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修失笑:“好吧,你来。”
小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季哥哥,你真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不用,好好照顾你哥哥吧,晚上我再来看你们。”季远修无奈摇头,他都二十二了,官场从军入朝也数年有余,他若还看不出这只小奶狐狸的心眼儿,他就是个蠢货,不过小孩子真是可爱。
江竹鸳委婉的挡下:“我自己来就好,季兄这几日有劳你照顾我和弟弟,你也快去歇息一下吧。”
季远修却很坚持,人和孩子都不是他的,他只有这样的亲近机会了。
“你动了胎气,不想让柯姑爷担心,就踏实的躺着。”
季远修摸摸小鱼的头,微笑:“小鱼也不希望哥哥出事对不对?竹鸳,你刚刚有孕一月,胎气不稳,此刻骑马或坐马车,你经得起,你腹中的孩子却经不起,且安心将养两月,三个月后胎气一稳,我即刻护送你们回甜水镇。”
小鱼撇嘴不愿意让季远修摸头。
季远修手下一空,对上小鱼那对形状与江竹鸳七分相似,颜色却是琥珀色宝石般的大眼睛,笑出声:“你弟弟小小年纪还蛮有个性的。”
“哗啦……哗啦……”柯以湛赤手翻动一块块的残砖,掀开能掀开的东西,每间屋子都挨个寻找。
“呜呜呜……”终于,在宅邸的一处残毁密室里,柯以湛找到了他最眼熟的那套碧水蓝的小哥儿长衫,此刻那料子沾着各种污渍甚至还有血迹。
站不稳的跌坐在地上,柯以湛急促喘息几声,使劲捶了捶胸口,实在受不了嚎啕大哭:“啊啊啊!!!”
“嘿,成,等柯小子回来我就这么说。”
肖云三和李兰钗夫夫二人完全没想到柯以湛根本没接到江竹鸳,也没收到这封信,他们只以为夫夫二人已团聚,只是这封信迟到了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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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钗扶着腰从内室缓缓走出,闻言嫣然笑开:“毕竟是自家的夫郎,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般,让我一个人等了那许久?”
肖云三老脸一红,被说的心虚,赶快过去搀扶自家小哥儿:“你怎么出来了?多歇息一会儿啊?”
“小山可算不哭了,我躺了好久,有些累,你给我揉揉腰。”李兰钗轻哼一声。
“就让我做这孩子的义父吧。”季远修认真道。
“这……好!”江竹鸳停顿一下,见季远修眼神带着恳求,答应了。
只是这人情更还不完了。
季远修捋了捋袖子:“给鸳鸳他们兄弟两个的吃食,衣裳,一概都和后院主姆制,段家那起子人如何了?”
“平安已经带着人剿灭了段老头儿的老巢,此刻在查探附近的余孽。”
“那就好。”
心腹部下连连称是:“他母族获罪,因他盛莲县主是出嫁子不株连,和季国公府的面子上,皇上才留了他一条命,主子您已经允诺给他和离书,再给他白银万两并江南的三处庄子,随他改嫁,他仍是不知足,主子又网开一面让他留在后院继续坐着主姆的位置,他却……主子,他如此污蔑您,秽乱我季国公府的门楣,不如让奴才了结了他。”
季远修眉头紧锁,表情颇阴鸷:“北郡王与我季国公府本就有过节,他是在故意挑衅。”
心腹立刻道:“属下马上去处置了他。”
他在这两封一模一样的信件中,甚至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紧紧只是异性故人?!鸳鸳这样说,摆明了是在和柯以湛解释证明,自己什么都不是?!怕柯以湛生气误会!
“主子,江公子寄出去不止两封,是否要奴才——”
心腹部下欲言又止。
心腹部下捧着两封信,跪地。
季远修复杂的看着那两封信,最终还是忍不住拆开,长长的几页纸,极漂亮利落的蝇头小楷,还散发着淡淡的竹兰脂粉清香,那是江竹鸳一贯爱用的脂膏味道。
————柯郎,奴与弟一切安好,归途发现怀胎一月有余,不得暂做修养,有异性故人相救照看……卿卿吾夫,乖乖吾儿,奴思你念你,切要珍重……
“不许胡说,他是个好人。”江竹鸳温和的训斥弟弟,眼神也有些复杂。
季远修对他的情意,连小鱼都看得出来,他也不是草木自然能感觉得到。但他们是绝不可能的,他江竹鸳恪守做人夫郎的规矩,再者他心里从来也没有过除了柯以湛以外的男人,包括曾经定亲过的段静,也不过是家族联姻和小时青梅竹马的友情罢了。但瓜田李下,不得不防。
最好还是先叫人通个信儿,只会柯以湛一声,以免柯以湛误会。
季远修在一旁,把江竹鸳的所有神态尽收眼底。
心里酸涩,嘴角发苦。
只有爱过的人才知道,和心爱之人孕育孩儿是一件多么幸福快乐的事情。而只是为了权势富贵,绝不会有江竹鸳这样的下意识的保护喜悦举动。
季远修说着起身,小鱼趁他转身,抱着碗,吐了吐舌头冲季远修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儿。
江竹鸳憋笑,等季远修出去才宠溺的刮了一下小鱼的鼻尖:“淘气包,你可知道他是谁?以后不能这么莽撞了知道吗?”
小鱼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儿,“哎呦”的撅着小屁股,吃力的爬上床,认真的喂自家哥哥吃粥:“哥哥,我瞅他就没安好心。”
江竹鸳别别扭扭的就着季远修的手吃了几口。
小鱼转了转大眼睛,露出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季哥哥,还是让我来喂我哥哥好不好?我哥哥都是因为我才动了胎气,我想好好照顾哥哥。”
说着眼眶里泪珠打转转,人又小小的,像个波斯猫儿一样可爱惹人怜。
小鱼抱住江竹鸳手臂,防备的盯着季远修。
他要护好他哥哥和肚子里的第二个小侄子。
正逢下人送来了粥点、安胎药和蜜饯。季远修吹凉一些,亲手喂江竹鸳。
江竹鸳有些急迫:“季兄,我的身子现在不能动吗?还需要调理几日?我怕家中夫君犬子担忧。”
小鱼也是点点头:“哥哥,我想家了。”
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些害怕季远修,哥夫身上没有这样压迫人的气势,对所有人都一样随和宽厚,他们的家虽然不富丽堂皇,却是最温暖的所在。
柯以湛根本不信他的夫郎,他的武艺高强的娇夫郎能遭难?!
可看着手上的东西,柯以湛的泪就没有出息的狂流不止,他感觉天都塌了,一切就像逗他玩儿一样,让他享受了最好的爱情和婚姻生活后,把他打入无间地狱。
柯以湛抵达段氏一族的祖州私宅时,双目赤红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宅邸。整个宅邸像是遭逢了一场洗劫,残垣断瓦,依稀可见亭台楼阁,只是残余的火苗和尸体,让人不寒而栗。
“阿鸳!!!江竹鸳!!!!”柯以湛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湿粘的泪水顺着面颊狂流,流进嘴角咸苦的滋味,让他疯魔似的到处乱闯。
“怎么?!怎么会这样?!”看到了曾经来家中威逼他的走狗尸体后,柯以湛从脚底往心口涌着寒气。
肖云三横抱起美人放在贵妃榻上,自己狗腿的上去给李兰钗捶背揉腰:“钗儿,找家里的老姆子照料小山多好,你也怀孕了,不能劳累啊。”
“那可是鸳鸳的孩子,不能马虎,小家伙爹不疼阿姆不爱的,啧啧,若是那对夫夫再来一回,干脆把这乖孩子给我当儿子吧,嗯~呵呵,不如养着给我腹中的宝宝做个上门哥儿婿。”李兰钗笑眯眯的。
知道江竹鸳和江竹鱼平安无事后,他提着的心也放下了,整个人也舒服多了。所以并没有显怀的肚子,他也要扶着腰出来,捉弄一下男人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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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该柯以湛倒霉,他前脚走了两日,后脚肖云三就和李兰钗收到了江竹鸳的信。
肖云三一口老血咽下肚:“老弟啊老弟,我说你留下来,怎么夫夫一个一个的都这么莽撞?”
“罢了罢了,撵出去,不许他再入城。”季远修不耐的道。
毕竟是有过夫夫缘分的人,且徐盛莲并没有在他季国公府胡作非为,也是自己没有做到夫君的责任,是自己不喜欢他,又何必在意?只是从前他喜欢的鸳鸳屈为他的官奴,这件事令他厌恶,撵出去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是。”
季远修疲惫的摆手:“罢了,罢了,鸳鸳他就是在防备我,我又怎么能如他的心意做了小人?他不点明,已是念在我与他有恩的面子上。”
“主子,后院牡丹轩的侍奴兰心来报,说是夫人……夫人有喜了。”
季远修气笑了:“真真是无稽之谈,我与他未曾圆房过,他哪里来的喜?我对他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
“唰……”修长的手指猛地握紧,两封一模一样的信被拧皱成一团,季远修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他妒忌,发疯一般的妒忌!!
他究竟什么地方比不上那个男人?他不过就是迟来了几年?!他不过就是被拒绝了,他凭什么被拒绝,那个男人又凭什么享有鸳鸳的爱意?!
次日,江竹鸳就写了几封信,一封让小鱼悄悄的寄出去,一封交给季家的家丁送出去,还有一封花了几两银子,他自己用信鸽悄悄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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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江公子的信被我们劫了。”
江竹鸳抱拳,笑:“季兄,大恩大德,竹鸳感激不尽。”
季远修亲切的握住他的拳,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莞尔:“世伯在世时,你我两家原本也有交情,何况是举手之劳,若是你非要感谢我。”
江竹鸳直爽:“世兄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