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温盈……”他握住温盈的手腕,温热的指尖透着灼烫,“儿女与父母连心,这种时候,光凭他一个人是撑不住的。”
“朕无法前去伴他身侧,你是宫中最好的太医,也是朕信任之人,你替朕去看看。若当真伤得严重,你要帮楠若竭尽全力保住太子……”
他递来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
殿外的人似乎有些意外,又道:“您不去看看?”
“晋爱卿在场,自会妥善处理。”白汝栀淡淡的声音传来,“退下吧。”
直到人走了,温盈奔到君王身前,执起他的手细细把脉,打量这苍白的面色,提醒道:
“君王殿外,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温盈神色微变,立时跨出殿去训斥制止,却已来不及——
【猎场那边有人刺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请您去看看吧,或来得及见最后一眼……】
白汝栀呼吸一紧,脸颊几乎一瞬间看得见褪去血色,撑着身子扶着后腰就要起身……
“陛下这一胎养的真好,定能足月安产。”
温盈正为他把脉、按摩,不由感慨。年近40的君王,不论本人的气色状态,还是腹中安养的皇嗣,都比年轻时候更好。
不亏他那个傻师弟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研习医书,竟真创造了奇迹。
他像很多年前那样微笑着唤他:
【哥哥,你进来吧。】
白汝栀出声喊住了他。
他的确对兄长心怀愧疚。父皇母妃早逝,兄长是这世上除爱人和儿女之外,他唯一信得过的亲人。
他却始终隐瞒着他,称病闭殿数月不见,任由兄长踌躇不安、担忧至此,唯盼一面罢了,怎忍心再拒之门外?
“兄长前来,可是为煜儿的事?”
“是呀……猎场有晋大人坐镇,想必不成问题。你身子弱,我有些担心……我能进来见见你么?”
温柔又小心翼翼的话语,白汝栀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开口:“兄长……”
“您……还好么?”
白汝栀从思绪中回神,脸颊竟被泪浸湿了,应声望向殿外方向,有些诧异地回道:
“兄长……?”
温盈领命离开,持着圣谕跨马直奔皇家猎场。
仅剩下君王一人的空寂寝殿中,浅淡的中药熏香丝缕蒸腾。窗外粉桃如雾,春色绚烂,是一个适合狩猎的晴好天气。
白汝栀凝望着殿外桃花出神。
——白汝栀。
半个时辰前。
天子殿。
“这些年,楠若为朕寻了不少灵药,你一并带去。记住了,这是君命。”
温盈正欲拒绝,一句“君命”已堵上他的嘴,满口的忧虑只得咽了回去:“可陛下您……”
“朕答应了楠若,哪里都不会去,就在这殿中等你们归来。”白汝栀神色认真,“若煜儿无碍,你快去快回便是。”
“陛下务必冷静,您如今的状态不能受惊动气,楠若在太子殿下身边,走之前多番叮嘱,您要信他。”
白汝栀点头,方才强装的镇定有了一丝裂隙,可见仍是扰乱了心神。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心绪。
“朕自然信他……放心吧,朕无碍。”
顿了顿,他神色微变似乎想到什么,又慢慢坐了回去。
良久,平稳清冷的嗓音不带情绪起伏地传来:
“朕知道了,退下吧。”
白汝栀长睫撩起,眼底照入明媚晨色,望着窗外如云如雾的桃树,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出事了!】
殿外传来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时,白汝栀从稀薄的睡意中惊醒。
白汝栀慢慢低下头,纤长漆黑如蛛丝的长发顺着雪白的寝衣垂落,单薄衣料下他临产的肚子隆得圆凸饱满,孩儿在慢慢地入盆,距离生产还有一段时日。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拿过面料柔软的白娟,撩起衣裳小心缓慢地将鼓鼓的肚子裹紧了些,又披上一件薄绒的披风,拉紧掩在身前,慢慢站起身。
只是见一面而已。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知道你身子不好,需要静养……”白汝念默了一会儿,轻叹口气,“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了……实在担心。想着煜儿出了事,你定心里憋闷,便想来看看你,陪陪你。”
“若陛下不便,臣兄先告退了。”
“等等。”
是豫王白汝念。
自称病闭门以来,他很少来打扰他。
想必煜儿遇刺的消息传开,他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莫名的,他眼前浮现出昨夜二人缠绵的光景,那月色如织,桃华如火,与他的吻和情话焚作一处,余烬不尽。
【陛下。】
直到殿外再次传来唤声,轻柔温润的嗓音,透着忧虑与不安,犹疑着向他开口:
药香氤氲的寝殿中,白衣墨发的美人君王倚坐窗棂边,小腹间圆凸饱满,正安胎小憩。
春色明艳,不及美人容颜。雪色的肌肤无暇洁净,如瓷剔透,长长墨发流泻而下,支在下颚的手腕纤细雪白,通透的晨色里宛若透明。
他的呼吸轻而易碎,长长的羽睫垂落,柔和温煦的风里发丝轻曳,如那三月雪白皎洁的梨华,潇潇簌簌铺满一整个繁华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