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不到。
来到一条比主干道略微窄些的大道上。
耳边传来嘈杂之声。
店小二头都快埋到地上了,“五十两一人!”
芜芊尘收回视线,将马绳丢给店小二,从马车上抱下孩子。打听清楚官府所在位置后,牵着孩子踱步朝官府所在地走去,不再理会店小二的异样。
三碗饭要上税,一人五十两。
芜芊尘淡淡的打量了一眼这个着急上火的店小二。
“客官,您的家人被官差抓走了?”
芜芊尘忽地顿住脚步,“官差?”
一张凶神恶煞的大汉走了出来,中气十足的吼道:“交银,登记。”说着,抬手指着一侧的木桌子。
芜芊尘牵着孩子走到木桌边,看着古代的账簿,泛黄页上两行名字,拿起一侧的毛笔,眉毛忽地上扬。
嗯~她好像不会用!!
才是真的恶魔在人间!
这!
才是真的人间炼狱!
一个正常人从那条横梁下走过,这辈子肯定会活在阴影中无法解脱。
她方才看到的那根通红铁柱,就是炮烙之刑,上面的焦黑人形,分明就是活活被烫焦了。在东南角落里堆积了小高山的红色内脏,红色血水往外流淌。
芜芊尘收回精神力,没有再继续探下去。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何为人间炼狱?
不过如此。
芜寒芜悠更加害怕地拽着自家娘亲。
走在前面的官差,大声喝道:“这里等着。”说完,头也不回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门还未关上的缝隙。
不一会儿。
芜芊尘便看到她暂时歇脚的客栈。
客栈外,店小二神色慌张,着急地来回踱步。
“嬷嬷,求求您了,不要打了,我跳,我跳还不成吗?”
“贱骨头,不打不成器,不来这几下,皮子就不知道老实。都给我好好听着,好好学着,这些个都是能让老爷少爷们高兴地把戏,要是伺候不好,不单单是你们的脑袋不保,连我这嬷嬷都得跟着你们掉一层皮。”
两人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芜芊尘从袖口中取出三张一百两银票,夹在指缝间,并未说话。
官差看清芜芊尘手里的银票,稍微收敛了一下不屑的脸色,转身往门内走,甩下一句,“跟上。”
芜芊尘牵着孩子,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芜芊尘不紧不慢朝那红漆大门走去。
官差见到来人,打量了一番,不值当的打扮,不屑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回去。
芜芊尘道:“且慢。”
那妇人摔倒浑然不顾,又急忙爬上台阶,拼命地磕头:“大人,求求您,放了雪儿吧!她才十一岁,求求您饶了她吧!有什么事,民妇替雪儿承担,求求您,只要您肯放了雪儿,您让民妇做牛做马都可以。”
那官差一脸不耐烦,往夫人身上啐了一口,“呸,老黄瓜还想装嫩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都说了,这是上头的旨意,这是朝廷要征税,要么乖乖交银子拿人,要么做老爷的姨太太,官眷免税。”
妇人磕头,“大人,您就是杀了民妇,也不值当这五十两,您这不是要了民妇的命嘛!”
“谁能来救救我的闺女哟!”
芜芊尘蹙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这些人身上衣服整洁干净,并不像灾民。但无一例外都是无精打采地坐靠在屋檐下,有的嘴皮干裂,有的双眼空洞无神,有的脸上挂着条条红痕。
芜寒芜悠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小身板绷直,紧紧抓着自家娘亲的手。
战略所备物资?
芜芊尘懊恼地拍脑门,她知道自己一直抓不住的东西是什么了。
行军打仗,缺的可不就是药材,当初被迫提早逃荒,有一半因素就是蛮夷子攻打到蒙家庄了。
“还我孩子。”
“还我爹娘。”
“我的儿呀!”
这些人怎么不明着抢?
话又说回来,国难财这个时候不发,什么时候发?
芜芊尘沿着主干道朝城中最高的一座府邸走去。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道“是的,您的家人多吃了一碗白米饭,未交税被官差大人抓走了。”
他不敢说他因为害怕,上吃食的时候,没敢说出实话。谁知当时,好巧不巧的有官差大人在用午膳。
“这税如何收?”
芜芊尘跳下马车,牵着马绳往前走。
店小二一看到来人,蹭地一下跑了过来。
“客官,您总算回来了。”
算了,不管了。
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了吴老汉一家的名字。
不动声色将两小家伙揽在身后。
‘吱呀——’
厚重的院门缓缓打开。
深呼吸一口气后,她那颗没有温度的心才缓缓跳动。
与这些人相比,她手里沾染的那些算得了什么?
这!
院内摆满各种刑具,但凡你能想得到的刑具,这院落内全部都有,更可怕的是每一个黑色斑驳的刑具上都有一个被刑罚者。
整个院落的地上,完全看不到一块泥土颜色,只有暗黑斑驳印迹。有的镣铐上还挂着残肢断臂,更有鲜血淋漓的头颅悬挂在房梁下,不断往下渗着血,目测过去不下十颗。
一串头颅随风摇摆,可想而知那画面有多极尽变态。
芜芊尘清楚地看见了院落正中央一根烧红的铁柱,上面挂着一个焦黑人形。
一刹那,芜芊尘的精神力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院落。
待她看清里面的景象。
走到一处院落前。
院门紧闭,院落外左右两边各站一排士兵。
细听能听到院内传来的震天痛苦嚎叫声,还有鞭子抽打在皮肤上的清脆声响。
这宅院看起来也不像豪华府邸,就是普普通通的园林宅院。
两人穿过一个花园,绕过一条长廊,朝后院一个偏院走去。
经过一堵灰白墙院。
那官差置若罔闻继续迈步。
芜芊尘敛下眼底的寒芒,继续道:“交税。”
官差一听,脚步停下,转身,高昂下巴用鼻孔看人,“五十两一个,有吗?”
那名官差嗤之以鼻,“要你的命,哟呵,你还真是高看了自己,配吗?滚滚滚滚,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说着,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妇女头上。
妇女承受不住这大力,从三层台阶上滚落,被那重重一脚踢到头盖骨,整个人软了下去,滚落在地上,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切尽数落进芜芊尘的眼里。
这时一道怒喝声从前面传来。
“滚~再敢在大人门前放肆,一律押入大牢。”
只见远处一名官差毫不客气的一脚将一名妇人踹下台阶。
也不对,若是这些外来势力已经进入境内,这一路并没有看到军队行迹?
摇了摇头,想不通其中缘由,只能先压下心里的疑惑,先回客栈。
马车不急不缓在主干道上行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