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回来自己的后妈。
「蓝毛虎」
知道村子里的人不待见自己这个土匪,便把土屋盖得离村子很远,「蓝毛虎」
「死了都要埋一块儿呢。」
「你说的!」……蓝玉虎的娘有人说是叫「蓝毛虎」
抢来的大闺女,有的说是「蓝毛虎」
巧儿扯过凌乱的衣服盖在身上,玉手不住地揩着下身隐隐流出的浅红。
「巧儿,俺……」
蓝玉虎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巧儿姑娘堵住了嘴:「你娶俺不?俺的身子给了你,俺不后悔,以后他们把俺打死,骂死,唾沫星子淹死,骑木驴,浸猪笼,俺认了,你就说一句,你娶不娶俺?」
着想。
巧儿哭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大大的眼睛藏在盖头后面,红肿红肿的,凄凄切切之间,巧儿觉得抬着花轿的人有点不对头,里头有个人咋那么像蓝玉虎呢?可一转眼,那人就不见了踪影。
蓝玉虎为了不被认出来还特意往脸上粘了个痦子,太爷家的婚礼极尽奢华,摆上桌的都是百姓不敢想的山珍海味,满座宾朋,也尽是乡贤豪绅,一个个脑满肠肥的,肮脏的心里装的全是鸦片和女人。
少年时凭借刀法扬名立万,壮年带着儿子闯荡时也教过蓝玉虎怎么使刀使枪,老子不希望儿子当土匪,却到底把自己吃饭的家伙留给了儿子。
蓝玉虎摸起枪,里头满满地压着亮澄澄的子弹,枪很新,蓝玉虎进后山,啪啪打了两枪,两只飞鸟应声而落。
蓝玉虎把刀别在腰里,枪藏在身侧,也是照「蓝毛虎」
蓝玉虎拗不过一村子的人,只能回家找爹,可家早就烧没了,蓝玉虎只能乜呆呆地坐在废墟里发愣。
眼下家也没了,爱人也要被抢走,蓝玉虎走投无路,恶火攻心,便起了杀人的念头。
蓝玉虎不知道是自己天性就想杀人,还是一股义愤,热血崩地充上脑门,把眼睛灌的血红。
「蓝毛虎」
见儿子走远,默默打点行囊,打点毕,拿起火把燃油,轰地把小屋烧成了灰烬,从那天起,直到蓝玉虎从女婿那听闻「蓝毛虎」
的死讯,不做土匪的儿子,再也没见过不得不当土匪的老子。
凶猛的老虎也有舐犊之情,只是没想到,唯一一个亲人竟然就这样离开了,不过也好,走了就走了,果真挨了刀枪,「蓝毛虎」
舍不得看儿子为自己流泪,自己一生再怎么说是行侠仗义,杀富济贫,其实到底还是个穷凶极恶的土匪,曝尸饲兽,也还算有点用。
蓝玉虎把一捆大洋包缝在包袱皮上,又将剩下的那捆大洋掰开两截,一大半找了块布,用针牢牢地缝在贴身的小衣上,一小半又分作两截,一半揣在包袱里,一半揣在兜里支用。
拿出两捆红纸包着的现大洋,嘱咐蓝玉虎揣在暗处,那堆白花花的现大洋是「蓝毛虎」
以备不时之需,上下打点的钱,说起来,其实也是「蓝毛虎」
财富的九牛一毛,「蓝毛虎」
打了儿子一脑瓢。
「听爹的,带巧儿走。」
蓝毛虎顿了顿,嘴唇几番嚅动,半晌才说到:「以后,别再当土匪了。」
「要跟爹分家了?」
「蓝毛虎」
盯着儿子,眼里闪过一丝从前绝不可能在他眼里充盈的温情与不舍。
「蓝毛虎」
瞅着儿子,露出嘴里尖利的虎牙:「咋?要给爹生个土匪孙子?」
「俺不能是土匪。」
病死下葬的消息,「「蓝毛虎」」
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妇,孙女,孙女婿,甚至还有重外孙子们,或从东北来,或远远地从美国回来,都聚到一块,风风光光地把「「蓝毛虎」」
葬在沂蒙的群山里。
「蓝毛虎」
面无表情地嘟囔一句,也耪起地来。
日头落了西,蓝玉虎回屋做得了饭,爷俩搁院里支起桌子,守着地吃开了。
没开的地刨去。
「蓝毛虎」
一脚踹倒儿子,厉声呵斥到:「老张家过得困难,你作死欺负人家闺女!」
撂下句话。
「入身了?」
「蓝毛虎」
「蓝毛虎」
知道太爷退下来那天自己就得永远闭嘴,「蓝毛虎」
已经和山里的绺子搭上线,一旦太爷退了,自己就伙同绿林好汉摸进太爷府,把那些赃金贪银都「借」
的本事,便没把他杀了,暗地里有哪个官绅和他不对付,「蓝毛虎」
就替太爷把他做了。
「蓝毛虎」
作者:朗卿
2022年9月7日
字数:21103
不算是个极恶之人,至少不算是地道的土匪,他不奸淫女人,不杀孩子,不抢穷人,不索三急财,为人也很仗义,因此在绿林道里算得上好汉。
「蓝毛虎」
以前入过伙,后来绺子让官府剿了,官府的太爷看中「蓝毛虎」
买来的姑娘,有的说是「蓝毛虎」
从前的大当家的闺女,蓝玉虎的娘生下蓝玉虎就死了,蓝玉虎瞅见过「蓝毛虎」
和别的女人日逼,却始终没见「蓝毛虎」
「死了都娶。」
「别说那话,你死了俺守活寡?」
巧儿搂住蓝玉虎,就像搂住一捆燃烧着的柴草,纵使与其燃为灰烬,便再也没有后悔的路要走。
悄悄绕过锦绣华彩的前大院,蓝玉虎摸进马棚,跳进了蓬松柔软的干草垛里,马棚后面就是后门,前面绕过一个院就是新人的婚房,进可攻退可守,眼下连马夫都去喝喜酒了,马棚里也只有几匹高大的,毛色泛着油光的畜牲,这里不会有人来,也方便隐匿。
蓝玉虎脱掉喜庆的红色,露出里头黑篮色的夜行衣,又把黑巾系在脸上,露出闪着寒光的凶恶眼睛。
绿林的法门藏匿,除非搜身,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蓝玉虎从小耳濡目染,不是土匪,却要赛过绝大部分土匪,虎父无犬子,蓝玉虎也该呲出獠牙了。
那年,蓝玉虎整十五岁,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巧儿便要被扶上花轿,强娶入太爷家当儿媳妇。
巧儿穿着庄户家姑娘这辈子都穿不上的红绣婚服,一双略显憨厚的大脚上套着大号的绣花鞋,一动不动地踩在轿子的红底子里,巧儿披着盖头,眼里却止不住流泪,想起自己被逼死的爹,还有这辈子都见不到的情人,还有火坑般的未来日子,或许有那么一天,自己会长满杨梅大疮,被太爷家的人用草席随便一卷,找个乱坟岗子就丢了,传出去还会说自己不干净,没人会为自己
蓝玉虎猛然想起蓝家后院还有一个地窖,地窖入口盖着木板埋在土里,只有「蓝毛虎」
和蓝玉虎两人知道,家烧了,地窖却还是好的,蓝玉虎下了地窖,一把装在鲨鱼皮鞘里,寒光欺人的短钢刀,一柄黑漆漆的镜面匣子德国造,果然还放在那方桌子上,一堆子弹也上着油,新亮地摆在一边的盒子里。
「蓝毛虎」
巧儿一直不知道蓝玉虎是土匪的儿子,等知道了,外孙子都娶媳妇了。
2蓝玉虎进城买了几匹布,几担粮食,又照着巧儿的身量买了几件漂亮衣裳,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可待他牵着高头大马出了城奔村里走,老远就见巧儿家办起了白事,张家妈妈带着巧儿穿着孝,跪在一副薄皮棺材前哭得凄惨。
蓝玉虎这才知道,太爷家大儿子看上了巧儿,太爷大公子有花柳,人也风流残暴,张家不愿把女儿扔进火坑,太爷就派人打了张家爹一顿,张家爹没几天就死了,太爷放出话,要是张家不嫁女儿,就要把全村的男丁抓去当兵服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全村人都盯着张家,两天之后把巧儿嫁出去,万事就太平了。
蓝英还有个傻了吧唧的虎妹妹,唤作蓝燕,蓝英娘是蓝玉虎抢回来的。
蓝英的娘是沂县张家的闺女,闺名单字叫做巧儿,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大姑娘,十五岁那年背着张家爹娘,和蓝玉虎轱辘着进了累着草垛子的场,天当被,地当床,云当毯,沂蒙山绵延起伏,见证着两具年轻肉体的彼此依偎索取,巧儿见了红,便不是囫囵个的大姑娘,蓝玉虎赤精着身子对沂蒙山起誓,今生今世不与巧儿分开,万水千山,百折不回。
「得,你知道心疼人就行,哪那么多哄女孩子的话。」
蓝玉虎衣物里的秘密叫他揣了一辈子,连同他的身世和父亲一起,永远地揣在了心里没人能看见的角落里。
「蓝毛虎」
喝了一夜的酒,醉醺醺地倒在炕上,蓝玉虎出了家门,一步三回头地希望爹能出来送送,可直到走得见不着屋,那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到底也没出现在逐渐缩小的视线里。
没告诉过蓝玉虎,就这样带着儿子掩人耳目地过着清贫的日子,不过没法子,一天是土匪,一辈子是土匪,「蓝毛虎」
不希望儿子有一天堕落成强奸女人,喝大酒抽大烟,杀人如麻的活土匪,他能离开自己才是最好的打算。
「要是你有一天回来,到后山拦腰断了的大榕树下挖三尺深,见到箱子再挖三尺,那箱子,千万莫去开箱……树前还有个噼成两半的大石头,就在咱家后山,别走远,爹没能耐,只能给你留这么些了。」
「蓝毛虎」
想摸摸儿子的脑袋,手到半空,还是停住了。
「蓝毛虎」
「你要老了,俺还回来住呢。」
「去你妈,和土匪混一起,早晚吃黑枣。」
「蓝毛虎」
「你最好不是。」
「蓝毛虎」
招呼蓝玉虎进偏屋,掏出炕眼里一方土旧的破木盒子,一打开,浮头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底下的银钱叫红纸包着,整整齐齐地码了一箱底。
「俺要娶张巧。」
蓝玉虎悠悠说到。
「你是土匪崽子。」
「俺稀罕她。」
蓝玉虎站起身,一声不响地又耪起地来。
「小兔崽子。」
正搁后院耪地,头也不回地问到。
「破了。」
蓝玉虎拾起墙角的锄头,顺着「蓝毛虎」
走,自然,几颗人头落地是免不了了。
「俺要娶张巧。」
蓝玉虎回了家,对着「蓝毛虎」
倒不在意杀人,尤其是一丘之貉狗咬狗,杀谁不是杀?那太爷也不是啥好东西,收了钱不办事,是官家里最黑最混蛋的一个,杀的也都是一样的人物,因此「蓝毛虎」
手下不留情。
况且那些官家府里藏着不知道多少宝贝,自己收个九一分,既讨了官老爷开心,自己也能捞一笔,本就是见血的买卖,杀贪济贫,也算梁山好汉了。
1蓝英的老子叫蓝玉虎,老子的老子是山东赫赫威名的绿林响马,唤作「「蓝毛虎」」,真名已不可考,据说抗战时还有这么号人物,杀了很多鬼子和二狗子,为了要他的脑袋,鬼子开出了十套大宅子的价钱,买过的「「蓝毛虎」」
的脑袋都成串了,可到了连通缉「「蓝毛虎」」
的鬼子们都不剩几个,缺胳膊少腿地回了他奶奶的东洋老家,临上船时,才听到「「蓝毛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