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有说服力。”简欧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可以解剖尸体。
“你以为我不想么?我和祁焰到事发现场的时候,车上只剩下枪,一个人都没见到,连那辆运货的卡车司机都没影了。”祁连城的语气极为森寒。
简欧镇定地合上洛阳的笔记本电脑,事已至此,已经成了死无对证。
而简欧的目光,从那一次对祁焰怒目而视后,便全都放在了洛阳身上。
“既然你提起那晚的录像,祁先生...我这里托人搞到了,大家不如一起看看。”洛阳的眼神似刀剑般尖锐,他从口袋里一个u盘,插到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播放起昨晚事发路段的录像。
四人盯着洛阳电脑的屏幕,对面二人看完后均是面色不佳。
“事实如此,不信的话,祁先生大可以去看那条路的监控录像。”简欧低声向祁连城坦白道,双眸却专注地注视着洛阳的双眸。
“另外,我把抓龙耀的事情交给你去做,之前在中环赌马场你明明有机会抓住他。”洛阳直言上次赌马场简欧偶遇龙耀的事情。
“那天,他是在三英会的场子,我能做的不多。”简欧不想在祁连城面前暴露龙耀有严家人保护的事情。
只不过,简欧换着地方,连续在外面蹲点了一月,他便感觉到整个x市都有些风平浪静了,南环更是治安好得出奇。
简欧把昨天洛阳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星野悠,对方没有回复,简欧删除完对话信息后,才又继续靠着洛阳睡回笼觉,两人睡到傍晚才起床。
醒来后的二人默契地忽略了昨天发生的事,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对正在进餐的二人来说很倒胃口。只要大家彼此心里有数就行,担心未来发生的苦难不如专注于眼前的问题。
简欧当晚没有跟洛阳一起去堂口开会,他也没有去下面巡场,他现在为了找龙耀现在可谓是亲历亲为。
隔天早上简欧醒来时,整个人靠在洛阳怀里,脸贴着洛阳的锁骨,他也没有乱动,只是任由洛阳揽紧了他,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星野悠发消息来时,他也在洛阳面前回了消息,星野悠提醒简欧,小心龙耀。
简欧回复的是,你有他的行踪吗?
简欧学着洛阳的动作,只不过没有点烟,说道:“也对,他想对付的人还有我,我们一起面对。”
洛阳没有对简欧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他闭上双眼,准备休息一下,刚刚应对祁连城突来的登门造访,还是有些压力的。
简欧没有打扰洛阳难得的小憩时光,他拿出柜子里的薄毯替洛阳盖好后,出门处理今天的事情。
“洛阳,你还和他多费什么口舌?人被龙耀捉过两次,两次都能回来,关键是——”祁连城坐在沙发上,“活着回来。”
“这很不正常不是吗?龙耀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对义丰社的人怎么可能留手?”
“我不是龙耀的走狗。”简欧说的是事实,他根本没有和龙耀同伙的任何可能。
“只是,躲得过一时,以后难保祁连城不食言,旧事重提。”简欧有些担心,祁连城会出尔反尔。
“他敢食言而肥,下一次对峙的地方就不是我这个小小的办公室了。”洛阳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了唇边。
简欧见洛阳找不到自己的打火机,拿出自己的替他点烟:“你准备闹到话事人面前,不好吧?”他轻声问洛阳。
洛阳站了足足有一刻钟,才把简欧拉回到沙发上,两人面对面坐着,简欧这才彻底脱离了紧张的情绪。
“你怎么搞到录像还不和我提前说一下,我刚刚表情差点没管理好。”简欧小声说着,等那两人走了他才敢问洛阳。
“这原本是我准备的解决办法,没想到被你的话抢先了。”洛阳拿过桌上一个干净的茶杯,倒了一杯茶递给简欧。
“还有,我觉得今天的事情大家可以有个定论——那就是简欧不是龙耀的人。麻烦祁先生以后不要旧事重提。”洛阳站起身,搂着简欧的肩膀。
简欧就着洛阳站起身的动作一起,洛阳单方面地向祁连城宣布了自己的决定,甚至不问问祁连城的意思。
祁连城再想让简欧这个人消失,也不会当着洛阳的面发作,再怎么说洛阳也和他平起平坐,这事闹到话事人面前,谁都落不到好。
在祁焰和祁连城的面前,简欧把最丑陋的真相捅得明明白白,他让祁连城知道,他简欧根本不可能是龙耀的人。
洛阳伸手搭在简欧的肩膀上,看着简欧微微落寞的侧脸,洛阳开口送客了,“祁先生,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该明白了吧。”
简欧抬眼看向洛阳,注意到洛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露寒光,盯着对面的祁连城时,心里松了口气。
简欧知道自己今晚一定要让祁连城相信自己不是龙耀的人,而且要在对方心里埋下对祁焰怀疑的种子。
他能想到,就是祸水东引了。
“退一万步,我作为洛阳的心腹,如果我是龙耀的人,洛阳早就该死一万次了,不是吗?”简欧笑了,他觉得自己要靠这种方式赢过祁焰,真是不光彩。
洛阳冰冷的手,让简欧愠怒的视线转回到了洛阳脸上。
简欧极力稳住心神,他要配合洛阳,演好这出戏。
洛阳放开了简欧的手腕,又捏了简欧另外的一只手,简欧没有躲,手指脱节的疼痛感接踵而来。
不过,简欧已经想到了一个绝杀的妙招,他说道,“既然祁先生你一口咬定我是龙耀的人,那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我真的是龙耀的人,现在这个房间里活着的,就只有我和你了。”
“以龙耀的个性,你以为,他能容忍洛阳或者祁焰活到现在么?”
简欧的话,表面上是对着祁连城说的,但他真正想要警告的人,是祁焰。
“这不可能,你对录像做了手脚。”祁连城脸色铁青,显然录像记录着的事情和简欧所说的分毫不差。
祁焰安排护送货物的人都死于一瞬间,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在录像上甚至看不到杀人的人是谁。
“祁先生,我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如果你不相信洛阳搞来的录像,你大可以回去验尸。”
很快,洛阳就把简欧两只手脱臼的关节接好了,仿佛刚刚用蛮力掰扯简欧手指骨节的人另有其人。
祁连城和祁焰都在看洛阳的动作,也不出声。
“总而言之,我就一句话...我一心为社团,我不可能是龙耀的人。”简欧努力扮演着自己作为社团一份子的角色。
简欧转而解释自己昨晚看到的事情,其余人听完,都觉得匪夷所思。
就连洛阳的目光也流露出怀疑的神色,简欧感觉对了,这才是入戏的节奏。
要的就是离谱,本来昨晚发生的事情就是天方夜谭,但它确实发生了。
接连几天简欧都脚不沾地,回家倒头就睡,累得整个人又瘦了一些。
但凡手下人有消息来,简欧就亲自去看。不过龙耀的警戒心很强,简欧每次人刚到地方就被人通知跟丢了。
到了后面,简欧怕手下人误事,除了回家洗澡,他基本上都在车上过夜,这几天都陪蹲点的兄弟一起吃茶餐厅。
没有,但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星野悠的信息让简欧眉头深锁,他删除了消息后,不动声色瞄了一眼身侧还在睡觉的洛阳,由于厚实的窗帘并没有来开,简欧光靠手机屏幕的光,便能清楚的看清洛阳的眉眼。
洛阳平时冷若冰霜的五官,在暖黄的光下,柔和了许多。
这天晚上简欧亲自开车把洛阳送回家,他也在洛阳家里过夜,洛阳没对简欧的新车有什么评价,倒是让简欧有些奇怪。
不过简欧也只是认为洛阳这几天累了,所以简欧为了照顾洛阳,他特意替在对方洗完澡后做了按摩,按摩了足足一小时后才让洛阳睡觉。
简欧自己收拾完上床时,洛阳已经睡着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洛阳的协助,简欧知道自己很难摆脱祁连城的骚扰。
洛阳只是盯着简欧,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但简欧已经知道了洛阳的决意。
“祁连城一贯的阳奉阴违,他以后的棋会怎么走,也得我们一起见招拆招,才有一线生机。”洛阳靠在沙发上,双手支着后脑勺,嘴里衔着烟看向头顶的白炽灯。
洛阳浅墨色的眸子对着简欧的双眼,“从上次我们四家堂口会面后,祁连城估计就想到了这一出,他因为祁焰,言语间对你很是不满。”
洛阳言及祁连城,眸光里多了几分不悦,以及对简欧的担心交织在一起,不过他再次看向简欧时,眸光恢复了平常的冷清。
简欧明白了洛阳的意思,洛阳提前预知了今天会发生的状况,所以才会通知自己临场发挥,演一出苦肉计给对方看。
祁连城丢了货,原本是想找简欧顶罪的,正好祁焰出了个主意,他便志得意满地直接登门向洛阳发难,没想到洛阳非但不给面子,还被他和简欧两人合力应对解决了此事。
祁连城带着祁焰离开时,四人连一句道别的场面话都没说,大家都清楚以后见面两个堂口的人多半是合不来了。
简欧站着没有动,因为洛阳也没坐回到沙发上。
“货在他眼皮底下丢了,就这么算了?”祁连城站起身,质问洛阳。
洛阳疲于应对祁连城,脸上流露出厌恶之色:“那货是我的吗?”
祁连城被洛阳的反问,给堵了回去。
祁焰也听明白了简欧的弦外之音,盯着简欧看。
简欧点破了真相,尽管这个真相让洛阳心里也不好受,但他知道简欧是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才能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的。
洛阳突然觉得简欧不是不懂自己的用意,而是比自己更具有破局的勇气,所以对方才会顶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说出这种话。
简欧知道洛阳比自己更看重这出戏,现在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他不敢拿自己和洛阳的命去赌。
不可以,让祁连城和祁焰看出破绽。
简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