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达抱着头,姿势未变地回:“记得。10岁的你输给了9岁的云淑珍。”
第一次打架,就跟女孩子打,年纪大一岁,还丢人地打输了,确实不太可能忘记。
陆叔远撇撇嘴:“我跟她打架,那是有充足理由的。你陪我坐了好久好久,我不是告诉你了么?”
而他这边还有一个该死的陆伯达需要审问,摇晃一下他脑子里面进的水。
姚逍傻乎乎地多坐了两秒,还是追了出去。
就剩兄弟两人,消音符文启动,陆叔远毫不客气地上手拍打他一下,责问亲生哥哥:“陆伯达,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他从17岁知道陆伯达喜欢陆知了起,不考虑他自己的心情,就一直以为他们必定会在一起,而且是一直在一起。道侣典礼什么的只是锦上添花,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任何仪式上的证明。
如果陆伯达和陆知了不在一起了,说一句不太好听的流行语,他简直要不相信爱情了。
他简直要大吼一声,哥,你怎么了?
这情何以堪……
陆伯达坐在那里,想着这死结,完全解不开。
陆叔远看不下去,拉他起来:“你是118岁,不是10岁,不管你能不能告诉他理由,你今天必须跟他道歉。”
所以陆知了瞬间就看出了陆伯达此时神情的实际意思,如果他此时求婚,陆伯达回答的必定是不愿意。
虽然他确实从没想过和陆伯达的道侣典礼,他们是养父子,陆伯达有大好未来没必要被指指点点。但是他确实想不到,一旦他求婚,陆伯达最大的可能是回答不愿意。
他以为,他以为……
现在,他已经是白虎了,怎么可能假装成没事一样,跟他成为道侣?
他只是没想到,父亲真的会希望他们成为道侣。
他以为,他以为……
“跟你今天对父亲这样,有关么?”
陆伯达头埋在双膝间,不回答,闷闷地说:“不要问我。”
陆叔远抬高了声音:“我是你弟弟,我怎么能不问。”我关心你啊,你这个笨哥哥。
陆伯达倒是一直有关注,大概他对于当年挑拨有一定的负罪感:“云淑珍听了我的话,没有完全信,她请朋友帮忙试探了她哥一些,结果发现我是对的。她找到所有曾经说过你我闲话的,一个个解释一个个道歉,惊动了老师,特地给我们加了两节课,重点讲言语暴力和排挤。”
陆叔远也想起来:“我记得。课后几天,有人陆陆续续跟我道歉。”
陆伯达继续告诉他:“她现在是元婴期剑修,道侣是春侍豹妖云淼淼。最近几十年,引导了七情宗女修喜爱妖修、兽修的风潮,这些女修们有不少组团去解救那些被贩卖的妖族兽族半妖半兽……”事实上,九年前炼妖塔的覆灭,涉及到了十七八个宗门,他和云淑珍披着马甲都在其中起到了穿针引线的关键作用。
陆叔远惊讶地看着他:“你也有可能猜错,那就是在……”
陆伯达点点头:“她打得我的宝贝弟弟很惨,青一块紫一块在墙角哭,她已经9岁,就算不明白春侍,也该明白这是一句恶毒的话,我又不能再打她一顿,为什么不能挑拨他们兄妹关系?”
陆叔远想了一下,好像有听过一耳朵云淑珍兄妹关系一般,成年后更是根本不来往。他当时还在心里暗笑活该。原来是他哥的杰作。虽然他当时只有10岁。这也似乎有点过了……
陆叔远跟着回忆了一下:“她可真是个傻妞,其实并不理解春侍的意思,她哥哥那样说我们,她就跟着说。”
隔了这么多年,陆伯达这时候才告诉他:“我跟她解释了,她的凡人哥哥没有灵根,所以希望有灵根的她和我们起严重冲突,希望她被赶出课堂。”
陆叔远一下子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当时只是觉得这一对兄妹都不是什么好鸟,后来几乎没有跟他们说过话,见面理会都不理会,没想到陆伯达还特地去开导她。怪不得,打完一架后没多久,她所引起的大家私下里的议论全停止了。他还以为自己打得勉强算成功。
陆叔远昨晚听姚逍说了,他两三个月后也有可能考修研所,满心欢喜下,他未过脑子地自然而然地开了一句玩笑:“逍哥你尽管去考,考不过的话,我在家属关系上就填道侣,是道侣的话,可以增加的免费面积最大。”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这类似于求婚,总不能为了免费房屋面积就在一家火锅店随便向大哥求婚,他心下慌乱、面色不变地试图转移话题,或者说力图把这个话题变得没那么正式更像一个玩笑,他把火烧到了另外两人头上。
“哥也有可能考不过啊,知知,你也可以填他道侣。”
所以你他爹的,到底现在是怎么回事。只要你说,你是我哥哥,我必然相信你,你一定有什么理由,正常情况下,你根本不可能会拒绝陆知了,即使是在开玩笑,也绝不会伤他的心。
陆伯达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地说,就好像他整个人都已木然:“你跟她打架,是因为她说你我是父亲的春侍。”
这等于是说,陆知了是恋童癖,为了操他们方便才收养了他们。她一个小孩子口无遮拦,跟同班好些同学说,所造成的后果……
陆伯达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像是没什么骨头似的,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这么大一只,抱膝坐在地上,靠在椅子边,半缩进饭桌底下,慢慢地抱住自己的头。看上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跟今天白天判若两人。不知情的还以为陆叔远怎么了他。
陆叔远对这种坐地抱膝或蹲着抱头的姿势很熟悉,小时候是他一难过就喜欢这么靠墙边,最好缩墙角。哥哥每次都会找到他,他坐着,他就也坐着,他蹲着,他就也蹲着,总之两人一起脚麻。
他像他当年那样,坐到他旁边,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引出一下话题,主动翻了一下自己的糗事:“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打架打输,蹲在墙角抱头哭么?”
就见陆知了魂不守舍地站起来,恍恍惚惚道:“我先走一步……”
陆伯达就看着他如此走出包厢门,一言不发。
陆叔远心里那个急,最不幸的是,这还是他这张嘴惹的祸,他一个眼神,让姚逍赶紧去追陆知了,他不放心陆知了此时的梦游状态。
他此时根本忘记了还有两人在身边,如果他反应过来弟仔逍仔看着他被拒绝,他差不多会夺路而逃。
陆叔远也傻在当场,他立即看出了屋子里父亲和哥哥波涛汹涌紧张万分的氛围,看出了陆伯达的拒绝。
他脑子里面嗡得一声,简直了。他曾经在黑牢里面就地演绎了一场,他替他们两个自问自答的我愿意。
道歉有用么?毫无疑问,他们之间今天出现了一个近乎致命的裂痕。
陆伯达能说什么,他只能点一点头,跟陆叔远一起回家,并由衷地希望陆知了在他的房间等他,一如既往地。
他今生今世选择了保护陆叔远,似乎最终就必然会辜负陆知了。
陆知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会以为……
他不够,或者他们的感情还不够……
他也气啊,他一百年跟着他哥到处跑来跑去,什么朋友都没办法长远交往,而他哥什么都不说,不是没有怨气的,他气呼呼地道:“好,我不值得你开口的话,你跟父亲讲清楚。父亲也不行的话,你总要跟哪个人讲讲。哥,你憋了起码一百年了,你就不憋得慌么?”
这世上,他最不能告诉的人就是陆叔远。
而陆知了,他10岁就知道先死的计划不能告诉父亲。
陆叔远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然后他冷不防问:“10岁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他哥掩藏不住惊骇的表情,接着问,“你一直以来忙的很秘密的事情,是什么?”
从小到大,他哥就挺照顾他,只是从某个时候起,对他的保护欲完全超出了一般兄弟,他以前无法具体分辨这到底是以哪年为分界线,现在猛然发现,就是10岁。
如果是9岁的陆伯达,不会如此去挑拨人家兄妹。
他自己也记仇,是真的故意不关注云淑珍,胳膊肘碰碰他,问:“你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么?”
咦,这么说,陆伯达每年性教育,都要教导他怎么尊重对方,也因为他第一次打架就毫不犹豫地打女孩子么。
忽然发现绕了一圈,被陆伯达念叨一百年的锅竟然是自己的,陆叔远纠结不已地问:“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所有的实情?”
陆伯达松开手,抱膝,看着他:“因为我没有把握,他哥哥是嫉妒她才这么说。我只是猜测。”
陆叔远既然几天前能随口开被陆知了金主包养的玩笑,以他们家的历来氛围,这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
陆知了笑了笑,对小儿子溺爱性地随口嗯了一下,然后看向大儿子,他什么玩笑话都没说出口,就愣在当场。
他们父子三人互相认识了一百多年,再熟悉不过,不考虑兄弟两人的六感和他们故意带上面具竭力隐藏的部分,陆知了和陆伯达经常可以你说上半句我说下半句,或者根本不用说就知道对方要说要做什么,陆伯达、陆叔远双生子相依为命百年,这种心知肚明的程度可以说不相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