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咬牙，嘶声苦笑：“少主莫急，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我今日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告诉你答案。”
说着，红叶重新跪在蒲团之上，面对着前方的铜像，娓娓道来：“早年的时候，姜氏府的府主也就是你父亲就来过中海，知道了沈君和千寻夜的事情。为了防止诅咒扩大，特找到千寻夜和沈君的棺椁，放在西陇山之巅，让我驻守在这里，为的就是压制诅咒的扩散。”
“其实就是压制千寻夜和沈君的尸首。我身为致公堂七十二巡察使之一。自然义不容辞。此事关系重大，我和费国清离了婚，独自化名红叶守在这里。”
这是姜氏府独有的致公礼。
而姜阳也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眼眶里含着泪水。
“红婆婆！”
姜阳感慨万千，连忙上前扶起叶红：“姜家已经没了，红婆婆不用这么客气！”
红叶还是倔强的不肯起身：“一入致公堂，生死姜家人！”
“红婆婆！！！”
“啊啊啊！！！”
少年伏在她的胸口，撕心裂肺的哭着：“啊啊啊！！！！”朽木可雕本尊的出狱无敌，未婚妻竟然说我不行？
红叶吃力的抬起右手，握着一颗干巴巴的青梅子，送进姜阳嘴里。然后伸手摸着姜阳的额头。
“少主，中海就拜托你了。”
话落，右手垂落在地。
红叶：“我记得每次回去述职的时候，你都围着我要青梅酒，还有西陇山的梅子。每次回去，我都给你带一大袋子，满满的。”
“老府主说，你是姜家未来的领袖。可惜，我看不到你结婚的那一天了。我更看不到你重建姜氏府的时候了。”
“少主，你要珍重啊。很多事，不要太勉强。”
扎针，没用。
伤的太重了，生命枯竭。
姜阳仍旧不放弃，不断扎针。
筋脉尽断，五脏六腑都被击碎了。
完全靠着一口气撑到现在。
姜阳大吼：“谁打的？”
嘭！
一头磕在地上。
姜阳眼睛湿润：“红婆婆，你为了一个我姜氏府的承诺，厮守此地数十年。我致公堂，本就为天下立命。这件事，我答应你。”
姜家的子弟那么多，老一辈的前辈也很多。
但叶红和费国清，和姜阳的关系很好。
一个是慈祥的老爷爷，一个是慈祥的老奶奶。
姜阳泪眼婆娑：“我姜氏府致公堂，有您这样的巡察使，是我姜氏府的荣幸。我姜氏府，愧对你。”
说着，姜阳伸出手，要为红叶解开身上的铁链。
哐啷！
姜阳面色凝重。
红叶，就因为对父亲的一份承诺，竟然半生都守在这里。
哪怕父亲在姜氏府灭亡之前，解除了对她的命令。
“如今，梁武侯亲至青梅道场，要让他儿子梁剑锋接替我的位置。接掌青梅道场。其实就是为了得到了山顶的两副棺椁。为了得到千寻夜身上的诅咒。”
“这份诅咒的实力太过强大，当年的沈君和马玉环都妄图得到。如今的梁武侯，更是志在必得。我青梅道场，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姜阳听的目瞪口呆，许久才缓过神来：“那你身上的铁链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就是西山口的真相！
“对不起！临安王之女紧急告密，联络景仲天赶来中海，我措手不及，未能护住少主。我红叶有罪。”红叶泪流满面：“之后，少主走了，我以为少主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五年后，你竟然回到中海。还要重翻旧事。我既担心，又害怕。但，更多的是欣慰。”
姜阳缓缓走到铜像前，站在红叶身边：“原来如此。原来你在暗中为我做了那么多事，红婆婆，我感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
姜阳：“你开设青梅道场，也是为了守着这诅咒？”
红叶道：“最初的时候，是这样。可后来姜氏府没了，青梅道场真的坚守的很难啊。五年前，姜家被灭，景仲天亲至中海，让青梅道场和东幕府去西山口围剿少主。我让叶青梅带了普通道场六大长老和叶当红去协同。说是协同，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
“因为，我遵照府主留下来的锦囊，紧急通知了那个女人前来救驾。叶青梅他们虽然参与围剿，也着实创伤了少主，实则是在拖延时间，等那个女人到来。”
姜氏巅峰的时候，囊括八万子弟。为了贯彻白羽扶生，黑羽诛罪的理念，设立了致公堂和回生堂。
其中致公堂掌黑羽，可诛尽罪恶。
回生堂掌白羽，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最开始的时候，我本以为只需要守几年。回生堂的医家就会过来处理这份诅咒。没想到姜氏府接连受到重创，一日不如一日。已经顾不上派人来处理这份诅咒了，这一拖延，就是数十年，期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只有极少时间回去姜氏府述职。后来，姜家灭亡前夕，府主撤回了对我的命令，恢复我自由身。但我感念府主的再造之恩，并未离开，仍旧守在这里。”
姜阳感慨万千：“山顶上的两副棺椁，就是沈君和千寻夜？”
红叶道：“是。”
礼毕，红叶长叹一声：“我化名红叶，在这里等候少主五年了。”
姜阳深深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和费老虽然离异，但关系一直很好啊，当初在两江姜家一起修学。还是我父亲给你们做的证婚人。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费国清被处决啊？”
一连串的问题。
姜阳眼眶有点湿润：“这是爷爷在致公堂大门雕刻的校训。我已经五年，没听过了。红婆婆，你还记得呢。”
红叶按照姜氏子弟的礼节行礼。
站直身体，右手五指并拢，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弯腰，同时左手从下往上抬起。
姜阳的童年里，留下了他们太多的记忆。
往事如烟，感慨万千。
听见姜阳那熟悉的声音，叶红直接九十度弯腰，行大礼：“叶红，见过少主！”
红叶缓缓闭上了眼睛。
咔嚓！
姜阳咀嚼着酸涩无比的青梅子，直接泪崩。
姜阳泪流满面，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我记着！红婆婆，我都记着你的话。”
红叶笑了，嘴角流出来的鲜血越来越多，说话越来越吃力：“少主，我还能想你小时候那样，摸着你的头，给你喂青梅子么？”
姜阳重重点头：“好。”
十六针，二十四针，三十二针……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红叶的生命气息已经流逝了七八成，气息奄奄：“少主，别白费力气了，让我安详的走吧。”
姜阳停止了施针，静静的看着怀中的那个老奶奶。
红叶流血越来越多，神色却万分的释然：“少主，别问了。能将中海这一方土地托付给你，我已经死而无憾。可以安心上路了。”
“叶青梅和六大长老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他们终究对少主动了手，他们会给少主一个交代的。”
姜阳一把将红叶横抱起来，快速扎针运气：“红婆婆，你别说话了，我这就给你治疗。”
红叶笑了，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姜阳：“有少主这番话，我就无憾了。无憾了。这几天，千寻月就会来这里取走千寻夜的尸首。拜托。”
说完，红叶忽然七窍流血。
“红婆婆，你怎么了？我给你看看！”姜阳大惊，连忙上前给红叶查看身体。
红叶猛然后退了一步：“少主，你有此心。我红叶此生知足了。我已命不久矣，今日得再见少主，此生无憾。只有一个请求。”
姜阳道：“你说。”
红叶忽然对着姜阳，直接跪伏在地上，嘶声道：“请少主守住这份诅咒，务必交给千寻夜的女儿千寻夜。这份诅咒，绝对不能扩散出去，更不能交给梁武侯。关系中海武道存亡，我和费国清都是中海人，请少主为了中海武道这一方之地，答应我。”
可她还是不忘初心，始终守在这里。
半生啊！
为此甚至眼睁睁的看着费国清一家遭难，而无能为力。
红叶道：“我中了诅咒，随时都会发疯。为了让我不疯魔，祸害周围的人。我才把自己锁在这里。”
姜阳：“多久了？”
红叶：“多久？呵呵，我都快忘记了时间。大概几十年了吧。”
姜阳的这一声原谅，让红叶低声抽泣，泣不成声。
许久，姜阳问：“那梁武侯是怎么回事？”
红叶道：“青梅道场当初建设的时候，我能力不足，请了梁武侯帮忙。从此，梁武侯一直把青梅道场视为他的门下势力。刚开始的是还好，梁武侯并不知道千寻夜和沈君的棺椁就在我青梅道场。我们青梅道场也在外面设置了戏子墓和将军墓疑冢。为的就是迷惑众人。可随着黑葬岗的事情爆发，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最后，你都知道了。那个女人到来，和景仲天约定，让你碎骨逃亡。”
嘶！
姜阳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的面目都扭曲了。
两江剑圣，就是致公堂的前任第一副堂主，那时候他还不是剑圣。
等到姜华陀为他开剑骨，成就剑圣的时候，刚好扶他担任了致公堂的堂主。结果紧跟着就是剑圣的背叛……
而叶红，就是致公堂的七十二巡察使之一，姜阳很小的时候，叶红和费老还经常逗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