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看书入迷,那是什么也听不见的。
他共情力强,常常看着看着哭了,或者为历史上大小人物的不幸遭遇气愤不已。
看到开心处,他就开怀大笑。像个孩子。
他无数次地想,这个弟弟不能要了。
又无数次地坚持下来。
好在13岁起,陆叔远终于努力了些,不然他真的怕自己哪一天忍不住暴怒殴打他。
他和陆叔远在大吵一架后的三天内,彼此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是可以预料的。
第四天,他们又正常交流起来。
他们互相开玩笑,早安吻,互相抱怨生活中的琐事和压力,给对方提建议,吐槽对方的建议,晚安吻。
出门直奔酒吧,快速搭讪,约了一炮。非常高效地在1个小时内完成。且对方付的房钱。
性爱有助于缓解他的焦虑和压力。
而且他确实需要身体接触。
他仰头靠在床边上。
特别希望陆知了就在这里。
他好累啊,他太累了。
他也想睡懒觉,他也想出门游玩,他也想把今天的量推到明天做。
但是不行,他有100年的计划表等着他。
陆知了和其他老师看不到的时间段,他每天都在适度地痛苦地加练。
他把床清理出来,枕头大体拍好。
然后他坐在地上,靠着床,抱着膝盖,忽然特别想哭。
泪水流到了膝盖上,他自己擦干,努力把要继续流淌的泪水忍回去。
他们具体吵了些什么,他不太记得了。
总之,双方把离家这5年,对方有哪里特别令人讨厌、特别令人失望,互相吼了个遍。被邻居拍墙要他们小声点。
凡人聚集区,租金便宜,就是墙薄。
或许他可以买一两株陆叔远喜欢的植物,回去哄哄他。
他肯定很生气。这是他们第一次新年不在一起。
他按照计划,完成了计划表中重要的一项,结识了该结识的人,疲惫地回到家里。
完全无法预料,要一边赚钱,一边求学,一边照顾永远麻烦不断的陆叔远,是多么多么累。
而且,他身边再也没有陆知了。
乾坤历11003年,时间线42.42.42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会被拒绝,顺势走掉。这样比较好吧。
他递给陆知了一杯春水。
然后陆叔远非要表示自己是同犯,也喜欢陆知了,和他一起被赶出来。
他同意了陆叔远的春水计划。
毕竟,他本来就打算要离家。他的计划表里面要走遍十九洲。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他再怎么眷恋也不行。
“……”
“我去试试。”陆叔远默默地沉痛地走了。
他以敲来敲去敲边鼓的方式暗示,陆知了当然拒绝了。
陆伯达内心补充,而且我还有特别详细的计划表。表里并不包括窝在邬璐城100年。
而陆知了看上去要继续在这里窝上1000年。
初恋一般总是要完蛋的。
时间来到了18岁。
陆叔远问:“你不去表白看看么?万一陆知了能接受呢?”
已经手淫过很多次,性幻想对象都是陆知了的陆伯达回答:“我觉得他不可能接受。”
但,也有可能,这是一句真话。
他窝在陆知了那边,每隔两三次,陆叔远总能从旁边飘过。
他斟酌着词句:“你有你的权利去喜欢任何人。”
10岁前,他就是一个一般聪明,按时完成作业和训练量就算完的平均孩子。
在10岁到18岁的几年间,他藏着一个秘密,拼命地学习,认真地修炼,不断充实自己。
并且把绝大多数文字都解读完了。
陆伯达反驳:“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可能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陆叔远低头:“好吧。”
过一会儿,他抬头:“那假如,我……我……”
他哭泣的样子,特别让他忍不住。
17岁的少年,总是会联想。
陆叔远先于陆知了,发现了。
所以发展到,他最喜欢陆知了。好像也是自然而然的。
在时光的翩然轻擦里,一页页书页翻开又合上,他终于注意到,其实他的养父挺耐看。
他感到尴尬时皱起的鼻子很可爱。
世界,操蛋不操蛋(偶尔,他会和两个孩子一起骂脏话)。
陆伯达喜欢这些身体接触。而且陆知了也不会要求他任何谈话。
就那么一会会,他不用思考任何或注意言行,完全的空白。
陆伯达喜欢每天抽那么一会会时间,窝在他腿边,枕他大腿,乃至抱着他,陆知了就靠在养子怀里继续看书。
他从来都不像一个通常的父亲,他更像一个老友。更像一个港湾。
在现实的外面,他是一个胆小的畏缩的不起眼的草妖。
要不,他踌躇,我先死一步?
我成为白虎,不就好了么?
留影石里面的文字,等他完全死记硬背下来后,不知何时不知何故就消失了。又变成一个空白的留影石。他小心收藏好。
有时候,他还会辛辣地讽刺一两句。这时候,他又像个睿智的老人。
他一个人,自成一个世界。
是陆伯达生活中一个稳定的常量。
他每天最放松的时间,就是在陆知了身边。
不然他真的要被高压压垮。
陆知了是个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书呆子。
累趴的时候,还得继续学庞大到吓死人的知识。
还得找各种理由找陆知了咨询应该看什么书,向谁请教。等等等。
在这种高压得快要头秃的每一天,他被搞成这样的理由,即陆叔远,就天天在他面前那个悠哉啊,那个自由自在啊,还要不断占用他排得满满的时间。
他们是兄弟。
他一般只允许自己偶尔花这么点时间去和男男女女身体交流一下,一个小时基本管用一个月,一颗安全丸管用一年。
在往家里回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今天浪费的一个半小时,明天要怎么补回来。
陆叔远喜欢虾仁滑蛋,明天做虾仁滑蛋吧,明天一早要去菜市场买。
他想要抱着陆知了大哭一场。
他允许自己沉浸在这低落的情绪里,允许了30分钟。
然后,他洗把脸,收拾了一下自己。
他是哥哥,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他俩就是彼此的家,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陆叔远能听到的地方哭。
也不能用消音符文。
那样他就知道他在哭。
陆叔远回房,砰一声关门,好大一声。
陆伯达不能休息,他还有一个房间的沙子要清理。
风法可以清理绝大多数,但是各种缝隙里面就难了。
他拿出植物送给陆叔远。
陆叔远笑着接过了。
然后他看到了他满是沙子的房间。从床上,到地上,无一遗漏。
新年,他和新认识的魏相宗一群人出海游玩。把陆叔远扔在租住的“家里”。
身为散修,为了修炼资源和信息,有时候你不得不带上面具,去认识一些不想认识的人,说一些不想说的话。
他还有个计划表,正好其中一项可以顺带完成。路费魏相宗修二代出。省了一笔钱。
没有真正见识过外面世界的陆伯达想,他待在家里确实也特别尴尬。
十九洲这么大,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那时候,他还太年轻。
心里列表列计划,差不多排到此后100年的每一天。
与此同时,陆叔远就随随便便,敷衍敷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体修的修炼极为辛苦,但是他已经知道这是一条能走到渡劫的路(禁法可以修改,徐徐图之)。不得不逼着自己继续做。
他想不好怎么跟陆知了说要离开。
这么多年,陆知了虽然不像一个父亲,但是对他和陆叔远尽心尽力,掏心掏肺。这是无可否认的。
所以,万一成功了,他会留下么?
他也意思意思试探了两次,陆知了当然拒绝了。
有一天,陆叔远说:“我们必须快刀斩个乱麻,不然老这样没完没了。”他看上去有点痛苦。
陆伯达这时真的相信,他确实喜欢陆知了。
陆伯达恋归恋,倒也没有抱多大期望。
然后他意识到陆叔远也说过喜欢陆知了。
“你要去表白么?”兄弟你探个路,我不介意的。
陆知了比较接近无性,接近森林里的蘑菇。
陆伯达从未看到他有什么突出的欲望,除了买书。
“而且,表白了,被拒绝了,我就不能靠在他身上了。这样很尴尬。”
“只要不要给对方造成困扰。”最后收拾烂摊子的都是我。
陆叔远估计从他的表情里面看出了他对他的埋汰和一点嫌弃。
他默默地转身走了。
陆伯达等着他。
陆叔远最后说:“假如,我也喜欢陆知了呢?”
陆伯达怀疑,他就是像抢玩具一样非要跟他抢。他说不定又是在骗他,然后笑,哥你真傻,这都被我骗到了。
他有点不安地,眼神闪烁不定地,在那边敲来敲去敲边鼓,陆伯达就直接告诉他,他喜欢陆知了。
陆叔远低头:“好吧。”
他抬头:“可他是你的父亲。”
他的声音让他感到舒适、安全、恒定。
他喜欢被他摸头。
他喜欢抱着他腰臀的感觉。
忘记那个秘密,忘记陆叔远。
可惜,他有青春期,可惜,他有性欲。
在所有人的身体接触中,他最喜欢陆知了。
窝在家里,他不会在乎任何既定的法则啊规矩啊啥的。
他永远鼓励陆伯达和陆叔远自己思考。
这些说法,做法,合理不合理。
这个先死一步的计划绝对不能告诉陆知了。
乾坤历10998年,时间线42.42.42
18岁,因为给养父陆知了递了一杯春水,他和陆叔远,被赶出了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