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昏昏，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

她无暇顾及，掀开垂幔，赤脚下榻，扑到妆台前。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长松了一口气。

胸腔处却一阵窒息般的难受，里面似是封印了一个可怕的怪物，日夜捶打着，嘶吼着想要出来。

姜佛桑垂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有双手从里面探出，没有一丝血肉，只剩白骨。

长而尖利的指甲蓦地嵌进跳动的心脏，任鲜血迸溅，那只手还在拼尽全力往两边撕扯，要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怪物要出来了——

她缓缓举起手：“我发誓……”

最终换得让死者入土为安。

姜佛桑感觉自己像个游魂，被剥离了身体，飘荡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成为一个旁观者，旁观了一个女子的半生。

“那你带我走好不好？去你的家乡，去哪里都行。”她无声落着泪，小声哀求着，像一个怕被抛弃的丧家之犬。

“不好。”榻上的人无力摇头，水光一闪没入鬓角，嘴角却是笑着的，“人欲虽污浊，但这世间本是美好的，好好活着，总有一日能找到你的快乐。”

她摇头，不停摇头。人生无片刻欢愉，哪里还有快乐可寻呢。

无边的恐惧似那只白骨一样的手爪攫住了她，她急欲摆脱。

仓促四顾，摇摇晃晃站起，从旁侧的案几上搬起铜制香炉重重向铜镜砸去！枝上槑的姜女贵不可言

“我就是你。”镜中女子忽而开口，“你在害怕什么？你在逃避什么？为何不敢面对，我就是你。”

“不，你不是我！”

她不要变成那个人，她不要带着一身伤疤生不如死地活着。

姜佛桑笑了笑，正要起身回榻，目光忽而定住。

铜镜里的她笑容一点点敛去，光滑无痕的右半边脸衍生出可怖的痕迹，那痕迹不断延伸，一直延伸到脖颈。

与此同时，左边脸颊也慢慢浮现出三个字……

于是她被送进了一个小院。

仍未得自由，仍被人监禁，可是在那里，她走出了梦魇，获得了新生。

她重新开口说话，她重新学会笑……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她还是她，没有变成梦里那个恶鬼。

“只是一个梦而已……”

不，不要出来！

不要！！

姜佛桑蓦地坐起身。

好累啊，好痛啊，她为何还活着？为何要那么狼狈污浊的活着？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吗？姜佛桑想不明白。

更想不明白的是，那些分明与她无关，为何她竟也有种切肤之痛。痛得魂体打颤，喘息都疼。

她紧紧闭上眼，不想再看。

“你忘了怎么答应我的？我还有事交代你做……”抚着她脸的那只手终是无力垂落。

不久，她走出了那座小院，跪在了一个盛装华服的丽人跟前，机械地叩首，磕到头破血流。

“……想要我答应你？除非你以那人的魂魄起誓……”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小说阅读最新章节。

可是镜子里的人不肯放过她，冷涔涔的目光似在嘲笑她的懦弱，口吐之言更是尖锐如刀……

她不想听，她一点也不想听！

姜佛桑捂着耳朵，却怎么也隔不断那个声音。

不，她下意识摇头。

抬手胡乱抚触着自己的脸与脖颈。

这不是她，不是她。

冬去春来，数年过去，那个拉她出深渊的人却轰然倒下了。

“不要为我难过，我不是死，我是回去了，回到我的家乡……”

弥留之际，枯瘦如柴的手抚着她满是疤痕的脸叹息，“阿丑，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唯一放不下的也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