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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角力

     赵氏也点头:“事情还没那么糟。至少啊,我上回遭罪的时候,是被你们舅舅从房梁上解下来的。这一回,我现在可还没想死。”

     程素素有些惊喜,没想到赵氏到这境况里,居然还绷住了。笑道:“阿娘!”

     “你稳重些!”赵氏嗔了一句,拉她过来给她拢头发。

     程素素低声道:“三哥出门后喊的那句话,防君子不防小人。不过,多少也会有些用的。就是不知道大师伯……”

     “一定会没事儿的。”赵氏是听不得坏消息的人。

     李绾也安慰程素素:“或许人还在的,要做成铁案,怎么会少了他的口供?”

     程素素冷冷的,低低地说:“若是大师伯有个好歹,我一定要给大理寺放放血!”

     赵氏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犯癔症了么?你能怎么着大理寺?”

     程素素只管低着头想事情。

     赵氏先把另一条被叠起来,半截卷起,给李绾垫在腰下,另半截给她盖在腹上。李绾道:“统共两条被……”婆媳二人私语不止。

     地牢里对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模糊,女禁子来发饭的时候,程素素才从深思中醒过来。大理寺分给她们的牢饭,不霉不馊,没油没盐。约摸是收了李绾的好处,女禁子给带来的饭是热的,碗是全的,没有豁口。

     李绾又问她可否供给热水,女禁子犹豫了一下,道:“这个要问王大娘。”

     李绾道:“你们只管拿来,旁的,都好说。要是再有干净的被卧,也要。你们若没有,去我娘家取。”

     到相府取被卧只是句玩笑话,牢头王大娘收了她一对金镯子,给她弄了三条干净的粗布被子来。也答允每日给她们一桶热水。李绾用金银首饰开路,终于将牢房收拾得略像一点样子了。

     一天也很快过去了,直到王大娘来巡牢,说晚上了。程素素才注意到,小小的窗子外面,似乎是一片黑乎乎的天。

     虽然再没有别的狱友,三人还是不好意思,程素素动手,将桌子推了一推,挡在马桶前面,拿牢房里的被子在桌子上一搭。勉强算有了如厕的隐私。

     夜间,三人并排躺着,程素素道:“睡吧,也许明天就有好消息了呢。”

     李绾低声道:“不知道我爹,怎么样了……”

     一语未竟,外面忽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牢头王大娘气喘吁吁的:“李、李、李家来人接……接大娘子了。”

     李绾惊喜地道:“是我爹来了,咱们能出去的。”

     王大娘一道开锁,一道说:“只有您一个,这二位还得留在这儿。”

     李绾道:“那我也不走。”

     赵氏与程素素都劝她走,赵氏说:“你还有身子,你出去了,我才放心。”

     程素素道:“大嫂,别忘了我说的话,你出去了,才能请得动神仙。”

     李绾深吸一口气,将首饰都留了下来:“这些你们用。”又对王大娘道:“你照看好她们,我自有重谢。”

     王大娘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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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绾回到娘家,已是深夜,先与等候她的萧夫人等抱头哭了一场。又求萧夫人:“千万救救我阿家和幺妹,女流在牢里,怎么住?连个脸盆都没有!我要见阿爹。”

     萧夫人道:“你阿爹还在宫里没出来呢!不然你能这么早出来吗?放心,你阿爹有数的,今天大家伙儿都来了。”李绾的姐姐亦劝,道是各家已然知晓,都在准备。

     这才将李绾劝去洗漱休息,李绾哪里睡得着?一家人都在等李丞相。李绾道:“到底是谁要害阿爹?”

     萧夫人道:“还不是……不说这个,你爹说了,没人要害他,都记住了?咱们,等就是了。”

     李丞相比程素素更快意识到了危险!同时,也更明白该如何应对。他很快断明,此事不是皇帝授意,如果是,皇帝此时就该接见他,好声安抚,该下的狠手,一点也不会松。”

     就像当年清算古老太师时一样。

     想明这些,他便放手召集了自己的亲信,给大家吃了定心丸,继而布置任务。大理寺的儿子,娶了京兆府的侄女,大理寺还是梅丞相的爱将。目标很明确。

     李丞相安排了自己一系的御史,准备好弹劾大理寺无故抓人。层次分明地安排了三拨人,且看第一拨的效果,再作调。同时,下令将梅丞相女婿们不法之事的证据取来备用。最后,揣了一份前线的“紧急军情”,当作敲门砖。

     亲闺女被关在了牢里,不急,就不像话了。

     李丞相当晚叩阍求见,没用抬出来“紧急军情”,便被宣入了。皇帝披头散发,站在地毯上,不冷不热地问:“又是来说女婿的?”

     李丞相平静地道:“是来说闺女的。”

     皇帝甩下一叠纸来:“自己看。”

     上面写的自然是广阳子及其弟子的“供词”,李丞相问道:“广阳子不识字吗?怎么是手印?还带血?不是屈打成招吗?”

     皇帝烦躁地道:“就是这样,我才没定你好女婿的罪!”

     “师,犹父,子告父,徒告师,也能信吗?”

     “就是这样,我才没定你好女婿的罪!”

     李丞相面无表情地问:“没了?”

     皇帝指着自己的眼睛,冷笑道:“我亲眼看到的,仲某以障眼法,从我眼前消失了。又出现了!说破了,不值一提!真把我当村夫愚妇一般戏弄吗?”仔仔细细将拆穿之事说与李丞相听。

     李丞相道:“若说是假,紫阳人呢?”

     “不是在问吗?”

     “仲某是何来历?能忽然至君前,且将此事准备得如此妥当?说在君前献艺,就在君前献艺的?”

     皇帝冷静了下来:“嗯?”

     “广阳已经死了,陛下知道吗?”

     “什么?”

     “据说,酷刑至死。”

     皇帝一怔。

     “如此,恐有冤情呐!陛下,人死了,不能再说出真相了。臣原就劝陛下不要信道,是不是?现在,臣也不信什么鬼神,可是臣恐陛下为小人所蒙蔽呀。令玄都观漏网,不过一时失察,哪怕真是作假,多少人都信了,不拆穿无损陛下英明。他们也没管陛下要房要地、要金要银、要官要爵吧?若是冤了,就是有人能玩弄陛下于股掌之间了。孰轻熟重,陛下慎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