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小丑一样可笑,我在这个寒冷的大冬天里奔波在各大超市与公司之间,对着那些或秃顶或发福或猥琐的暴发户和公司老板或执行人员卖笑:;我们杂志是现在市发行量最大的时尚杂志,平均二十个人就有一个人在看我们的杂志,贵公司提供财力,我们提供人力,肯定是双赢的;
我整整卖了三天的笑,可是却连一块钱的赞助都没有拉到。
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我却在一大清早接到了;彩姿;的老板秘书的电话,挂了电话,直奔;彩姿;公司。我只是说了我是杂志社的,前台小姐就直接将我领到了经理的办公室。
经理是一个姓方的中年男人,他说栗小姐,我的秘书已经和你说了吧,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这几天就可以带合约过来,我们财务会把支票准备好。
我忙说:;没有问题。;
经理同我说话也是极为客气的,他笑着问我:;栗小姐还在上学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能吃苦呀,不愧是骆先生介绍的人。;
骆先生?;
是啊,就是b市的骆氏企业的骆家明先生呀,他和我们公司一直有生意来往;方经理接下来的话我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我的大脑在听到;骆家明;三个字之后,已经自动当机了。
骆家明,骆一舟的父亲,梁子聪的继父。
他在b市,梁子聪在医院。那么,开口的只可能是骆一舟。
我没有去上课,没有去上班,没有回家,没有去医院。
我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公园里的银杏树下,看着阳光投递下来的银杏树叶斑驳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鼻腔里都是银杏树淡淡的香气。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看到了骆一舟。
隔得那么远,我还是知道是他,曾经的我的骆一舟。
他依旧喜欢穿黑色的衣服,高高的身影就像一棵白杨一样挺拔。
骆一舟走到我身边,看起来很开心,对着我笑得十分灿烂:;栗欢,你找我?;
我承认我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他,我总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失控:;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拉赞助?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为什么还总是来干涉我的事?;
为什么?;他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原来你打电话给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如果不是这件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找我?;
是!;我很直接地告诉他,;我恨不得跟你再没有瓜葛!;
栗欢,这是不可能的。;他眼神灼灼地看着我,;你知道我还是喜欢你!;
他的眼睛太亮了,我别过头望着天上的半轮明月。
你别以为我会感谢你!你的好意我接受!因为这是你对我的补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因为愧疚!;
无论你怎么想的,以后只要你有困难,我就会帮你;
你就愧疚吧!愧疚吧!愧疚死你好了;月光很凉,我闭着眼睛催眠一样念叨着,;你是因为愧疚,你愧疚;
骆一舟突然吼了出来:;是的!我就是愧疚!;
我抬起头,月光照在骆一舟的脸上,衍生出一片淡淡的光芒。他伸出手来,想要拨弄我的头发,却被我躲开了,他的手就那样突兀地僵硬停在半空中,有些狼狈,有些无奈。
栗欢,那个时候我也只有十六岁,我也会害怕,我也懦弱!我那天接到家里的电话后回了家,我也不知道我衣袋里的东西是哪里来的后来你出事了,进去了,我也曾想过去看你,但是我懦弱,我害怕,而且骆家明也不让我出去,他把我关在了家里;
栗欢,为什么你就不肯原谅我?;
你出来之后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你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没有想到两年后我们再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情景!;
我想要开口对他说些什么,喉咙却像鱼骨哽住了一样,让我什么话都说不出。
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屏幕上;梁子聪;三个字不停地闪烁着,飞快地跳动着,我可以感觉到骆一舟的眼神一直落在我的头顶和我掌心中的手机上,那目光简直要将我的手机烧掉。
在手机要停止震动的前一秒,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
梁子聪的声音有些沉闷和沙哑:;栗欢,你忘记今天我出院了吗?我等了你整整一天了。;
好,我就过来。;
我按掉电话,也没有回头去看骆一舟,只是背对着他,一步一步朝公园的大门走去。
一步比一步沉重。
骆一舟站在我的身后,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他说:;栗欢,我只是想知道,你相信我吗?;
03.
夜色苍茫,冷风顺着我的衣领一直往里钻,冷得让我窒息,就像骆一舟看我时那带着失望与无奈的眼神。
我也会害怕,我也会懦弱,我也曾经回去找过你,可是你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如何去找你?;
你到底是为什么和梁子聪在一起?;
我只是想知道,你相信我吗?;
骆一舟的话不断地回响在我的耳边,就像无数只蜜蜂不停地在歌唱一样,我的脑袋在这一瞬间似乎已经停止了思考,我走得很快,我怕我只要一停下来,我就完全无法再向前一步了。
我就这样疾步从公园回了绿叶小区,直到打开房门,我才想起我的目的地是医院,我该去接梁子聪出去。
我低下头,便看到抱着啤酒瓶倚着门坐在地板上的信信,她的双眼通红,看起来就像一只凶猛的野兽。
信信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举着酒瓶摇摇晃晃往我身上靠。酒气顺着她的呼吸往我的耳边钻:;欢欢,来,陪我喝酒。;
我想我该是疯了吧,否则我怎么可能一言不发就这样和她坐在地上喝起了酒来。在大冬天里,我和信信就这样喝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瓶子上还结着水珠的冰啤酒,冻得两人直打哆嗦,冻得我的眼泪都差点流了下来。
欢欢,那个老王八蛋又来找我了。;
我想我和骆一舟终究还是纠缠不清。;
我和信信背靠着背,在那么一瞬间,我可以感觉到我们两个人的背脊都变得僵硬无比。我没有转过头去看信信,我却知道我们此时的表情是一样的,甚至我们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无奈。
我已经忘记了我们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我也忘记了我们究竟讨论了什么话题,我只知道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甚至像两个文艺女青年一样流了几滴眼泪。
之后的事情我便不再记得了,我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面有信信,有梁子聪,还有骆一舟。
他一直不停地对我说着些什么,可是我却一句话也没有听到,只是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我想靠近一点,却出现了一双手,将我狠狠地从他身边拉了开来。
我醒来的时候满身大汗,内衬的后背都湿了一大片。我揉了揉眼睛,发现我和信信两人四仰八叉地躺在玄关处,我的手机就睡在我的脚边,此时还在不停地震动着。
屏幕上;梁子聪;三个黑色的大字还在闪烁着,我的脑袋疼得就像要爆炸一样。我突然想起昨夜梁子聪出院,我却和信信喝了一整夜的酒。
我把电话放在耳边,按下接通,可是电话那头只有他淡淡的呼吸声,他只是;喂;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我好像要迟到了,我先去上课了,回来再和你说。;我看了看时间,然后不等梁子聪回答便;嘎达;一声挂了电话,连同他那三十一个未接来电一起忽视掉,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可是我没有想到梁子聪会比我先到达学校,他的手还绑着绷带,穿着一件白色大衣站在校门口,远远望去就像一尊雪雕一样。
其实梁子聪和骆一舟真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温和,一个高傲,一个低调,一个张狂,一个就像春风一般和煦,一个犹如艳阳般热烈。
现在春风就站在我的面前,面色有些苍白地看着我。我就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样,不停地揉搓着手,来掩饰我的不安与心虚。
栗欢,我们已经有多少天没有见面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依旧有浅浅的笑,并不像骆一舟,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可我却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们真的很多天没有见面了,自从进了杂志社后,我一直没有去医院看他,甚至很少接他的电话,连他出院我都忘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