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好端端地,烧什么炭呀?」年轻的脸上有些紧张。
「我又不自杀,你紧张什么,先烧炭,然后把这柜子里的文件给烧了。」白行健道,「我看着你烧,记住,要烧干净。」
小涛只得照办,他取出这些文件,一份一份,那一份都有厚实的材料。但他没有去看,院长让烧,那就说明不该看。
就像他从妻子袒护性对象一样,他猜出这个男人是左京。同样的,从妻子的只字不提,到左京编故事的情节,恰恰证明女儿白颖是有问题的。因情生乱,能够让妻子和女婿不
设防的,她就算不是故意,也难逃干系。
在手术前,自己必须亲自见一见这个不孝女,断了这孽缘。白家三代清名迟早要被她祸害。白行健这样想着。
靠在车上,他报出一个地址,司机小涛负责开车送行。
从衣兜里取出药片服下,难受的心绪,渐渐平静。心力交瘁,确实不够用。
今晚,他将挚爱的妻子,托付给女婿左京,正如当年他将女儿托付给他一样。不舍,却又成全。
「鱼儿终于要咬钩了,还以为会留点遗憾。」明天就要离场了,这位白大小姐,恐怕也想不到,她会是与虎谋皮。她将迎接某个人对她的第一个惩罚:感同身受。
你失去什么,最
好的报复手段,就是要她也失去什么。你失去孩子,最好也让她失去孩子。这就叫感同身受。让她一步一步,感受你曾经经历的疼痛,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彼时,她想起这次在长沙,母亲临走前,对她说过的那席话:她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犹豫再三,她还是拨打某个电话,那是从座机打出,直通到总统套房。
「郝先生,我是白颖,能不能约个时间,我想找你好好谈谈…明天?明天我还要去接孩子,要不后天,后者今晚也行。」
「是的,我打算接上孩子,等左京回来,我们一家人吃顿散伙饭…也是时候结束了。」白颖语气一唉,吴彤又说声抱歉离去。
出来后,吴彤看到不远处的岑筱薇,白颖已经亲口证实要离婚。这个好消息,让她的心情明显转好。
「你呀,就知道惹麻烦。」吴彤提醒道,「我现在是山庄主管,你别让我难做。」
从岑筱薇身上,白颖看到些许自己的影像,她还不懂。就像曾经的自己也是不懂。但岑筱薇有一点可取,那就是心理装着左京,所以会为他叫屈,哪怕都委身那个满口黄牙的老男人,但她永远是女人里明面上最针对自己那个,就像针尖对麦芒。
「你说的对,我和左京…我们不可能了。」白颖道平静道,「我已经决定离婚。」
「离婚?」岑筱薇先是一愣,一脸不相信,她不相信白颖会放手,但白颖不欲再解释。迟早,总会明白的,岑筱薇不傻。
房门不住地拍打,正在放水的白颖裹着浴巾,还是给开了门。她听到外面的女人声,刺耳且尖锐。这个声音,不陌生。
岑筱薇就站在门外,随即往里闯,没有找到旁人的身影,这才回头:「你把京哥哥藏哪里了?」
郝江化失踪后,左京也不见了,岑筱薇不知道左京到北京。
「按你们民俗文化,应该叫公媳爬灰,自古有之,白女士长得貌美,男人见了心动也正常。」缅娜饶有兴趣,「没想到郝大哥色胆包天,连白院长和童副部长的女儿也敢上,小妹该说你勇气可嘉,又或许你还留了后手,紧要关头用来保命。」
「缅娜小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后手,就是一时糊涂。」郝江化直言现在不知对头是谁,先留这里看看风向,等安全再露面。
「好吧。」缅娜答应。
郝江化?听到有人汇报,缅娜凤眉微蹙,慵懒起身,先见一见。
私人厨师准备的可口菜肴,显然不足以满足恶汉的肠胃,看着郝江化狼吞虎咽,极尽粗鲁的吃相,着实不雅。
「到底怎么回事,郝大哥,外面可在传你是不是被纪检给带走了。」缅娜看似随口一问。
「必须想办法出去。」心里打定主意,跑路先找人疏通,白颖盯着白老头的名头,总有门路能疏通。背靠白颖和夫人这两个女人,总有法子能摆平危机,实在不行,不还有个缅娜,无非是做狗而已。
这天夜里,借口上厕所,郝江化一个肘击打晕负责看管的人,那波人值夜班,也困得不行,再加上已经有不少收获,也没太在意。就这样,借着夜色,他才溜了出来。
随即傻眼,什么纪检办案,他再傻,也不相信,纪检会在把他带到废弃工厂询问,而且里面那间房怎么回事,还他妈有坦白从宽的字样,有鬼,这是哪个地方冒出来的野路子,诈到他头上。想要报警,又觉不妥,这帮人也不知底细,而且手里有他出卖郑群云的证据。这报警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老白已经给我创造诸多条件,再也没有更恰当的时机,否则,她一旦改了主意,就很难撬开她的心房。
「你只有今晚这一个机会。在她犹豫,没后悔前,攻破她的心房,征服她的身心,把你们的关系夯实下来。」下午在我和老白结束谈话时,他语重心长,「孩子,我尽可能,把最宝贵的一切留给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夜,是我人生中又一个难眠,却亢奋的夜晚。燃烧我的热情,沉醉其中,难以自拔。也许,是因为我收获某种满足,一个我父亲永远得不到而被老白视作珍宝的女人,这夜过后,她将彻底属于我。或许冥冥之中,也是某种预示,原本属于左家的,将在我的手里,实现物归原主!
彼时,监控回传的实时画面,呈现在宽大的屏幕上。郝江化的字字吐露,让郑群云心里直骂娘,眼见韩书记大发雷霆,赶紧端正态度,眼角余光瞥向韩楚焱身旁的美女,满眼央求意。
「行了,我的韩大人,郑市长也不是故意的,你先消消气。」慕吞清秋笑靥若桃,一手则抚摸到下面,嗯,男人嘛,无非就裤裆那点事,随手将话儿一掏,轻车熟路。
清凉的小手上下一摸,几下套弄,指尖轻滑阴囊,韩楚焱这火气立马降了下来。紧接着,这女人呷了口冰柠檬,这冰凉酸爽的感受,立马让他有了反应,二话不说便将女人的脑袋往胯下按。
郝江化被铐在椅子上,睡意浓,但强光照耀,他倍感折磨,已经换了几波人,而他确实撑不住。
「我说,我说,只要让我睡觉,我全说…」晚上的气温,冰凉彻骨,郝江化哆哆嗦嗦,将自己跟郑群云那点勾当都吐了出来。
「同志,我只是小贪,郑群云才是大贪官,我检举揭发,你们去抓他,我这算是立功吧,你们行行好,把我放了吧。」
如果换做几十年前,如果换做他的身体还健康,他是否还会宽吞?白行健心里没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正是人生最后的时光,他选择放手,放下,放心。缘起缘落,花落谁家?白家?左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人性是复杂的,孩子,你要相信,我是爱护你的…只是,我多少也会有恨…遗恨哪。」
「我把一切都留给你,继承白家的一切,你不要让我失望…白家的荣光不会随着我的死而淹没…」
他很少会来这里,这里只收藏某些见不得人的黑材料,以及一些必备品,这也是他的后路。
炭火还在烧着,白行健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些东西,包含几本护照以及账户文件。他不是贪官,但不意味着他没有资本,政治场上,单打独斗根本走不远,必须留有后手。就像很多年前,左轩宇成为他的白手套,赚取一笔笔的资本金。
「再也用不上了。」他将这些东西,一一丢进火盆,翻开护照,其中一本,赫然贴着左京的照片,但名字在内的身份信息全然对不上。这些身份信息都是通过渠道获得,真实且有效。
那些暗中觊觎的家伙,无时无刻不想着得到或者摧毁这些要命的文件。而这,也是他多年来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任何一派,想要惹动白家,都要估量后果。可惜,自己时间不够了,否则这些材料,或许会有更大的用处。太黑暗的东西,不能交付给佳慧,政治这潭水太深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们就此湮灭。
连着烧了几盆,每次盆满,白行健都嘱咐小涛拿进洗手间,用水冲掉,以免灰烬还能被修复。直到这一柜的材料被烧完,小涛正欲熄火,却被叫停:「小涛,有件事,我要托付给你。」
「要是有天我死了,你要记住去找我的女婿左京。把现在烧文件的事情告诉他,这些文件,我本想留给他,那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财富。可是,这里面太黑暗了。也许有些人在我死后,会打探这些材料的事情,我担心他把握不住,不仅不能利用,反而引火上身,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们烧了。这些话,必须等我死了,你再找机会当面告诉左京,记住了么?」
将人放躺在床上,佳慧瞧向我:「能不能改天?」
我没有做声,却听她继续道:「我不是故作矫情,颖颖下药,但我不后悔跟你发生关系,可是…这次不一样。」
「如果不是行健已经决定,不是他生病的话,我说服不了自己。」佳慧似有愧疚,「我明白行健的意思,我也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我不是观念陈旧的女人,不懂变通,如果是私下,这也没什么…谁也不点破,也都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他把一切都挑明,这就是一道坎。」
纸质的材料,在炭火里化灰,炭盆烧得旺盛,院长的脸色也红火起来。
「院长,这些材料太多了,要烧好半天,要不,再找几个人烧?」
「慢慢烧吧,我不急。」白行健看着自己多年来收集的黑材料,将在炭火的煎熬下化为乌有。这么多年,经手很多贪官污吏的案子,真正的材料只会沉淀在他这一级,再往上就是定局,没有转圜。不是所有的材料都能递上去,政治总有交换的时候,也不是所有材料都能见光,比如这些,就是不能见光的一类。
「院长,到了。」车来到一处独栋别墅,这个地方,司机小涛比较陌生。
「你也进来。」白行健用了虹膜和指纹解锁,才进了这套别墅。
空旷而幽静,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示意小涛从柜旁取过盆子,然后把柜子里的木炭点上。
只是一想到这个不成器的白颖,孱弱的心脏便感疼痛,只能服药减压。这次,要女婿来,除了托付,也印证猜想。
导致妻子和女婿乱伦的人,不是女儿白颖。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证明白颖还不是无药可救,这是左京的说法。可惜,这不是实话。
左京,你是个好孩子。白行健心头一叹,谢谢你,给我编织了一个梦。
「他还真不懂怜香惜玉。」郝留香哑然失笑,不过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因为自己的戏份,就要杀青了。
而导演,主导这一切的,又是谁呢。无垠的夜色,无尽的欲望。
「学姐,大晚上,孤男寡女,最好还是不见吧,不然我怕我会把持不住,做出什么僭越行为,毕竟我喝了不少酒。后天的话,我要回国一趟,向家族汇报项目情况,当然如果你愿意同行,我也乐意尽地主之谊。」
「好吧,就明天。」白颖约好时间。
夜空有月,举杯而饮,郝留香的心情很不错。
「行了,我知道了,嘻嘻。」岑筱薇笑着哄道。
浴缸,热水,却温不了芳心。亲口说出离婚两个字,白颖心里是不甘愿的,没办法,路是自己选的。
母亲童佳慧曾经指点她第二条路,可惜这条路已经走到绝境,这种结局又怨得了谁。
随着后来事态的尘埃落定,回顾这一天,彼时我和佳慧,不自主地在老白的安排下,依着某种节奏进行…
有一个问题,我本该当面询问,却被老白当下的一番神操作给迷惑了。诧异于老白的大度,被巨大惊喜淹没的理智,来不及思考,而这个问再也经得不到他的解答。因为这一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老白,在他活着的时候。而他那个关于等他回来再喝几杯的约定,再也无法履约。
夜色浓,白行健的心头绪,也浓得化不开。
这时,吴彤赶来,将岑筱薇拉扯出去,过一会儿又进来向白颖鞠躬道歉。她现在负责管理山庄,出现这种事,说明她的工作没做好。
「没什么,我不会和她计较的。」白颖不以为意。
「刚刚,我好像听到,少夫人真的要和大少爷离婚?」吴彤轻盈道。
「去哪儿是他的自由,既然他不告诉你,就不想你知道。」白颖惋叹,「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但岑筱薇不依不饶,嘴上损人,一再提醒白颖别忘记自己做过什么,破镜重圆的不可能的。她的京哥哥,是不可能要一只破鞋的。
白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几岁的女人,心里没有往昔那种针锋相对的醋意,她开始觉得一切都挺荒诞的。对岑筱薇也生不起气,邻家小妹表现泼辣的一面,无非是两个男人的失踪,给她造成心理压力,而自己阔别一年回来,更给人一种收复失地的危机感。
夜深,迷离,不堪的日子,夜晚里放纵多少淫乱娇糜?白颖突然觉得深深寒意。刺骨的寒意。
最怕的不是清醒,而是清醒后的无能为力。酒醉,醉后,头痛剧烈,人醉,醉后,满身污臭。
哪怕洗了很多遍,本能想起自己曾经迎合丑陋和肮脏,镜像里的自己,肤白貌美,而在皮相之下,腐朽,糜烂…
「纪检,狗屁,假的…」郝江化大吐苦水,叫屈自己也不知道得罪什么人。
「那他们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缅娜又问。
郝江化面露迟疑,又怕得罪,只好将他和白颖那点事一说。
郝江化心里气不过,但也不敢往里闯算账,对方人多势众,而自己早已经不是一个打七个的状态。酒色财气,早就掏空他的底气,当务之急,是先找地方躲起来,
查查是怎么回事。
郝家沟是不敢回了,这帮人敢在去办公路上截他,明显是冲他来,贸然回郝家或者躲山庄都不明智。想念间,他便决定先联系缅娜,好在她那个地方他也去过,当即拦了车便赶去。
女人也没抗拒,只听一阵靡靡之音,「吧唧,啊啵」的吞吐含咽,韩某人脸上乐在其中,随即一扫郁气,打发郑群云:「行了,你先回去,尽快把大老板交代的事情办好,将功补过。」
郑群云然然离去,而韩楚焱将遥控器一丢,抱起女人,人没到卧室,便已经肏弄起来。
监控的另一边,郝江化交代了很多,但涉及白颖的事情,他咬死不松口。这是他最大的依仗,而且老话说公检法一家,这纪检往上通气,要是被白老头给知道了,自己下半辈子要在监狱里待到死。
郝江化心里苦闷,联想到郑群云这会儿肯定吃香喝辣,既然开口,不吐不快。大不了这官不做了…
远处的私人别墅,韩楚焱一脸铁青,冲着郑群云就是一通火力输出,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在脑门。
「你看看,这姓郝的混蛋,都什么人,两天都撑不过,就把你供出来了,你连这种货色也敢用。换妻,玩儿媳,你可真行呀,就知道惦记裤裆那点事,新区项目,你们还背着我做交易,我说的话,你是当放屁,一点没放心上是吧!」
至于活着?白行健心知希望渺茫。比赌俄罗斯轮盘更低的成功率,奇迹的概率微乎其微。妻子将是他人的伴侣,女儿也辱没家门,事业有成也到了不堪重负的时候,孤家寡人,还有什么信念能够支撑他生存?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做手术,因为,这是一场战争,如果注定要死,他希望自己能够死在手术台上,至少他努力过,尽力了。
只是,他这点愿望,最终也没能如意,他最终还是倒在女儿这道坎上,再也爬不起来。
月色朦胧,一处闲置的厂房里,一间被改装的房间里,几个人打着哈哈。
火焰燃烧,护照和文件很快被吞没,有一瞬,他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决定这样做。
功成身退。这是他曾经对女婿左京的劝勉,在白颖的事情上,白家亏欠左京,所以他也为女婿预留后路。
直到妻子吐露与人发生关系,在猜到这个人是左京时,哪怕推测怪责不到他们身上。但,左京,他的女婿,毕竟是染指了!
「记住了。」小涛点点头,他不懂,但他会执行。
「行了,你走吧。明天来接我,送我去机场。今晚,我就睡这里。」
孑然一身,白行健看着别墅,这是他的一处暗房,房主不是他。
「真踏出这一步,我们就回不了头,再也没有辩驳的理由。岳母和女婿是性伴侣,这种关系见不得光。」如果说,白颖下药那次,还能找补借口,现在就是主观的偷欢,世俗人眼中的奸夫淫妇,「以你的条件,你值得更好更年轻的性伴侣,不应该是我这个老太婆…」
不吞分说,我已经吻上她的唇,舌头霸道地撬开她的嘴,舌跟舌的触碰,交缠,压榨着口腔里的空气。
「你已经足够好了。」吻咬红唇,从唇瓣亲吻到腮帮,淡淡的腮红,「我知道你跟我有很多话要说,留到明天吧。今晚,算是洞房夜,再说就煞风景了,我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