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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月夜猩红(第1页)

喜婆抖着嗓子说出一句“军爷饶命”,便颤颤巍巍接过木盘,朝房里去了。

等待最是让人不耐。

曲默此刻倚着墙站着,脸色苍白如纸,皮下还透着青。他身子倦极了,眼帘都半垂着,像是下一刻便要倒在地上,然而心智却绷得紧紧的,如拉满的弦,蓄势待发。

万一燕无痕所言非真,曲默带兵进去只会唐突新人,他便吩咐下属守在门口,带了吴闻一人进院。

应曲默吩咐,一早备好了酒水,此际吴闻将酒壶连同两个小酒盅一同放在托盘上,端在手里。跟着曲默行至阶前,吴闻递给喜婆:“统领吩咐将这酒水送进去。”

喜婆是从别处请来的,曲默不曾在婚宴上露面,她自然不认得,此刻只眯着眼赔笑,白胖的脸上满是褶子:“老妪先在这处给军爷赔不是。可这酒宴已散了,但凭您是哪处的爷要敬酒,咱们大人也歇息了,还是改日罢。有言道是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呐……”

先前在亁安山,燕无痕冷不丁说出一句有人要行刺曲鉴卿的话来。可等曲默问主使人是谁,因何而起,燕无痕又只字不肯提。

曲鉴卿的安危的固然重要,否则曲默也不会不顾身上的伤,连夜赶往相府。但如若是燕无痕的消息有误,曲默这夜闯婚房的行径,未免太过失智,也会让曲鉴卿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曲默心里无十分的把握,不好擅自动手。他一路焦急万分,然而到了揽星斋,倒是冷静下来了。

站在曲默身后的络腮胡壮汉钱沛颔首:“是!”

曲默这才看向吴闻,冷声道:“你带几个人,去端一壶酒,跟上我。”

吴闻虽不知所为何故,但见曲默脸上少见的严肃神情,便知恐怕是有大事,他是曲默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唯命是从,“遵命!”

曲鉴卿用他那双古水无波的眼睛望向曲默,以平静的口吻答道:“谁准许你进来的?”

那女子哭喊道:“是你的孩子啊!你都忘了吗?”

“什……什么?”曲默糊涂了。

似乎是被曲默狐疑的模样激怒了,女子一敛眸中哀戚,神情斗转瞬变,她冷笑一声,突然挥臂,手持弯刀,趁曲默不妨、击落曲默指着她的剑,“先是那个大燕的贱女,如今又是谁。你的新欢?”

女子没有出言回答,而是缓缓松开了双手,她张口开始哼歌,边唱边垫脚,轻轻地舞动着身子,调子是悠扬婉转的,她的声音却很悲戚:“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钟鼓作乐,鸾凤和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蒿,君心易改,躞蹀求归……”

那歌声不大,却仿佛能穿透曲默的耳房,攫住他的心脏——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雪山山洞里,寒风呼啸,他身上无一处不是剧痛,然而梦中却有同样一个女子悲戚地歌唱,此刻那女子的面容渐渐地清晰了起来,便是长成眼前这女子的模样。

他嘴唇翕动着,而后突然转身,剑指向那女子,大声吼道:“你到底是谁!!”

外头的脚步声渐次近了,月翎抬首去看,眼角吊着,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瞳也跟着转,像是两颗透光的珠玉,清幽剔透又泛着水光。她头上戴着精美华贵的新娘发冠,面上薄施粉黛,如神女般圣洁,却又如妖祟般美艳。

她朝曲默笑,高兴极了,眉眼都弯了起来。

“别来无恙?”

布条上歪歪扭扭地用血迹写着几个暗红的字:只许小翊一人进来。

曲默眼底暗了下来,他缄默着,攥着手里的布条,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头的鲜血字迹。片刻后,笑了一下,“倒也不必这般装神弄鬼。”

话落,他便侧首朝身旁的吴闻比划了个手势,待后者会意颔首,曲默便抽出佩剑握在手里,一脚踢开地上喜婆的尸体,朝婚房内走去。

87

夜深了,晚冬的风如孤魂一般,嚎呼着从青石板上飘荡而过。

马蹄声由远至近,铁蹄宕起青石板上的点点细尘。远处,几个火星在空中跳动着,离近了才看清,那是骑马人手里攥着的火把。

约莫是隔了半柱香的时间,那喜婆才从屋里出来,然而她走得极慢,腿也好像迈不动似的。

夜里看不清,曲默走上先去才发觉,那喜婆睁大了双眼很是骇人,还有鲜血自发顶汩汩流下,他额头正中央钉着一根极细的针,针上垂着布条。

曲默拔下那银针,喜婆应声倒地。

吴闻问了句:“统领?”

曲默没应。

吴闻得了信,便单手抽过佩刀架在那喜婆肩上:“送酒还是死?”

庭院为了大婚已翻新过,如今布置得华贵无匹,从院门到圆拱小门再到堂屋,一路都铺着猩红的毯子,柱子挂着绸缎的绣球,连抄手游廊檐下的挡风半帘都换成了大红的……

按照一惯的规制,今日这一遭流程下来,这个时候该到入洞房了。依曲鉴卿的性子来,闹洞房这一项必得免了,因此作为婚房的揽星斋清净些倒也情有可原。可诡异的是,成婚这样的大事,曲默带人从院门一路走来,竟不曾看见一个下人。

曲默在内院的门前站了片刻,环顾周遭--院里布置陈列一应完好无损,只有喜婆和两个丫鬟在门口候着,厢房连着堂屋,厚厚的猩红门帘子一盖,里头的半点动静都听不见。

曲默这才抓过佩剑,带着余下的十余人,朝府里匆匆走去。

宴席才散,路上都是往来洒扫打理的下人。因着月余前有曲默带着禁军大闹落云轩、气病老族长的例子在先,这回下人们见曲默带兵回府也便都学会了噤声。

相府,安生了这么些年,也该有点动静了。

她话落收刀,大步流星行至床榻前,刀挑开被褥,一把将掩在被子下的男子拽了起来:“是他吗?是他对吧?”

曲鉴卿被缚住了双手双脚,被月翎拽着衣领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着实有些狼狈,但这无碍于他的平静。

“父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曲默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关于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神秘女子,关于今夜的种种。

然而出乎意料地,那女子丝毫不抵抗,双眼含泪,她极美的眸子中像是浸了一汪泉水,她哽咽道:“我好想你,跟我回家吧……”

答非所问。

曲默又问道:“那布条上所写的‘小翊’是何人?”

曲默停驻在卧房门前,他怔怔看着眼前女子的双眸,喉结滚动着像是要说些什么,半晌,却吐不出一个字眼。

那女子见状,又捂着唇笑了,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她跳下桌案,迈着轻盈的步子,一步、两步……走到了曲默身后,而后环住他的腰身,说道:“夫君……咱们回家好不好?”

曲默这才找回神志似的,抖着声音,问了一句:“你是……谁?”

门半掩着,风口处冷热气交汇,吹得人一激灵。

帘子用的是加厚的猩红毛毡,粗线连着细羊毛在上头绘成并蒂金莲的图样,意指新婚夫妻永结同好。此刻剑刃从中间破开时,那毛毡便滋啦作响——这是丝绸布帛所不能发出的声响。

曲默见到月翎时,她正穿着大红的衣裙坐在原先放喜秤的桌案上,一手拿着弯刀,另一手则用指腹拨弄着刀刃,十指嫩白细长,指甲上上头涂了鲜红的丹蔻,映在明晃晃的刀刃上,如血一般。

相府的喜宴散得迟,曲默一行人赶到时,最后几拨宾客才稀稀落落地从侧门走出来。

“统领?!”吴闻原本在相府巡视,经过正门碰见曲默时,他不免讶异。

曲默并未理会吴闻,他从马背上跳下来,径直走向府内,先解了身上大氅扔给门僮,而后侧首低声吩咐身后下属:“接过吴闻手里的兵,把守相府只许进,不许出。”又指着陆陆续续从府门离开的宾客,“将这些人都拦住,远处的也追回来,若有问询理由的,高官贵爵者,便说我父亲留他们有急事相商,无官职的乡绅富贾,便说相府丢了陛下御赐的宝物,留他们下来等候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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