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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一:冰雪消融(第1页)

直到三更天,禾岐进府。

禾岐出入相府一向畅通无阻,即便是深夜造访,只要他托辞给曲鉴卿问脉,也便得以进入蘅芜斋了。

常平守了曲鉴卿一天,晚上便换了另外一个小厮在门外当值,那人在蘅芜斋时日不长,自然不敢过多盘问禾岐。

不见曲鉴卿回复,曲默便又唤道:“父亲——”他的声音是酒后的微微沙哑,偏生那尾音上挑又拉了长音,变着法儿的撒娇。

曲鉴卿心头一颤。他想起三年前曲献的及笄宴上,曲默也是这般酒醉,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他的住处,小心翼翼地说些暧昧的话,搅乱了他心中那一潭静水。曲鉴卿知道,曲默平日里虽爽朗不羁、看着少年老成,但骨子里却是个娇纵的性子,是惯会向亲近之人撒娇讨巧的,很难说是不是小时候被他和曲献宠坏了,毕竟曲鉴卿的确非常受用。

“只这一次”,曲鉴卿伸手,轻抚着曲默发顶,柔声道:“你只管去,我自有好处给你。”

曲鉴卿温声道:“天不早了,去洗洗睡吧。明日大年初三是天庆节,族里祭祖。往年都是我去,今年我受伤,你代我去罢。”

曲默蹬掉了靴袜,挪到曲鉴卿身边坐下,“我代你?哼哼……要想打发我做差事,必得许给我点好处才行。”

曲默本是靠在身后软垫上,不成想喝醉了身子不经力,越是要靠着越是要朝下滑,索性一晌躺倒,枕在了曲鉴卿的大腿上。

曲鉴卿低头轻笑,并指点了点曲默的额头,“你还真是异想天开。”

曲默抓住他的手,而后侧过身,抬眼看着曲鉴卿,不满道:“你笑话我?”

“没有。”

常平开窗散了水汽,拍手唤侍女进来,而后取过衣裳,踮起脚从后一件件给曲默套上,而后又一一系上封腰、衽带、盘扣。另有两个侍女,一名拿着装了炭块的铁斗熨平衣裳上的褶皱,另一名则拿着熏香熏染。

“爷,您这身衣裳实在是气派!”

曲默双手伸平了,任由下人给他摆弄。他以这姿势站了有一会儿了,如今只觉得烦躁,“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什么好?我上回穿这样麻烦的衣裳,还是我姐姐的及笄礼。”

曲鉴卿呼吸声均匀而绵长——那人确确实实睡着了。

曲默着手去探——虽盖了两层被子,房里还点了好几个火盆,曲鉴卿却依旧手脚冰凉——他这才挪了挪,侧身将曲鉴卿拥入怀中,二人抵足而眠。

翌日醒来,曲默小心下了榻,挟上衣裳到外间穿去了,而后照常去后院练武、沐浴。

禾岐连忙拆开针包为他施针止痛,但始终治标不治本。

禾岐离去后,外间小厮悄悄进来,为曲鉴卿擦洗身体,换掉被冷汗打湿的里衣。前后折腾了一个时辰,方安生了。

曲鉴卿去看曲默——他倒是睡得昏沉,半点不见醒来的迹象,该是因为喝醉的缘故。

“若是能熬到开春,再活一年半载不成问题,若是不能……”

曲鉴卿颔首,羽睫半垂,“拿药吊着命,别让他死了,这几天没空治丧。”

“大人放心,此乃是老朽分内之责。”

禾岐将要说出口,便见曲鉴卿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点了点睡在身边的曲默。

是让禾岐慎言,“蛊虫”二字,万一让曲默听见了,那先前为了瞒住他费尽心思做的功夫便都白费了。

“是。”禾岐应道,尽量压低声音,说道:“捱过了高烧,那它便会安分些。但若不取出,您的伤口恐怕依旧是难以痊愈。”

101 .

“父亲……想做皇帝吗?”

曲鉴卿看着火盆旁落下的黑灰,云淡风轻道:“何出此言。”

房里炭盆烧了好几个,倒是不冷,曲鉴卿将缠在身上的曲默好容易扒开,坐起来时已是气喘吁吁。

禾岐将腕枕垫在曲鉴卿手腕下,三指切脉。

半晌,禾岐方道:“大人捱过了昨儿晚上的高烧,如今这……”

曲默一笑,心满意足:“领命。”

父子二人又说了几句玩笑话,曲默便觉得睡意渐浓,便着常平端了盆温水,去外间潦草洗漱,睡在曲鉴卿这处了。

曲鉴卿白日睡得餮足,晚间倒是难以入眠,然而曲默这厮躺下是还是老老实实的,一旦睡着了便活像那狗皮膏药成了精,整个人都扒在曲鉴卿身上,叫他不得起身。是以曲鉴卿虽无睡意,却也只得干躺在床上。

“你是躺着是坐着都好,如此却像什么样子?”

曲默仰面躺着,枕在曲鉴卿腿上,半眯着眼睛,笑道:“便许我这一回罢,明儿得给你办差呢。”

曲鉴卿低头看向曲默,四目相对之时,只见那容貌昳丽的青年迷离着一双异色的瞳,醉意让他的眼眶和鼻尖都微微泛着红,像是刚哭过似的,格外惹人怜爱。

“那你……你笑什么?”青梅泡酒喝时只觉得果香四溢,后劲却大得很,曲默头脑昏昏的,大着舌头话也说不利索,“不准你再、再笑我!”

知道曲默这是醉酒了耍无赖,曲鉴卿也由得他使性子,“依你。”

得了曲鉴卿让步,曲默便轻哼一声,不再还嘴了。

常平嘿嘿一笑,奉承道:“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要小的说,您这身段!这长相!凭您穿那乞丐的破布片子,都倜傥得很!只是毕竟是去祭祀,您多少得忍耐些。”

这几天的功夫,他背上的伤便结了厚厚一层痂,水淋上去都不曾皲裂。他自小便是是这样,磕着碰着痊愈得快,且不论是马术、炼体还是剑艺,都学的很快、也易精进。

“这是大人吩咐的,让您今儿穿上这身衣裳,说是有正经事做。”

曲默赤足踏在毯子上,系着亵衣带子,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嗯,父亲今天醒的倒是早。”

曲鉴卿稍稍将被褥拉下些,只见曲默窝在里侧睡得正香,只是他年轻体热,盖两床被子难免生汗,是以半个身子都露在外头。曲鉴卿怕他着凉,便将被褥折好才躺下,方才那一通疼痛耗去了他太多的体力,他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少顷,灯台上的烛火燃尽,灭了,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卧房。

而后,一点滢润的银灰色微光亮了起来。

而后禾岐便为曲鉴卿换了药,旧纱布沾了血难免粘连,取下的时候带掉了一块新生的血痂,疼得曲鉴卿额上青筋凸显,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创口处倒是次要,最难捱的是体内蛊虫的反噬,一上药,那东西便顺着经络流窜撕咬,疼痛剧烈且无孔不入,像是有谁手持一把细针,不断扎着他的血肉。

曲鉴卿的呼吸都颤抖着,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朝下滴,为防叫出声,他顾不得干净,随手抓过一件衣裳团成团塞在口中紧紧咬住。

曲鉴卿平静道:“还请岐老多费心思,用药猛些也好,想法子让我这伤快些好起来。初五便开朝了,我手头的事太多,在床上躺不住。”

禾岐一捋胡须,面露难色:“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想必大人也明白,寻常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才能好透,那一箭扎的深,按照如今伤口的愈合速度,一个月内能掉痂已是大幸,何况后续还要调理您这气血亏空的身子。半点不慎,保不齐伤口连带着里头肚肠,都会溃烂化脓……”

曲鉴卿一抬手止了禾岐言语,“你尽力而为便好。老宅那边,悄悄给族长问过脉了?他还能活多久?”

旁人闻之色变的话,在曲鉴卿这处却只作寻常,半点不避讳。

曲默脚一抬,挑落了挂在一旁的帷幔,大红织金的帐子落下来罩住了整个床榻,透过布料的缝隙,烛火将金红的微光照进来。曲默将脸上的眼罩扯下,只有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他才能毫无顾忌地睁开那只天生异色的左眼。

“若是当了皇帝,你那提案便无人敢出手阻拦了,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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