,是希伯来语的一句话:我要光。纹身的刺痛让他意识到自己正鲜明地活着。刘姐漫不经心地说,一般来纹句子的都是把自己的期望纹在了身上,贺友祝把这句话刻在了自己心里。
精神恍惚之中他开始昼夜不分的打工,时间在接连劳动中流逝的很快,某一天,他在小饭馆里擦桌子时,电视里放出了对y市文科状元的采访,戴着眼镜的男生对自己的学习经验侃侃而谈,贺友祝听了几句重新弯下腰卖力地擦。
老板娘问,你怎么突然哭了?
贺友祝无话可说。那是他的同龄人。
贺母竭力反对。
贺父对她的小肚鸡肠和神经兮兮十分不满,嘴里阴阳怪气将她讽刺一番,他如今过得比她好,怎么说都占上风,贺母被气得口不择言,把贺友祝是同性恋的事大声吼了出来。
贺父惊呆了。看着他那表情,贺母洋洋得意: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
校长问,这事是这样吗?贺友祝说不是。校长问,那照片是你拍的吗?贺友祝说是。
金侨乐黑溜溜的眼珠子跟三年前一样到处转来转去,但贺友祝这次终于看懂,他脸上并非轻松不屑,而是心虚和逃避。
贺友祝被休学处理了,校长虽然向着他,但金侨乐的父母也不能得罪。于是,在临近高考的两个月前,贺友祝底层人生唯一的上升希望被斩断了。
贺友祝不知怎么,没有拒绝,说:我考虑下。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奇妙的是兴奋却并没有多少,这份异常的情绪压制了他对危机的生理性预警,令他放任了金侨乐和自己愈发亲密的往来。
有时候他仿佛在下沉,但他无视了。
明明贺友祝没钱他比谁都清楚。
我走投无路了,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金侨乐绝望地祈求他,原来他得性病了。
贺友祝想了很多,最后他把自己从这段关系中摘出来,把自己当作金侨乐的一个普通同学,他认为出于同窗情谊应该要帮他。
贺友祝把他拉黑了。
高二的下学期,巧妙地和初二下学期那年一样,贺友祝终于头脑清醒,意识到自己身为学生的主业是学习。他想再次追上来。
但是高中和初中大不一样,他不断努力却看不到希望,贺友祝在巨大的压力下艰难前行,不敢松懈。
高二春天的一个下午,认识的人一个电话让他到五湖路公园,说金侨乐有东西要他帮忙拿走,他按时赴约,在电话人声的引导下走到了鲜有人往来的男厕。里面传出金侨乐痴痴的笑声。
他用播音腔大声朗诵贺友祝写给他的深情表白,一边念旁边一边传出各种男声交杂的笑。
他总结道:小男生真好骗。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问道:那你喜欢小男生还是大叔叔?他答:我最喜欢大叔叔的大鸡巴。大家又欢笑起来。
全家人都很惊讶,但很快对读书费用的忧虑冒了出来。舅舅和外婆明确表明家里不宽裕,无法接济他,贺母神情恍惚地听着,最终下定决心跟时隔两年多没有联系的贺父打了个电话。
贺父去了另一个城市,做点电子产品的批发生意,他找了个新老婆,正怀着孕。
两年来他没给贺友祝打过一个电话,也没给贺母一分抚养费,如今儿子考上高中,他的生意有了起色,老婆又怀了宝宝,三喜临门,自然不会推辞。况且他心里还有别的盘算,他这个二老婆肚子里的是女孩儿,女孩儿虽然贴心却不能传宗接代,贺友祝虽是前妻生的,但毕竟是男孩儿。
贺友祝昏了头,他第一反应不是被耍了,而是开心,太好了,他像个傻逼一样欢呼雀跃,金侨乐是同性恋,和我一样,我们能在一起。然后他想到那句‘天天在外面跟人约炮’心里又失落起来——不是为金侨乐是个婊子而失落,他想的是,金侨乐温柔美好,怎么会做出这种堕落的事,他肯定有苦衷……贺友祝怀着圣父的慈悲和一丝见不得人的窃喜向金侨乐自我剖白,劝告他从良,请求他跟自己在一起。
然而金侨乐不答应。他说:我不能带坏你。
贺友祝彻底疯魔了,他从没遇到过这样好的人,心都要融化了。他决定全心全意地对金侨乐好,向对方展示他坚不可摧的决心。金侨乐和他家境云泥之别,他却为了金侨乐一句任性的想要逃课打工挣钱,有的朋友看不过去劝他,他反驳朋友说这是真爱。
金侨乐是贺友祝高中生涯里甜蜜的噩梦,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是断绝他美好未来的温柔刀。
他比贺友祝大一届,是个自诩放荡不羁的艺术生,他为贺友祝画像,和他聊天,给他带自己手做的难吃的蛋糕,他也有坏的一面,他为贺友祝偷考试卷,带贺友祝逃学庆生,联合一帮人故意在运动会上欺负贺友祝同级的对手,但他坏的一面也是对贺友祝好。
加上那张可爱的脸,甜蜜的嘴,青春期的贺友祝几乎是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他。有一段时间,他从不对金侨乐的任何要求说不,他暗恋着金侨乐,喜欢他又不敢说出来,想触碰他又恐惧对方厌恶的神情。
推门进去,一个烫着深酒红色卷发的女人冲着年级主任发火,嘴里叫嚷着什么一定要让他退学之类的话。她身边站着一个染着棕色头发的男高中生,嘴角是青肿的,黑眼珠滋溜溜地到处打转,脸上一派轻松不屑。
贺友祝愣了一下,记住了他的长相。几天后,他在食堂里又碰见了他,那男生仿佛知道贺友祝对他有好感似的,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坐到了他的对面。
你叫什么名字?
贺友祝在一旁干站着,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不明白他的家庭怎么能这么可笑。一年后,他学了唯物辩证法才知道,这不是可笑,这只是贫穷。
贺父好歹没收回他赠与贺友祝读书的五千元,不过从此就真的断绝了关系。
五千元够学费不够生活费,贺友祝利用暑假剩下的时间,白天晚上打两份工。他终于可以去念高中了。
他不想放弃自己。
这句话仿佛一句护身符,没过两天,贺友祝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叫他过去考试。他因为休学,手里拿的是高中肄业证,校长和班主任给了他一个机会,只要考试通过,他就能拿到高中文凭。这样一来,找工作的范围又开阔了不少。
贺友祝活了十八年,从一开始的平凡到大起大落数次,他每一次都没有放弃,也许在别人眼里他的一生已经看到头了,不可能再有突破,但他就是要挣扎,就是要反抗,就是不服命。
人与人,可以天差地别。
八月底贺友祝把自己最后一件私物从外婆家拿了出来,他租了一间地下室,不到十个平方,也没有光,但是可以住人。回家的时候他路过了一家纹身店,老板娘踩着凳子垫着脚在换招牌上的灯泡。
贺友祝顺手帮她换上了。
他的母亲整日咒骂他,他为了逃避现实,在街道上像流民一样到处晃荡,他觉得愤怒、觉得生命重新陷入黑暗,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他的人生荒唐可笑,连带他自以为珍贵的感情也一文不值,他就该死。
死了算了。
然而生活的压力让他不能死,他还得挣钱养活自己,被学校休学后,贺母彻底放弃了他,他得挣钱给自己买饭吃。他的外婆警告他,成年后得从家里搬出去,贺友祝算了算,那就是两个月后的事。
过完年紧接着是二月调考、三月调考和四月调考,四月调考最接近高考难度,贺友祝的分数还不错,高出去年一本线二十分。班主任叫他去年级主任办公室,他还在兴奋之中,直到他推开门,看到校长、金侨乐和他的父母。
这场景简直和他们初见时一模一样。
金侨乐指认是贺友祝传染性病给他,他强迫了他,那笔治病的钱和那张阴茎照就是证据,金侨乐的母亲愤怒的尖叫:让他退学!必须要退学!
不过他确实没多少钱,把自己积攒的存款借给金侨乐之后,贺友祝的生活更拮据了,而金侨乐却因此又亲近他起来。
贺友祝心中惴惴不安,他觉得自己做了正义的事,但又感觉自己处在危险之中。
后来有一日,金侨乐把他按在无人的美术室里,半强迫半诱惑地给他口交,还帮他吞精,二人脸红心跳地擦干净身体后,金侨乐说:等我好了,我们在一起行吗?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补课期间,他听到班里一些艺术生同学说上一届的学长金侨乐高考没考好,父母来找校方,要求留一级。
这时贺友祝和金侨乐已经有三个月没联系了,金侨乐很知趣,再没有来打扰他。就在贺友祝发奋努力准备九月调考的时候,对方却直接跑到了他们班里来。
他焦虑地说:能不能借我点钱。
贺友祝蹲在墙角,像个变态偷窥狂一样听完了整场乱交,金侨乐很会叫,把他都叫硬了,但他在心里萎了。
回去以后,他脱掉内裤,把自己撸硬——十七岁的他硬起来已经有二十一厘米了——然后给自己夸张的巨屌拍了张照发给金侨乐。
晚上金侨乐才回复他,道:亲爱的来操操我吧。
贺父想着,这两年自己的经济状况变好了,是该和儿子缓和关系了,自己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父亲,父子间哪有隔夜仇。他想着想着,又做起了当年望子成龙的白日梦。
他兴冲冲赶回y市,请贺友祝母子吃了顿饭,席间尴尬,贺友祝一直沉默,贺父贺母互相试探对方如今的生活。
为了避免贺母私用了贺友祝的教育费,贺父特地领着他开了个银行卡,让他自设密码不要告诉其他人。他还参观了贺友祝考取的高中,俩人独处时跟贺友祝说了些自己的情况,他问贺友祝暑假还长要不要去他那边住两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