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有点…心不在焉。”
话音未散,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质问中带着明显的醋意。齐诗允沉默几秒,终于抽回手,把花放到一旁:
“你想多了,郭城只是朋友。”
她压低声音别过头,雷耀扬看她,眼底情绪翻涌,却很快被他压回惯常的冷静:
“我知,最近好多事。”
“不过你都要小心点。”
这理由合理得令雷耀扬无从反驳,虽然一个钟前细佬就跟他汇报过这「坏消息」,他忍住心中不悦,还是向对方走近一步,想要揽她在怀。
而距离拉近时,他嗅到了。
不是香水。是一种极淡、却不属于自己的气味。是另一个男人的须后水和气息,干净克制,却足够让他清楚分辨。
她知道——
今晚他选择退回安全界线。但下一次,他绝对不会。
而当他真正站到那张牌桌前的时候,她还能不能继续…把他挡在所有真相和她的欺骗与利用之外?
他慢慢收回手,退后一步:“冲完凉早点休息。”
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雷耀扬转身拿起一条浴巾打开门,水雾被冷空气迅速切开。
走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顿住,没有把话说完。
以为你已经做好准备,连我都可以不要。
水声簌簌,雾气缭绕。两个人贴得这样近,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暗线。
“你要我讲的,是你听得起的,还是你承受得起的?”
这句话令雷耀扬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他看着她,良久,忽然低笑了一声:
“你知不知,我最憎你什么?”
这不是质问。这是太了解一个人之后,无法再欺骗自己的确认。
齐诗允喉咙发紧,迎上他目光,没有退避:“雷耀扬,你今晚想逼我说什么?”
雷耀扬没有立刻回答。他忽然伸手,撑在她身后的玻璃墙上,把她困在水雾与自己之间,却依旧没有真正碰她:
雷耀扬伸手,指尖停在她手腕外侧,没有碰,却近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身上有第二个人的味道。”
空气瞬间凝住。齐诗允愣在原地,却没有心虚:
热水蒸腾的雾气让视线变得模糊,却让感官异常清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甚至能感觉到他在竭力压制。
“你今晚好怪。”
他盯着她,语速很慢:“从你一进门开始,就一直在避我。”
她垂下眼,没有多说。
雷耀扬望定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比平时久了一点。因为自己方才透过窗看到的那一幕分别,还在脑海循环。
“今晚同边个食饭?”
“你做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雷耀扬已经反手关上了门。
“你没有叫我走。”
她猛地睁眼转头。
玻璃门外的雾气被推开一道缝,冷空气涌进来,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雷耀扬站在淋浴间门口。
迟早会站到那张牌桌上。
到那时,她还能不能继续假装,这一切与他无关?
浴室里白雾渐起。
他看着那束玫瑰,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在隐瞒什么,他很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她之所以选择不说,是因为她不想把自己拖进来。或者是…暂时不想。但这份看似体贴但温柔,反而让他更难受更憋闷。
男人转身,走向落地窗,点了一支more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其燃烧。
齐诗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一阵发紧。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等她把雷昱明的邀约、那份隐约带着威胁意味的会面,全都说出来。
“我想冲个凉。”
他先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早就习惯她的晚归。齐诗允站在门口,愣了半秒,才轻声应了一句:
“……不是讲后日才从深圳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耀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束花递到她面前。
雷耀扬盯着她,没有再追问。
但他太清楚她了。她越是解释得干净彻底,越说明有些东西…她选择隐瞒。
“我没有说不信你。”
他语气忽然放软了些,但这句话来得突兀,却并非无的放矢。女人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我一向都小心。”
“系咩?”
对方低低笑了一声,却没什么温度:
雷耀扬眉心迅速蹙了一下:“你都好少用这种香。”
他伸出手,像是替她整理发丝,指尖却停在她颈侧,是一个过分亲昵、却带着试探意味的动作。齐诗允心里一沉,下意识想避开,却被他顺势扣住了手腕。
“…我很累了。”
“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
门关上,浴室重新只剩下水声。
齐诗允靠着玻璃墙,终于抬手捂住脸,呼吸微微发颤。
男人语气不动声色,就像是随口一问。女人放下手袋的动作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自然。
“同郭城。”
她抬头直视对方微微拧起的眉心,又补了一句:“落班在lift撞到,一齐食个饭。”
齐诗允仍旧直视他,声音放柔了几分:“你真的想多了,只是今日工作真的太累。”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不爱,也不是背叛。而是她已经走到一个不能再回头、也不能带他一起走的地方。
“就是你每次都好清楚,简单一句话,就可以把我挡在门外。”
他终于伸手,指尖轻轻碰上她的下巴,捏住的力道很轻,却不容逃避。
“你这样,我会以为——”
“我想你讲真话。”
“那一部分真话?”
她抬眼,目光冷静得让对方咬牙切齿:
“我已经同你讲过,是郭城。”
“我知。”
男人声音压得更低:“但你从来…不会让别人的气味留这么久。”
齐诗允强迫自己站直,水流顺着她的锁骨滑下,浴巾贴在身上,湿得几乎失去防御作用。
“…我只是累。”
“你以前累的时候,不会这样。”
他说,声音低沉,被水声压得更哑。
齐诗允蹙眉:“我也没有叫你进来。”
男人又往前一步,脚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没有半点迟疑。彼此之间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肌肤温度若即若离,快要贴在一起。
衬衫不见了,西裤也没有,整个人赤条条地暴露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与水汽之中。他走进来,毫不掩饰的侵入,水珠顺着他宽绰肩线滑落,沿着紧绷却有序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
齐诗允下意识伸手去抓浴巾遮挡,却在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动作僵住。
那不是欲望先行的眼神。而是压抑太久、已经无处可退的情绪。
热水打在肩背上,水声密密,将外界一切隔绝成模糊的回响。齐诗允仍闭着眼,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呼吸慢慢调回平稳。
她以为,门关上了,今晚就到此为止。
直到,门锁被拧开的那一声,极轻,却清晰得过分———
而浴室里,水声哗然。
齐诗允靠在冰凉瓷砖上,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她知道,后日与雷昱明的会面,注定不会善终。
而雷耀扬——
最终,她只说出这句话,带着明显的结束意味。听过,雷耀扬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所有声音。
男人终于把那支细雪茄衔在唇边,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散开。
“办完事,提早回来了。来时路过花店看到…我觉得你会钟意。”
他的语调一贯随意中透着温柔,齐诗允接过花,指腹隔着玻璃纸触到花茎上的刺,细微的疼让她清醒了几分。
“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