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203章 斩(第1页)

钦差一行人明面上以张兆京官最大,实际上……自然也是这样。

但张兆京知道,监察一事如此安排未免草率了些,更何况圣上多年未曾钦定过了,如今下放,必然有其道理。

结合林待之收到的密函,于是张兆京也就明白了这件事实际上是在帮这位年轻人打掩护。

要不然为何陛下派来的人都是和林待之交好的?

也不奇怪大家都对看起来并无实权的林待之这么礼让。

只有熊德胜对这林待之这般指点江山的姿态弄得有些迷糊,心想什么时候小林大人混得这么好了,连张府尹在一边也敢这样说话?

难道说裴大小姐手眼通天到了这般地步?

他摸了摸自己一脸胡渣的肉脸,心道长得俏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

胡三刀被人带了下去,说是柳飞不处理的话,就等到了凉州,再把他交给当地官府。

这汉子沉浸在柳飞那爆发剑意的恐惧里很久,才一脸后怕而又追悔地醒悟过来,哭着说要见柳少侠,替那个早就和自己决裂的二哥赎罪。

熊德胜问他既然决裂了为何之前还要报自己二哥的名号。

胡三刀支支吾吾地说了句省事。

熊德胜嘲讽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胡三刀愤怒说你懂个蛋。

熊德胜说爷爷还真懂你要不要看看之类的……

两个糙汉子你一言我一语,尽是些粗鄙不堪的话,险些要在甲板下的牢房里展开一场激烈的肉搏。

当然,没人留意这些小事。

船行险道,沿急流并入洛川时,视野便豁然开阔起来。

此时天近暮色,雾气朦胧。

斜阳西沉,浮在一望无际的江面上,流淌着风动花海一般荡漾的微光。

东边却不见月,愁云格外惨淡。

看样子有场大雨正在酝酿。

林待之在自己的船舱里,没有出去。

申绣在雀台上打坐。

李芸灵抱着小白狐,正在甲板上闲逛,有一搭没一搭问雀台上的申绣一些琐事。

那小白狐叼着火红的细绳,绳子另一头拖着只生死不知的黑猫,模样看着很是凄惨。

甲板上的士兵早就对两兽相争的画面见怪不怪了,只当这是公主殿下的小宠物,轻易不敢得罪。

船尾的甲板上,江枝正陪柳飞喝着闷酒。

“咳……咳咳……”

江枝又给自己灌下了一杯,然后被呛得面色通红,咳嗽不止。

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喝,还是最近高中后才学的,哪里经得起一杯一杯灌下肚。

咳着咳着就“哇——”的一声,趴在了船沿,扶着栏杆狂吐不止。

柳飞眯着眸子,一指点了过去。

江枝好转了不少,醉醺醺笑了笑,虚弱道:“谢……谢谢。”

柳飞瘫坐着,望着西边的沉入江面的那轮半圆,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晖扎得他眼都红了,落下泪来却不自知。

他凄凉笑着,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十年前,我八岁。大雪漫天,封了县城门外的山,爹娘带着我去茶楼烤火听书,说的是那林寻的故事。就在这个时候,一帮人便闯了进来,杀啊抢啊什么的,爹娘带着我跟着人群跑……人太多,他们杀不过来……眼看着便要逃出城,我却想起来还留在家中的姐姐……

爹娘不喜欢姐姐,因为有仙师说她克亲,所以姐姐也不喜欢爹和娘,连带着对我也算不上温柔。

但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贪玩把爹娘攒着换来用作置业的银票烧了,他们很生气,破天荒请出了家法,要收拾我一顿……

这个时候,姐姐告诉他们,事情是她做的。

我至今还记得她那个时候偷偷冲我眨眼的模样,然后一脸冷笑又不屑地仰着脸直面爹娘……

她被打断了腿……却花自己帮工攒下的银钱买来蜜饯哄我说不疼……是以后来她再如何在父母面前对我装作讨厌,我也不会生气,甚至会偷偷冲她笑,但迎来的只是爹娘对她的一顿毒打……”

江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遇见这位小飞侠时,柳飞乐观而思想跳脱,除了痴迷于高冷或者温柔的大姐姐也没其他毛病,没想到还有这么不堪回首的过去。

五丈开外的雀台上,申绣睁开了眼,看着暴风雨将至的夜,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二层船舱的室内,林待之挑起灯芯,烛火顿时暖了整个室舱,他却觉得有些微凉。

如果当初再多出一剑,将那帮山贼杀个干净是不是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船沿外的对话还在继续着,柳飞并没有刻意屏蔽声音,自然也不关心他人会不会知道。

江枝犹豫了会,斟酌问道:“毕竟是亲生女儿,为人父母当真舍得打断腿吗?”

柳飞摇了摇头,道:“凡人命数短短百载,爹娘只想要个儿子,他们又有什么错呢?我只是很懊恼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勇气说是我做的,甚至还庆幸有人帮我担责,现在想想,我不过是挨一顿打罢了……可她……”

江枝拍了拍他的肩,不再继续往下问。

柳飞却自顾自说着,道:“就这样,我跑了回去,却无意中害死了爹娘……姐姐行动不便,我本可以和她躲在茅草里一天一夜……但我们都太饿了,家里粮食也被抢光了,所以我就……”

说道此处,他眼泪已经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大雪漫天,遍地血红,她倒在石桥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着让我快逃……”

柳飞的语气有些哽咽,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随即也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啪——”的一声。

他拎着酒坛,然后把它摔碎在了甲板上,骂道:“真他娘的难喝。”

……

船继续向前。

雷雨落了下来。

江枝终究还是被柳飞打晕了扔进了船舱里。

申绣依旧在雀台上,未曾去檐下避雨,只是俯视着仰躺在甲板上,任大雨砸脸的柳飞,目光里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待之反复挑灯灭灯,灯芯都快被他搅烂了开。

终于,一道闪电过后,他还是挥了挥手。.zwwx.org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啪——”的一声。

封天锥被他掷到了地上。

一个包围整个房间的屏障被展开了。

他端坐下来,将归藏收进了金丹里,然后想了想,道:“我不大相信天道的轨迹早有注定,所以这一切未必都是安排好的,就算是,那也无所谓,因为总有人会出手反抗。所以我要再作死一次的话,你是否还会出手呢?”

想着前些日子自己用归藏化剑插向心脉的一剑,事后他只是失血过多,并没有任何不适,林待之愈发坚定,然后心念一动,体内无数的灵力尽数化为最精纯的剑意,朝着体内那颗有着些许裂缝的金丹斩了过去。

剑意轰轰烈烈,如一道摧枯拉朽的闪电。

将遇到的一切撕裂了开来。

这便是一。

一分为二的一。

“轰——”的一声。

剑意同金丹相遇。

林待之闷哼一声。

然后他睁开了眼,吐出了一口带着脏器碎块的血。

他的伤看似很严重,实际上并不危及性命,毕竟还不到真斩下去的时候,更何况一剑过去的时候,归藏还极为自然地护住了他的心脉。

他的境界也未曾突破,但是金丹的裂缝更大了些。

如他所料,一切都是值得的。

……流云一十三的春归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