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尊严……活都活不下去,尊严又值几个钱呢?
孤儿院的位置在阿塔利贫民窟中部的垃圾场旁边,那里几间破旧的平房尚且完整。小孩跑到房间里去,将讨来的营养剂递给里面的大人。
“院长爸爸,我今天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先生,他给了好多营养剂,快给哥哥用上吧,这样就能退烧了。”
这个小乞丐太没出息了,人们这么想着,但是不妨碍他为他们带来暂时的乐趣。只是这份没骨气的模样让男人失去了兴趣,他将小孩扔到马路旁边,跟在其后的保镖接到他的示意,将几只营养剂取出来,甩给了小孩。
小乞丐完全不觉得自己受到折辱,他收罗起散落的营养剂,开心地朝着男人连连鞠躬。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兽神在上,您一定是这世间最大的好人。”
“我看你应该是鬃狼,学声狗叫给我听听,我就给你药怎么样?”
周围的人停下脚步,他们看着小孩因为头皮被拉扯而变形的小脸,心中充满了戏谑。这种拿种族嘲弄的行为对于兽人而言无疑是将对方的尊严踩在泥泞里,狼族骨头硬,这小家伙会作出什么反应呢?
“汪!”
“发生了什么事?”
莱昂并不知道小猫的心思,他想,至少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作为直系学长,我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如果你要罚我的话,我可以接受。如果你动不了手,我可以申请机器受责。”
“不要。”黎曜赶紧打断了他,“我不想你受罚,不管什么方式都不要。”
他将药膏在手心融化后轻轻敷在莱昂的屁股上,小心按揉。触及到臀瓣中间那抹滚烫的时候,耳朵都耷拉下来,肉眼可见的难过。
“你要药品?”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孩终于等到回应,抬起头,喜出望外地看着那人,“是的,好心的先生。您能施舍一点药品给我吗?我哥哥生了病,需要退烧。”
小孩眼睛很大,晶蓝色的瞳子蒙上水雾,黄昏在他身上披上一层余晖。他的模样,好似遗留在凡间的天使。男人被那双眼睛吸引,没有立即离开,难得地用自己宝贵的时间去和一个小乞丐说话,“我可以给你营养剂,甚至是其他药,但是你能给我什么呢?”
小猫声音沙哑,哽咽着问,“是不是好疼?”
克劳德只跟他说了学长受了罚,却没有说这么严重。
“疼。”莱昂没有逞强,身后的伤不动还好,动一下依旧是撕心裂肺的痛。他不知道黎曜会怎么看他,但他确实不该向黎曜隐瞒,“对不起。”
黎曜想要弥补,也不知道做什么缓和,正好余光瞥到桌子上的药膏,病急乱投医,“琼恩学长说,等你醒了还需要再上一遍药,我为您上药好吗?”
上药啊……
莱昂本能地想拒绝,可是看到小猫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选择认输,趴了回去,闷声道:“那麻烦你了。”。
梦里隐约着听到有人小声啜泣,一觉醒来便在自己床边看到黎曜。小猫儿坐在一旁,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儿,好不可怜。
“挨罚的是我,你怎么哭了。”
莱昂脑袋还是混的,他勉强撑起身子,伸手想替小猫擦去眼泪。
贫民窟里,小孩压抑委屈的哭声述说了这里无尽的悲哀……
别墅里,穿着黑色制服的执事将饭菜准备好,然后去卧房叫醒那娇贵的小少爷。一进门就听到那人梦中的呓语,依旧是喊疼。
“少爷,少爷,已经到用餐时间了。”
“嗯,让小煜带你去洗个澡。”
“好呐。”
小孩招招手,小跑出去。一出门,避开院长的视线,他脸上再也绷不住,龇牙咧嘴地呼起痛来——刚刚不小心蹭到伤口,疼得要命。小孩用脏手抹抹眼泪,正要走,就要到白煜站在他前面不远处,手里还抱着刚收集回来的物资。
“先生,行行好,能不能给我一管营养剂,我哥哥发了高烧……”
“小姐,求求您,可不可以施舍我一点药品。看在兽神的面子上,行行好吧……”
“……”
小孩眼睛闪亮闪亮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想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可是院长看到他身上的擦伤,和头上用淤泥都掩盖不住的红肿撞击,顿时红了眼,心里抽着疼。
“谢谢宝宝,宝宝今天辛苦了,不过下次出去要跟爸爸和哥哥们说哦,跟着我们才安全。”
“知道啦。”小孩抱了抱院长,笑容甜甜的,可爱极了,“爸爸给哥哥治病,我出去找大哥玩。”
周围的人笑得更开心了,小孩也跟着咧嘴笑起来。
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在男人眼中多了几分谄媚,在他眼里小孩天使般的容颜也降下二三分,平添了俗气。
男人不再浪费时间,大步走进医院。小乞丐则抱着营养剂迅速跑开,他熟练地窜进一条条巷子中,在回到贫民窟前包好营养剂,然后用泥水将自己的脸蛋与头发弄脏。他今天收获很大,可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去。
“哈哈哈哈!”
小孩几乎是在瞬间就回答了男人,周围的人愣了愣,随后都笑出声来,这条街上的气氛也从紧张变得欢快。
见他们开心,那小乞丐眼中水光闪闪,带着别扭的笑容,更是把那狗叫学得有模有样。
小孩愣住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很可悲地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能吸引到男人的点。
“先生,您需要什么呢?”
男人没想到这小乞丐会这么认真,恶趣味上来,他蹲下身子,揪住小孩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
这到底该多疼啊……
“白煜学长罚的吗?”
“嗯。”
“啊?学长?”小猫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刚刚在通讯里我撒了谎,你生我气了吗?”
“没有。”黎曜摇摇头,眼周红了一圈。他是心疼,看莱昂受罚,比自己挨打还要难受千倍万倍。
喜欢的人就在面前,还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莱昂也说不清自己是羞多一点,还是难堪多一点,他将脸埋进胳膊里,绯色悄然爬上了耳根。
小猫也没想到学长答应得那么果断,他紧张地捏捏衣角,心脏跳动的厉害,又怕学长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动作僵硬,缓慢地将披在莱昂身上的薄被掀开一角。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莱昂屁股上的伤更加狰狞,大片青紫叠加,其上破皮的部分也更为明显。黎曜心疼如绞,他手都在颤抖。视线顺着肿胀到了臀沟处,黎曜压着心疼,小心地分开那两片臀瓣,破皮打烂的后穴映入眼帘。小猫脑袋一懵,眼泪顿时就出来了。
小猫吸吸鼻子,没有吭声,躲开了莱昂的手,别过头去,自己抹了眼泪。可是泪腺不受控制似的,眼泪直流,怎么也停不下来。
莱昂手停在空中,错愕地看着黎曜,没想到他会拒绝自己。
小猫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对,他只是被学长看到了哭鼻子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转身去了。如今看学长,明显是被自己伤到了。
床上的人儿一头浅金色的软发,头发又多又长,带着自来卷铺散在床上。随着执事的呼唤,他轻轻睁眼,撑着身体坐起,金发随着动作如波浪般流动。少年的视线停留在执事身上,纤细修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层阴影,蓝色的浅瞳闪过一抹失落,再不见半点光芒。
……
原本趴着就容易困觉,药效带了阵痛安眠,莱昂用了粥,在床上趴着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克劳德说的话还回荡在脑海中,鬼神差使的莱昂接上了黎曜的通讯。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脑袋昏沉,没过一会便睡着了。
那血混杂在泥水中异常扎眼,白煜赶紧将东西放下,将小孩拉过来检查他的伤口,“怎么伤得这么厉害?宝宝,疼不疼?大哥看看啊,乖。”
有时候,一个人可以把伤藏好。但是当有人真的关心你时,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无法止住。小孩鼻子一酸,今天的委屈弥漫到心头,扑倒白煜的怀里眼泪直掉。
“呜哇,大哥,好疼!好疼啊!呜呜呜,孩子好疼哇……真的好疼啊……”
白金的街道总是一尘不染,穿着考究的人们来来往往,身上都佩戴着价格不菲的珍宝。而与这个富饶美丽的城区格格不入的是,徘徊在医院门口那个衣衫破旧,脸上脏兮兮的小乞丐。他弯着腰,每当有人进出的时候,他便迎上去,向这些贵人们祈求,“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求求您,我能打杂,我可以帮您擦鞋子。求求您了,我哥哥烧的很厉害……”
浅金色的头发和精致的五官给这小乞丐加分不少,有的人会因为他那张好看的脸多看两眼,但目光触及到小孩那双脏兮兮的手时,又会嫌恶地收了回去。碰壁的次数越来越多,小乞丐跪在地上磕起头,不一会儿额头便破了皮。
路上人来人往,终于有一双漆黑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