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损我身高的男生努努嘴,“金朝彦喊来搬垫子的。”
许逸群听完就笑了,“得,什么人不喊偏喊一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金朝彦你可真心黑啊。”
这人怎么还说金朝彦坏话?我心里忿忿不平,我又哪里像营养不良,他作为金朝彦的朋友,浑身上下却一点儿都没跟金朝彦搭边。
许逸群一脸烦躁,“我就算睡棺材里也不会想坐!”
“可以,你变幽默了许逸群。”身边的男生拍拍他的肩膀。
气氛突然就被这三言两语打了个岔缓和了,许逸群好像也觉得继续下去没意思,推了4班的男生一把让他滚。
我看得心里扑通扑通,他们该不会要打架吧?在这里?可是金朝彦……
我看向金朝彦,他也在看着器材室里的闹剧,只是敛着眼皮,眼里情绪不高,好像觉得这个画面十分无聊。
现在大家都在围观事情的发展,没有半点要劝架的意思,他们仿佛期待这场摩擦的走向,又带着一股笃定的怜悯打量那名4班的男生。这种感觉和氛围是我在6班里从未感受过的。
脑袋上的压迫感消失了,许映川松开了手,“那你怎么还去帮人搬垫子?”
他这一句话直接给我吓傻了。
他们一群人互相认识,一个男生直接上去瞅了瞅那个倒霉的受害者,“这是几班的?奇了怪了,今天一个个都这么面生啊?”
许逸群估计被这群人歇了继续教训下去的意思,他松开手,把人摔在地上,“4班,来要跳马器材。”
“那你怎么不给人家?”
“我很好,我真的没事……?”当我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后已经迟了,许映川那只无情铁手直接按着我的头从膝盖窝里拔出来。
“?”他力气真这么大?我懵逼地瞪着眼看他,对方半蹲在我身边,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一丝疑惑。
许映川问,“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刚刚,金朝彦好像在操场上亲了我的脖子。
“啊?你怎么突然蹲在地上了?林路冉?你别吓我啊!”
“我……我在冷静……”
“小心一点。”
他笑着把我拉上来时,两人的胸口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屏住呼吸并不能停止心脏跳动,但我还是这样做了。
“谢谢……”这次轮到我说谢谢了,“金朝彦同学。”
在操场里放垫子时,我先是垫了一层,金朝彦跟着我后面铺上第二层,我看了看垫子的厚度,问,“两层够了吗?”
“这样就可以。”他的声音仍萦绕在我耳畔,我却不敢再回头看他。
金朝彦又轻轻地说,“谢谢你,小路。”
“你认识他?他是上次期中拿了金朝彦英语第一那个,6班的人你也认识?”
“6班?”许逸群瞬间脸黑,也不知道6班踩中了他什么雷点,语气阴恻恻地问,“这节体育课我们还和6班撞了?”
不等别人回答,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翻身从木马上跳下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似的,半天憋出一句,“真他妈晦气。”
但金朝彦他们好像司空见惯般的淡定,甚至有人凑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个口哨,“这声音是许逸群吧?他逃了体育课来这干嘛?”
前面的男生直接把半掩的门踢开,涂着绿油漆的铁门砰的一声乖巧杵在两边,外边的光线铺进去,把里面的情况照得亮堂堂。
抓着别人衣领的男生闻声掀起眼皮看过来,他甚至没换运动服,略显凌乱的衬衫上边解着两粒扣子,眉峰微压,目露凶戾,流畅的下颌线紧绷,显然是个不好惹的主。
到底谁心黑?你这个恐吓同学的才心黑!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几眼,“看着有点眼熟。”
我略微诧异,虽然我认得他,但是每次他来找金朝彦我都没和他碰过面,又怎么扯得上眼熟。
“真服了,我就想找个地方玩手机。”许逸群单手撑着木马的软垫腾空坐了上去,脚踩着旁边的木杠,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大喇喇地玩起来。
金朝彦碰了碰我的手臂,“走吧。”
我安静地走过去搬起一块,好像这时许逸群才发现我这个生面孔,皱眉问了句,“这又是谁?”
虽然我早就从金朝彦那里听说他们这里会有学生打架,但也许我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看到眼前紧张的事态,我总感觉有些陌生。我所看到的不仅仅只是器材室的一角,也是金朝彦的世界,在他的世界里,也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吗?
想到这里,我开始产生一种可能多余的担心。
“不过,就算你想坐垫子也没办法,”金朝彦忽然开口,神色冷静,“我们要用。”
他冷眼吐出一句,“老子要坐。”
地上那名4班男生顽强不屈地反抗说,“我说了你可以去坐垫子。”
说完下一秒又被人抓着领子拽起来,“你他妈哪根葱?让老子去坐那么脏的垫子?”
我咕哝吞了吞口水,努力不让声音发抖,“在思考人生。”我是真怕他一手把我头盖骨给捏碎了。
他又问,“那你脸红什么?”
他怎么这么多问题啊?!我咬牙切齿,“中暑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脑海里一直在重复播放刚才的那一幕,我根本冷静不了啊!
那个时候周围有人在看吗?金朝彦怎么突然那么做?他真的没想过后果吗?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林路冉?”
回到羽毛球场时那个女生还在等我,她看见我回来,问的第一句却是“你真的没中暑吗?”。
她指了指我的脸和脖子,“你的脸和脖子都要熟了,你该不会红了半节课吧?”
我下意识捂住脖子,有些语无伦次,“我……刚刚……不是,我……没有发生什么……”
我感觉我的心在打颤了,金朝彦是不是又在捉弄我?就像在床上,他总是这样。明明说要假装不认识,却又出现在我面前带我走。明明说和我认识不久,现在却又偷偷亲昵地喊我。他想要我怎么做呢?如果我回头,他是不是又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后退两步保持一个不熟的距离?
后颈传来一触即离的温热打断了我的思路,我不设防备地叫了一小声,整个人脚滑着歪倒在刚铺好的垫子上。
阳光一下烫到了我的脸,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我垂着眼把手搭上去,不敢去看手的主人。
我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还是教室空气新鲜,走了。”最后一句话就这么被抛在空气中,男生们对他的反应倒是见怪不怪,金朝彦这时忽然凑到我耳边,“我们也走吧。”
我当即就像触电般浑身猛颤一下,下意识扭过头,捕捉到他有些意外的眼神。他也没想到我这么大反应吧。
看见他的脸,我忽然对这人有了印象,他以前来金朝彦家找过金朝彦几次,虽然我和他没有过交集,但我知道他是金朝彦的朋友。
“有事?”语气里的不耐烦差点就快溢出了,我有些难以置信这样凶巴巴没礼貌的人是金朝彦的朋友。
“许逸群你抓着人家领子干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