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前他跟江欲行说话,都感觉滔滔不绝来着……是,是因为有正事有目的有话题,他心烦意乱倾诉欲强烈,所以当时才会比较能聊吗?
尧歌迷惑。
而我们则知,这都是江欲行有意为之罢了。他想的便是在前后态度差距不大的前提下淡化存在,逐渐地跟尧歌断开交集。
说着说着,尧歌侧头看江欲行,以这仲夏校园为背景,周围都是青春大学生的身姿和欢声笑语,衬得江欲行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也年轻了不少似的。
尧歌忽而有感,江欲行身上,确实是有着三十而立成熟男人的稳重从容和雄性魅力,却也少了按说他这样小人物会有的庸碌苦闷之气……在这种年轻活力的氛围里,自己叫江欲行叔或者哥,好像都可以了。
不过他还是喜欢叫江欲行叔,或许因为习惯了,或许因为,他感觉自己和江欲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而他把这种距离感理解为年龄的代沟。
竟是也不在江欲行面前避讳这两张面孔,大概已经是非一般的开放心房了。
“江叔,以后都叫我顾耀吧,今天也算是正式认识一下。”他还郑重其事地对江欲行伸出了手。
江欲行从善如流地跟他握了握手。
目光作不经意状地扫了尧歌一眼,对方神色如常,应该是没有看到那纸片,也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吧……
他将夹着纸片的右手置于下方托举书本,左手则从上往下一本本地把书递给尧歌,让尧歌按照记忆和分类,尽量归于原状。
趁尧歌转身放书的时候,左手快速地抽走右手指缝中的纸片,把东西放进了裤兜。
好在管理员离这儿远,没把人招来。
江欲行又捡起一本书来,漫不经心飘过的视线却忽而一定,被下面躺着的一张邮票大小的纸片抓住了视线!
饶是他,这么猝不及防看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东西,也是控制不住变了神色!
然而没看一会儿,就失了兴致。他并不是能静下心冷僻佳作的人,虽然他有一个好头脑考进a大,但他是为了出路而学,非是乐学而学。
于是悄摸地把书放回原位,百无聊赖地,便溜去了他刚才指着的地方,给江欲行找他当初跟着女神借看过的书。江欲行是不怎么好奇,但他左右无事么。
江欲行没在意尧歌的小动作,直到那边传来:
“没在这儿。从我开始去那边打工起,就没什么时间来图书馆了。我跟着学姐…”尧歌一顿,微尬:说漏嘴了,把女神是学姐的信息给暴露出来了。
不过也无伤大雅,作如常状继续:“(我跟着学姐)借书看的时候,还是去年了。”
他往书架外走了两步,盯着分类的牌子看,然后指着前面,“大概是那个书架。要过去看看吗,我给你找。”
“耀哥,上次那个……哦好吧,回头再跟你说。”这人看尧歌身边有人,主动收声。
“顾耀,来不?”路过篮球场时,有组队的小伙朝尧歌勾手。
“耀……”如此这般。
本来还以为,尧歌是从小吃着外貌红利受女性追捧惯了,所以不知道珍惜,看不到女性的好呢。却原来,是心有所属。
又或者,是因为身处泥淖,所以格外追慕纯洁?
哪怕只是表象的纯洁呢。
尧歌除了家境不好,其他都绝对拿得出手,喜欢他的人不知凡几,就这样也不敢表白,到底是什么打击到尧歌的自信了?
“是她太好了。”尧歌矢口断言,带着感叹和少年人的情愁。
然后再细细说到:“她性格好,长得好,成绩好,我第一次见她时觉得她跟那遗世独立的仙女似的,但她笑起来又特别甜……”说着说着,尧歌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而江欲行于他而言是朋友,是长辈,是不自觉的依赖,那倾诉一下,也无妨的。
江欲行倒真的是才知道尧歌有心上人的。虽然他让颜平监控尧歌,但也是有侧重的,大致了解过尧歌的家庭、人际网,其他便专注于关文茵了。
不过这份情思若是表现得明显,颜平注意到了不会不告诉他,所以多半,尧歌的这份感情,怕是相当隐晦了。暗恋?
空气中散布着细小的尘埃,幽静得宛若一方小世界。便似乎,也极适合独处于此静读。
江欲行稍有些意外地看了尧歌一眼,调侃到:“看不出来,你还挺风雅。”
尧歌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不是,我其实不爱看这些,虽然也借过两本,不过没怎么看进去。”
他知道他这样说了尧歌一定会继续奉陪,却故意跟尧歌互相客气,只是不想前冷后热显得太刻意。
果然,尧歌马上说:“我没啥事儿,今天就陪叔呢。图书馆啊,我记得外人能进的,不过好像要做登记。要去看看吗?”
“走吧。”
江欲行费了些功夫才甩掉了那个自报家门韩秋舒的女生。
当时对方看他那眼神,立时就让江欲行意识到了问题,顿时也是有些无语的。没想到出这个头他担心的事没发生,却惹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希望不要再被缠上了,江欲行心想着。
“江叔,你接下来时间还空闲吗,我本来想……”他本来想招待江欲行到下午小吃街热闹起来的时候,但看江欲行兴致缺缺的样子,便想着主动给江欲行递个台阶吧,如果想走的话,不用勉强陪他在这儿耗着。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江欲行手机便响了。江欲行看了下屏幕便跟他打了个手势,去到路边接电话了。通话很快结束,等江欲行过来,便接上了他刚才未尽的话:
“我这一天都得闲,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吧。我第一次来a大,打算再逛逛,不知道能不能进图书馆看看。”跟苏庭希通完电话,江欲行立刻就有继续打发时间的兴致了。
看了会儿篮球,尧歌便继续带江欲行参观学校。等时间差不多了,他便提议去食堂了。总要比第二堂课下课的学生早去嘛,省了排队,还能慢慢介绍他的推荐菜品让江欲行挑。
吃了午饭又继续溜达消食,尧歌已经开始有些枯燥了。他不是觉得陪江欲行没意思,硬要说的话,他觉得是江欲行嫌跟他在一起没意思。
虽然没有不搭理他,也不算敷衍,但就是觉得,有点干。
尧歌,耀哥,这便是取的谐音了。乍一看好像是捡懒取的名,但要是尧歌那些客人里有纠缠不休的枉顾规矩跑来打扰他的私生活,又或者跟客人私约的时候不小心碰见了熟人,那客人要是叫了他“尧歌”,他这边生活的朋友见了,也会当是在喊“耀哥”吧。
很实用的小心思。
尧歌拒绝了篮球队的邀请,只跟江欲行靠在栅栏网边上,两人一边看人打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完全可见尧歌在学校里的人气。
跟他在蓝调时那冷漠虚伪的交际关系完全不同,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群的圈层不同,也许是因为在尧歌心里两个人群的圈层不同,才呈现出这种差异吧。
此时的尧歌,阳光,活力,爽朗,友好,完全看不出当牛郎时的高傲暴躁、乖张意气,加上那张十足帅气的脸,真是人家人爱的大校草。
收拾了狼藉,江欲行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翻看之前的那本书。尧歌在这边闯了祸也不好意思待下去,就跟着江欲行过去,拿了本书老老实实往下看了。
好在没人看他。
在尧歌偏过脸来的瞬间,江欲行手指一抹把那小纸片夹在了指缝里,藏在手心,然后抓起刚才捡起的那本书,放到垒起来的一摞书上,抱着书站起身来。
动作行云流水,如无一丝异常。
“咵啦啦!嘭!”书籍翻飞摔落的声音。
江欲行一下从书本里抬起头,把书放回去,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便看到了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捡书的尧歌。这片区域人不多,但也有三两只,隔着段距离皱着眉头往这边看了两眼,又事不关己地移开了视线。
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搞出破坏的动静,尧歌相当尴尬,江欲行蹲下身帮忙的时候还听他挽尊地自言自语,祈祷没有破损之类。
“不用了,随口一问,别弄得太麻烦。我们就随便看看吧,现在外面太阳正毒,我们在这儿打发下时间。”
“哦。”然后尧歌就见江欲行当真随便取了本书开始看,顿时就有点郁闷。他邀请江欲行来玩,结果却跑这儿来闷头看书,怎么有种煞风景的感觉呢……
不过江叔说得也对,外面正晒,这儿多凉快啊。而且他也确实不知道怎么招待江欲行了。于是顺势而为,也抽了本书看。
他都不曾深入地去追求过、了解过,所看到的,很难说不是他想看到的。
不过,这些,就是尧歌的事了。
江欲行不甚过心地勉励了几句,便帮说出秘密而开始羞窘的尧歌转移了话题:“你看过哪些?这些你女神看过的书。”
江欲行懂了,脑子里跳出来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一头及腰黑长直的模糊形象。这种外貌清纯又秀外慧中的女神,基本可说是男人一生的挚爱,通吃所有年龄段。
不过,也充满了处男的幻想色彩。
话说,江欲行真有些意外,面对那些身为客人的小姐、少妇太太,尧歌那叫一个渣,把狗血玩得一套一套的,都有点pua的味道了,却没想,他居然心里还有个女神?
“女朋友?”江欲行问。
“不是,还没那福气,我还没敢追人家呐。”
“怎么了?你不该这么畏畏缩缩吧。是那姑娘条件太好,还是她要求太高了?”
他停顿了两秒,然后竟自爆到:“我是居心不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江欲行看着他,既不探究,但也洗耳恭听的样子,便继续到:“我喜欢的女生是个…额,文学少女,她爱看这些,所以…我就,借来看看,想看她喜欢什么。”
他会告诉江欲行,大概是想着两人的生活其实没多少交集,江欲行就是知道了他那点信息模糊的小心思,也不会八卦关注、干涉进来。
图书馆,江欲行挑了个很能打发时间又需要安静可以名正言顺直接挂苏庭希电话的地方。
做了登记进了图书馆,看尧歌带路的样子对这里面似乎很有几分熟悉。但按说,他应该没有那种闲情逸致泡图书馆才对,本来就是按部就班读书的人,还要兼职牛郎。借一借专业书还正常,可这轻车熟路直奔课外区域的样子,就属实有点奇怪了。
最终停下的地方,江欲行一看,感觉都是借阅率极低的冷门之作,连这里的气息都是缺乏人气的阴冷。
因为这个插曲,早来的江欲行反而还让下了课的尧歌多等了一会儿。尧歌的课本已经被舍友带走,现在一身轻松就等着接下来一天都可以慢慢招待江欲行了。
不时有路过认识的人跟尧歌打招呼:
“耀哥,没课啦?”那人看尧歌两手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