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宝宝,你比我小,就叫你崽崽吧。”
实际上雷恩比奥莱还要大个半年,其他哥哥姐姐们看到奥莱这么有干劲也不拆穿他,雷恩也咽下了真相,他希望奥莱能够开心点。
那时的奥莱还是大家的开心果,回来之后贴一贴,抱一抱,一天的疲惫就消失了。只要看着他,就没有理由不爱他。
但阿塔利是被神遗忘的地狱。
漂亮是筹码,同样也代表了危险。
在某天又一次的求药时,奥莱看到了昔日施舍给他药物的好心先生。然后他被拉上了实验室的手术台,植入了卧底监测和生物机器所用的生物战斗芯片。
奥莱粉碎了文件,将资料清楚得一干二净。他揉揉眉心,能够感应到大脑里已经沉寂的芯片。
他已经忘了这枚芯片是什么时候导入他的大脑的,九年前?十年前?或者更早?只记得那应该是在永夜的日子。
那时爸爸刚走,一场新型流感袭击了阿塔利。因为没有药物和食物,贫民窟患病的死亡率高达八成。在病变的恐怖袭击里,孤儿院也没能逃过。
苏夏到底还是心虚的,说道后面直接没了声。
苏夏看着肖恩,明明他才是老师是长辈但是在肖恩面前莫名低了一头似的。
“你来找我做什么?”
肖恩盯着他:“我以为老师会很清楚呢。”
“你刚刚不是吃了个三球的冰淇淋吗?”
“可是,我只有在阿衍身边能吃点好吃的。”小狐狸委委屈屈,他抱着杯子,小心地瞄了眼楚衍,“哥哥平时都不让吃。”
苏夏很重视养生,苏陌自打跟着苏夏生活以来,基本上就和冰饮无缘了。
“阿衍?”小狐狸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小跑过去,“你怎么来啦?”
男人笑道:“这不放假了吗,之前你说想去宝石新星,我和你哥说好了,来接你呢。要去吗?”
“要!”苏陌开心地尾巴好像都摇摆起来,“不过我要先带肖恩去我家诶,他要去找哥哥。”
他正想着,一眨眼,看到冰淇淋上少了两个球。肖恩嘴角微微抽了抽,赶紧阻止他:“你不用吃那么急,没人跟你抢,吃这么急也不怕肚子疼。”
“可是马上就到家了,哥哥要是看到我吃冰淇淋会生气的。”闹不好还要打屁屁呢。
小狐狸光是想着就红了脸,后面半句话没说出来。
“原因。”
“我听说,那里是爸爸曾经待过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提及贺天穹,男人那边沉默许久,最终应了个好字,然后挂断了通讯。
奥莱的平静让男人想起了曾经的贺天穹。
意识到这个孩子会像那只鹤一样远去,他适当地放手,奥莱这才获得了相对的自由。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奥莱只觉得悲哀。
执事记得第一次看到奥莱的模样,被上帝遗留在人间的天使顺从地匍匐在家主脚边宛如一尊精致的玩偶。那是失落黑暗的可怜人儿,重影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渴望拯救他,包裹他,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你出去吧。”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妄想,重影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将奥莱的衣服整理完毕。对上少年透彻通明的眼神,他心一惊,不敢再言,默默地出去了。
对于奥莱而言,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
实验室灭亡后,主机被毁,他脑中的芯片失去控制。奥莱的意识本能争抢身体的主动权,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他有试过反抗,第一次的时候,男人扒光了他的牙,然后又在鲜血淋漓中一颗颗给他装上。鞭挞、囚禁,一切磨人的法子让奥莱精疲力竭。
上天也许是真的宠爱他的,奥莱想,至少在死前他感受到的是白煜给他最后的温暖。
他的尸体没有被狗吃掉,而是被卧底送回了实验室。奥莱的大脑在芯片的保护下还残存着意识,实验室的人用生物机械替换掉他坏死的器官重新将他“组装”起来。
作为生物兵器的成功实验品,在之后的岁月里奥莱一直待在实验室接受各种数据调配。
脏,真脏啊。
到后头奥莱真觉得自己又脏又窝囊。
他每日漫无目的地在基地里闲逛,身体被控制着,耳朵里听得到声音,他却听不清。他仿佛还在贫民窟里,想着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可以换些食物,再做点小玩具送给大家。
可正如他无法将芯片的事情说出去一样,他连死都做不到。他每一次反抗芯片,带来的都是彻骨的惩罚,以及更深的控制。
奥莱的意识逐渐消散,他厌倦了和世界沟通,躲在精神海里逃避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直到有一天雷恩出现在他面前,他听到自己身体的声音。
“崽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可以治病。”
雷恩不明白当时的感觉是什么,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好像随时要消失在这个世界。
“笨蛋。”奥莱看看他,然后将他死死抱住。
后来奥莱大闹了一场,逼着白煜将他关起来。他躲在一个人的小房间里,隔绝了世界,只有这样他才不会伤害别人。
金发少年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四周是冰冷的人工智能和机械。他顺从地待在男人脚边,木然地看着来去的人。直到机械准备就绪,白衣服的实验人员走到少年身边,他眼中才本能地闪过一丝恐惧。
少年被带到实验台上,亮堂的灯光格外扎眼。他身体被束缚,各个地方贴满了生物感应芯片,然后盯着实验人员,亲眼看到那人将他的手臂顺着经脉剖开……
奥莱突然睁眼,外面正是黄昏。他只是小憩了一会儿,却又梦到了过去。
植入芯片以后,奥莱所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挑战着大家的底线。只有雷恩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体里灵魂的悲哀,总是靠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待一下午。
奥莱几次想将雷恩推开,但是小木头崽崽都固执地和他待在一起。
“我不要,我离开了,你就会走了。”
芯片是实验室的实验品,植入生物体内后能够控制生物思维,并且操纵该生物进行一系列特殊任务。就像给游戏里的人物接入代码,只要拿着手柄就能控制游戏中的任务。
一开始奥莱的思维并没有被同化,他只是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看着自己的身体做出一个个违背本心的动作。他看到哥哥失望的眼神,看到大家的冷漠。他孤独地待在名为“身体”的囚牢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众叛亲离,又祈求着他们能够离自己远些。
最后还信任他的是雷恩,那个他们从实验基地拯救出来的小狮子。奥莱记得雷恩刚来的时候,骨瘦嶙峋,比自己还要小只。他以为自己有弟弟了,日夜守在雷恩身边,学着龙煜和克劳德的模样照顾雷恩。
谷雨和龙烨都染上了流感,即使龙煜千叮咛万嘱咐,奥莱还是离开贫民窟,跑到中心城区乞讨。
他很漂亮,只需要出卖一点点色相,就会有人愿意给他钱和药物。被骚扰又如何,反正也掉不了块肉,那个时候的奥莱是那么想的。他不在乎自己沦落成狗畜,也不在意自己在外人眼中是什么模样,只要他能拿回来药物,只要能救家人,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奥莱天真地祈求着这个末世能带给他一丝包容,至少能让他保护住自己的家人,他可以为之付出一切。
苏夏想装听不懂,可一想到这个家伙根本不可能忽悠过去,偏过头说:“你的分数我后面申报改回去了,走的是正规流程,奖学金还是你的。”
“哦?只有这些吗?”
“那你还想要什么?要不是你之前故意惹我生气,我也不可能……”
奥莱坐到书桌后打开了光脑,经过几重解码后才打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圣比亚学院吗?”奥莱靠着椅背,目光无神。“崽崽也在那里,哥也在,都在那里……”
他还有资格站在他们面前吗?
楚衍无奈,看他的样子实在狠不下心,只好换了个说法:“那也不能吃太急知道吗?”
“知道的!”小狐狸又高兴了,还递给楚衍乖乖地让他也吃一口。
谈笑间就到了宅子,苏夏对于楚衍的到来不意外。他拿出事先打包好的行礼又拉着苏陌嘱咐了好久,然后目送两人离去,这时候硕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肖恩两个人。
“那上车吧,顺路送你们回去。”
“好哦。”
苏陌乐呵呵地拉着肖恩上了车,他一上去后就直奔车载冰箱,从里面拿出冰饮递给肖恩。肖恩皱起眉头,看着他自己开了瓶冷的,又哐哐倒进半杯冰块。
肖恩一噎,“原来你不能吃冰吗?”
苏陌看着肖恩的眼神愈发危险,赶紧解释:“啊,偶尔吃一点还是可以的。哥哥他比较养生啦,所以,嗯,没事的。”
他说话越来越小声,最后干脆三下五除二一口把冰淇淋吞掉。反正他吃了,已经销毁证据了。小狐狸还没得意多久,抬眼就看到路边停的车将车窗透明化,里面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
奥莱偏过头,看着窗外黄昏。橘黄席卷了天际,燃烧得轰轰烈烈,正如生命一般。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小狐狸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他手里拿着肖恩请客的冰淇淋,开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肖恩眼神一深,他想起苏夏开心的时候也会这样,这个时候只需要将手伸过去,那人就会将脸蛋贴上来,在掌心里轻轻的蹭一蹭。
他拨通了男人的通讯,那边很快便接通了。
“奥莱?”
“先生,我想去上学。”
后来男人腻了,要给他做脑前额叶切除手术。奥莱听到的时候并不觉得恐惧,反而有种释然的解脱。
“谢谢你,先生。”
曾经的他迫切的想要摆脱芯片,如今他又希望回到那个虚无的世界,至少在那里没有人能伤害他。
他很漂亮,是折翼的天使,单看他的脸就会生起渎神的欲望。
在那座充满血腥和淫秽的实验室里,奥莱麻木地接受一切。他是个有着一丝丝意识残余的玩物,他的身体也在一天天衰败下去,因此活体机械器官替换也成了实验之一。
后来那位“好心”的先生出现,将奥莱带回了家里。原因很简单,因为奥莱是他初恋、孤儿院院长贺天穹收养的孩子。在奥莱身上,他能看到贺天穹的影子。他念着贺天穹的名字,将奥莱压在身下,纾解满腔的欲望与爱恋。
偶尔他也有清明的时候,他会跑到高处去坐着,直到白煜跑过来将他抱下去。他的哥哥是个善良的笨蛋,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即使明明已经不信任他了,却还是会将毫无防备的胸膛暴露在自己面前。
雷恩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自己作为罪魁祸首也被揭开。
奥莱待在身体里,漠然地看着幕后之人用他的身体上演的一场拙劣的大戏。然后他被白煜抱着,扯断了脖子。
雷恩跟他过去了,却再也没有出来。
奥莱想带雷恩离开,可结果是他再次被绑在了实验室上。那是洗脑所用的神经仪器,配合芯片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清空,却不至于让他彻底死去。因为本质上精神控制也需要“本我”存在,一具空壳是无法被驱动的。
那之后奥莱的意识更加模糊,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像还以为自己在孤儿院里,抱着娜塔莎给的向日葵等着晚上和克劳德一起去数星星。有时候他会突然跪下,害怕得瑟瑟发抖,他畏惧地缩在角落里,任由旁人的目光凌迟。
随着芯片控制的加深,奥莱彻彻底底的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如果幕后人想,他随时会失禁,甚至做出一些下三滥的事情。
奥莱疯了,所有人都这样想。
死吧,如果死了一切都解脱了。
黑衣管家被他的动作惊动,赶紧上前关切地问他:“少爷,您又做噩梦了吗?”
“没有。”奥莱没有去看他,压下心头的厌恶,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已经记不得了。不过……应该是个好梦。”
他从沙发上坐起,执事赶紧上前扶起他,为他打理衣角的褶皱,整理好那头精致的金色长发。少年金色的长发宛如太阳一般,由丝绸编织,再坠落在黄金的长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