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议会跟狐仙倒也识趣，连道几声客气，便转身离开了。

人群散去，自在居的前厅变得有些空旷。

窗外的路灯被墨鱼打碎了，室内一片昏黑，只能借着朦胧的月光视物。

就连孟余都挑了挑眉毛，似乎很是不解。

幻象不是她的专业领域。

不过，把幻象塞进脑子之后，她还是有发言权的。

陆之首早已经明白，他一开始的选择就错了。

一意孤行，能走到这里便是极限。

自然是想的。

不然他这将近二十年都在做什么？

可惜，可惜。

“你想报仇吗？”

王锦直视着陆之首。

这句话仿佛有千斤重，让陆之首浑身一颤。

他低垂着头站在原地，干枯的肌肉逐渐绷紧。

倒不是想反抗。

陆之首只是不太甘心。

“轮回…倒是碰见过好多个，只是我一直没敢动手。”

“嗯。”

完美地掩饰住了眼中的诧异，王锦缓缓点头，没再说话。

“就这些？”

“…不，不只有这些。”

陆之首咬了咬牙，似乎在犹豫什么。

再加上戏痴丢失的记忆，医生跟戏痴眼中闪烁的红光，十七年前那场事件…

迷雾逐渐散去，真相缓缓浮出水面。

这一切，要有个了断了。

而王锦就这么把他给治好了。

虽然过程血腥了点，可这老头正皱眉看着众人，随即一声苦笑。

正常的很。

比如，医生也具备一部分盗命的命格，所以轮回愿意放弃陆之首。

比如，由于命格打碎重组，医生跟陆之首会不由自主地相互吸引，最后碰面。

再比如，轮回认识医生，否则不可能连个诚意都不要，直接收下这颗烫手山芋。

陆之首喘了口气，声音却像是叹息。

“于是我尝试着袭击轮回，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就到了这里。”

陆之首叹了口气。

“失败后，他毫不犹豫地把目标转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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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被扯碎，又重新组合在一起。”

“他再次获得了一部分窃取能力，几乎成了完整的盗命之人，与我平摊命格。”

“那黑乎乎的孩子同时被融进了我们的身体，只是医生把我身上的部分挖了出来。”

陆之首一愣，却还是不敢忤逆，只能照做。

“百人怨之前，我的命格在厮杀中破碎了。”

“为了补全命格，我找了足够的尸体，再次唤出了改命大阵。”

原来王锦选了第二种。

“那么，要杀要剐随便你来。”

陆之首缓缓直起身子，将那满是伤痕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见王锦没说话，陆之首咬咬牙便要下跪。

却被田苟和石白白给架住了。

“不用说客套话，我没打算留你。”

可惜，不管王锦选择哪一种，或者两种一起来。

陆之首都没办法反抗。

他毫不怀疑，自己连自杀都做不到。

人老成精。

陆之首虽然不精通于人情世故，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没有交情，甚至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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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锦轻声说着，语气平淡。

他也没理由留陆之首一命，更没理由救人。

不怪他们惊讶。

黄昏议会全员都是混血种，他们很清楚陆之首的状态。

十恶，从本质上来说，也是混血种。

陆之首心中一沉。

明明只是一段时间没见，这年轻人的气势却在成倍增长。

哪怕没有刻意造势，那份冷冽的杀气仍旧让人浑身生疼。

是王锦的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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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苏喜做过手脚。

胡小北第一个跟上了王锦的思路，陆之首是第二个。

“…”

老者摇了摇头，目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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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锦拿出鬼吹灯，点燃。

啪嗒。

火光摇曳，让众人的脸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趣…这就救回来了？”

“我怎么看着像是回光返照呢？”

“扯蛋，这肯定是神的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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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锦挥挥手，示意石白白不要开灯。

后者点头，跟其他人一起围过来，围住陆之首。

不管怎么看，陆之首都应该没救了才对。

“今天多谢诸位了。”

似乎是没有解释的意思，王锦拱了拱手，环顾四周。

也许是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这位浑身杀孽的破戒天师，这复仇之路也走到了尽头。

利用大阵达成末法，或是复活死去的家人，都不太可能了。

眼看着两大势力以久春为棋盘，互相倾轧。

没办法解释的事，肯定是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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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种们一阵载歌载舞，恨不得当场跪地宣誓，展示自己的忠诚。

“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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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首苦笑两声。

就在他想要抬手时，王锦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他收起了打火机。

打开天窗说亮话，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陆之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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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缓缓开口。

“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猎杀十恶，想要找出愿意配合的那些。”

“其中的乌有，痴愚，我怎么都找不到。”

王锦心中喜悦，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扫了陆之首一眼，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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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类似的，好像还有一个人。

戏痴当时甚至连张脸都没有，却仍旧得到了轮回的信任。

难不成以前也认识？

言尽于此，陆之首揉了揉太阳穴。

王锦饶有兴趣地点头。

陆之首这番话看似没什么营养，实则给出了好几条有价值的信息。

“为了得到爪牙的庇护，带着自己昔日的师傅去投诚…啧。”

“还没把我带出来，单单是看到医生，轮回就答应了。”

“他不需要我，我也厌恶爪牙那群人。”

“之后，我逃了，带着百人怨的碎片藏了起来，计划着最后一次的攻击。”

“也许是改命阵出了问题，陈义跟我总会莫名其妙的碰面。”

“于是我们同时盯上了你坐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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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义，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医生。”

“这不愿意散去的孤魂野鬼，像是十七年前那样闯进了我的大阵，身后还带着个黑乎乎的孩子。”

他们天生亲近污染，极易失去理智。

就算肉体能复原，精神也不可能承受住幻象与污染的双重刺激。

疯狂无法避免。

哒，哒，哒。

王锦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缓缓开口。

“说说你自己，从百人怨开始。”

年轻人眯起眼睛，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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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首心里咯噔一声，却也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沉默过后，陆之首强撑着爬起来，对王锦深深鞠躬。

“小友高义，老朽在此谢过。”

“若您需要，我愿意效犬马之劳。”

在这种情况下还费大劲救人性命，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有利可图，或是想要亲自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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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陆之首活着，只是想榨干他的剩余价值，再放回去咬轮回两口。

“是啊…”

陆之首眯缝着眼睛，花白的发丝凌乱垂下，遮住了半张脸。

跟初次见面时相比早已天差地别，几乎与轮回不相上下。

恐怖。

“我跟你也不熟。”

陆之首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可惜，王锦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整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想通这一点后，他摇了摇头。

“那妮子跟我不熟，没理由留我一命。”

“难不成她…”

王锦没马上说话，而是给其他人留出了消化信息的时间。

接触压制没办法从根源上解决幻象，更不可能剔除污染。

偏偏陆之首挨了这么一下就正常了。

王锦坐在太师椅上，将打火机举到面前。

陆之首看了眼王锦，瞳孔微微缩小，似乎有些惊愕。

王锦看着陆之首的眼睛，开口询问，“苏喜跟你有交情？”

“毛绒绒神果然是存在的，赞美吾主，赞美神使。”

“圣哉，神使真是个好人呐。”

眼看陆之首的眼神变得清澈，人群先是沉默，随即一阵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