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嚎啕大哭的声音一瞬沉静下来,他笨手笨脚的掀开脸上的毡帽朝着苏阮的方向冲过去,然后蹭着她的膝盖乱撞。
苏阮把小太子抱到怀里,然后又牵过苏惠德。
平梅上前,帮苏惠德把身上的落雪都给拍去了,然后又捧了个手炉过来给她捂着。
“让大嫂见笑了,这小东西坏的很,装哭厉害着呢。”把两个小东西拘在身边,苏阮接过平梅递来的一碗热茶。
阴香安让丫鬟将手里的书籍放好,然后笑着吩咐道:“去端三碗温奶来吧。”
“是。”丫鬟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苏阮捧着茶碗的手一顿,然后面颊微红的把茶碗放回原处。
丫鬟端来三碗温奶,小太子一碗,苏惠德一碗,苏阮一碗。
三人排排坐在圆桌旁,捧着手里热滚滚的温奶吃的舒畅。
“姑娘,这吉时要到了。”喜婆从外头进来,看到还未穿戴好的阴香安赶紧催促。
苏阮吃完一碗温奶,舔着嘴唇调笑道:“大嫂还是快些穿戴吧,大哥怕是都等不及要冲进来抢亲了。”
今日的苏阮略施粉黛,眼尾抹着桃粉腮红色,偏头看人时透出一股媚意,风情勾人。与苏阮不同,阴香安的美干净而冷淡,她更像是那无香而盛的冷梅,独傲于寒枝,独居于月下。
所以即便是穿着一身大喜的红色,阴香安的眉眼依旧是冷淡的。
“好。”阴香安点头,任由丫鬟婆子穿戴好凤冠霞帔,端着身子站定在主屋内。
苏阮盯着阴香安抹着胭脂水粉的脸看了片刻,然后捂嘴笑道:“怪不得大哥日日都念着阴姑娘,我若是生为男子,定然非阴姑娘不娶。”
这是苏阮头一次瞧见阴香安这副淡妆浓抹的模样,虽点了胭脂,但看上去却依旧透着一股清冷味,甚至更甚。
听到苏阮的话,阴香安轻笑转身,身上的珠玉翠环轻响,清灵悦耳。“一副皮囊罢了。”
“虽是一副皮囊,但能惹事也能坏事。”苏阮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轻叹。
阴香安面淡心冷,对什么事都不强求,所以家中遭逢大难,才能如此看的开。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事事顺遂。”阴香安话罢,便听到外头传来男子声响,看来真是那苏致雅等不及自个儿进来了,连门口的婆子都拦不住人。
丫鬟急匆匆的掀开厚毡进来,带起一阵风雪,苏阮赶紧用大袖护住小太子和苏惠德。
“姑娘,大公子来了。”丫鬟咋咋呼呼的规矩不大足,被一旁的老嬷嬷呵斥了一声后赶紧伏跪行礼。
阴香安微微颔首,面上表情不变,但眉眼却瞬时柔和了不少。
看到阴香安的表情变化,苏阮突然抿唇笑了笑。她还当这阴香安对大哥无感,原只是藏得深,不善言辞罢了。
喜婆将阴香安背出主屋,一旁有小丫鬟替她打着伞。
混杂着风雪的回廊处,地有些湿滑,小丫鬟侧身挡住迎面而来的雪渍,喜婆小心翼翼的往前迈着步子。
苏致雅站在垂花门口,喜服艳红,在溯雪之中尤其清晰。他的身后是一顶喜轿,轿夫顶着寒风而立,冷的直打哆嗦,但一旁吹打的喜乐震耳穿脑的一瞬就将寒冷的冬月闹热了。
“新娘子来喽。”喜婆喊着话,将阴香安背至喜轿前。
阴香安下地,踩着绣花鞋落在绵软的雪地上,有些踉跄。
“哎呦,新娘子怎么没有穿喜鞋呀?”喜婆面色大变,赶紧吩咐小丫鬟去将喜鞋取来。
苏阮捧着手里的喜鞋走到苏致雅面前,“大哥,喜鞋。”
今日的天虽冷,苏致雅又不是个强健身子,但大致是欢喜过度,他感觉自个儿浑身都暖融融的就像是搂着一个大暖炉一样。
接过那双喜鞋,苏致雅蹲下身子为阴香安换上。
一旁有丫鬟婆子围拢过来,将阴香安挡在身后。
换好喜鞋,阴香安上轿。苏致雅眉目温柔的看着那顶喜轿,脸上的喜色都要溢出来。
苏阮在旁偷笑,看着喜轿被抬远,才转身返回正屋。
“哇啊啊……”小太子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扑在苏阮身上,小脸上沾着糊烂的喜饼屑和温奶。
“娘,打……”小太子伸出小拳头,遥遥的挥向那坐在一旁的陆朝宗。
不知何时进了正屋的陆朝宗拢袖上前,朝着小太子俯身,“闭嘴。”
小太子咧着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苏阮的袄裙里。苏阮抚着小太子的脑袋,转头看到陆朝宗道:“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做什么又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