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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癔症(第2页)

“……可太子殿下怎么办?你真能放心?”

晋楠若沉思良久,慢慢开口:

“白临奕想要皇位,他本可以公开滴血验亲的结果,如此一来我和煜儿一死,皇位就当空置出来。可惜这些年,他的亲信党羽都被我和汝栀剪除,朝中支持者尚不如豫王和大将金鲵。真到那时候,这皇位会落到谁手里,可说不清楚……”

逆着光,晋楠若停下了脚步,身上一半光一半影,发间有银丝微微闪烁,背影也舔了佝偻。

“煜儿那孩子,很听话,也懂事。望贤王好生待他。”

白临奕笑了:“自然。你就放心去吧。”

“若我不从,贤王又当如何?”

“那样呀……”白临奕轻轻皱了眉,放下茶盏叹口气,“本王会很遗憾的。毕竟,煜儿那孩子本王也很喜欢,若真要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也是本王不愿看到的。”

他不再开口,慢悠悠品着茶,飘摇的热气亦照不透眼底思绪。

天寒地冻,一道人影癫狂大笑着,身影摇曳,终是一头栽进了寒江里,一抔江水掩了面,葬了骨。

像一块巨石重重撞击在头上,四分五裂,鲜血喷薄,晋楠若嘶叫着提剑向四周冲去,胡乱劈斩着,目之所及,没有人,也没有弓箭。

他扔了剑,跌撞哭号着扑回来,扑在少年身边,哆嗦着满是鲜血的手,不知如何碰他。

“谁……是谁……谁啊啊啊——”

他看清少年的口型,是唤过千万遍的词句。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刻也没有挪开目光,眼睛睁得圆圆的,大大的,满眼恐惧和痛苦,胸膛、咽喉和嘴角的血都像开了闸一般喷涌。

他说:

白瑾煜也正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嗫喏,就有血淹出唇角来,仓皇淋漓地漫开。

一支箭从后颈洞穿了他的喉咙,大片的血正从那里喷涌出来,尽管他张大了嘴想说什么,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晋楠若呆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禁锢住,说不出话来,手脚却先一步反应过来,哆嗦着去捂他的脖子。

“什么人如此大的胆子!竟敢行刺……”

他惊怒大喊着,嘴角还在漏血,仓促从腰间拔出佩剑,却是颤巍巍站都站不稳。

一片混乱的视野里,四面八方的寒光如星辰一般闪烁。不见人影,不闻声息,唯有寒江无声,飞雪渺渺。

晋楠若怔住了,忽而剧烈咳喘起来,咳得直不起腰,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倒出来,许久一口血咳在掌心里,血丝顺着指缝漏了一地。

“爹爹!”白瑾煜吓坏了,扶着他不断抚着背,“爹爹也喝了酒吗?爹爹别怕,煜儿带爹爹回去找太医……”

视野花白,像被切碎成千万片。

“爹爹,是煜儿……”对于被认错,白瑾煜有些不开心,微微嘟着嘴,握住他的手腕,“是煜儿呀。”

晋楠若呆呆看着,眼里还有一滴泪在慢慢下来,眼神里的光像风中残烛熄灭了。

“煜儿……你怎么来了?”

“本王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煜儿如此单纯可爱,惹人喜欢,晋大人也操劳多年,为我宁国鞠躬尽瘁。说实话,有功之人落得斩首的结局,本王也会痛心的。何况这终归不是光彩之事,皇兄又没有子嗣,这皇位总得有人继承呀。”

“只是如今,煜儿也大了,早晚要登上皇位的。人前人后的,老叫你‘爹爹’,这也不妥……大人不如以身体为由,辞官还乡,如此一来,也免落人口实。”

那唤声从身后传来时,他颤了颤染雪的睫毛,只觉着幻听了,并没反应。

直到有人从背后紧紧拥住了他,暖暖的体温传来,他听见湿湿软软的少年音,夹着哭腔,又唤了一遍。

他哆嗦着,僵硬地回身,看见白衣墨发的少年,披着狐裘,容貌清丽,脸颊在他身上蹭着。

他听见白瑾煜撕心裂肺喊着“爹爹”。

终是迎着风佝偻下腰几乎站不稳,沁凉又滚烫的泪落了满脸,呜咽不出声来。

又是近十年的时光。

“不是的殿下,你爹爹……你爹爹他是要去养病的,等好了就会回来……”

“你胡说!”白瑾煜不断挣扎,嘶声大喊,“你撒谎!爹爹说过人不可以撒谎,为什么你们要撒谎!爹爹煜儿错了,煜儿会认真念书,会乖乖背诗的!你别生气,你别走——”

“爹爹教的诗煜儿会背了,你听呀,煜儿背给你听……”

晋楠若回乡那日,白瑾煜像有感应一般,平日爱睡懒觉的人,一大早就醒了过来,发了疯似的找他,宫里没有便找到府邸去,一路追到河岸边。

“爹爹!爹爹——”

船刚驶离水岸,眼见着那小少年嘶喊着往河里扑,温盈赶紧上前拖住他。

“温盈,从今往后,我的孩子就靠你多照料了。”

晋楠若起身跪伏下去,认真磕了一个头,吓得温盈连滚带爬扑过来扶他。

“那孩子爱吃甜食,又记不住名儿,自己没法开口去要,我有个册子都详尽记着,你平日多给他带带。”

“……”晋楠若抬手慢慢摸了摸颈间,这伤口是某次醉酒后留下的,他并未过多在意。看来是有人在那时候取了他的血。

“其实,本王还挺高兴的。”白临奕慢悠悠斟了一杯茶,递至晋楠若跟前,不被搭理,他也不恼,自顾自品起茶来,“以前本王总以为,晋大人跟个铁桶似的,无欲无求,多无趣呀。如今看来,你的心思和手段都远超本王预料呢。”

“不知我那个皇兄知晓,会是什么心情呢。”

“白临奕不愿冒险,他需要煜儿做一个傀儡,只要我肯交权,自然不会动他。”

“如此便够了。”

温盈定定看着他,慢慢红了眼圈:“楠若……”

“贤王这是要夺权啊,”温盈一时激愤起身,“晋大人你不能辞官!你一走,煜儿可落那老财狼手里了!太子本就是先皇所生,实打实的皇家血脉,皇位本该是……”

“这话说出去,臣民信么?”晋楠若闭了眼,“何况汝栀生前不愿世人知晓的秘密,我会用性命来守住……这是我欠他的。”

温盈颓然坐下来,嗫喏道:

良久。

“好。”

晋楠若起身,向亭外走去。留白临奕端着茶盏呛咳住了,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答应。

凄厉的哭喊声似是天地崩塌。年仅四十已如老翁憔悴的人扑在江边痛哭嘶嚎,良久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呆望着青天白雪,痴呆一般突然笑起来,流泪狂笑,踉跄摇晃。

小小的玉瓷瓶从他袖中跌落,摔了粉碎,滚出吃剩的药丸。

“哈……哈哈哈……”

他一顿,笑容深邃了一些。

“至于煜儿嘛,自有我这个皇叔照料。本王向大人保证,大人和太子殿下的秘密,永远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取血验血之人,本王都已处置了,诚心可表,大人明鉴。”

晋楠若定定看着他,良久开口:

“爹爹,疼。”

不知何处而来的暗箭,止息了。寒江风冷,鱼竿还垂在江面上,潇潇簌簌的大雪正飘飞。

“煜……”直到少年断了气,晋楠若哆嗦着才发得出声音,喉咙里爆出凄厉的嘶吼,“煜儿——”

又是羽箭破空的声音。

又两支箭扎穿少年单薄的身体,一支在背心,一支贯穿了胸口。白瑾煜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嘴唇不断在嗫喏,想说话,只有血疯狂涌出来,溅了晋楠若满脸。

“爹爹……”

“爹爹小心——”

最后关头,白瑾煜翻身上来,喊叫着一把将他压到了身下,死死护在怀里。

天旋地转,晋楠若大喘着气,嘴角还残着血沫,这重重一扑几乎将他扑得眼冒金花。许久才挣扎着睁开眼,大喘着气看着眼前人——

一点寒凉的光在远处一闪而过。

晋楠若捂着满是血的唇,呆呆望着那里,猝然大喊着把白瑾煜扑翻在地:“煜儿躲开——”

一支飞箭擦着他的耳际穿梭而过,血丝溅起!

“煜儿想爹爹了,煜儿特别想爹爹。皇叔说,等煜儿成年,就能来见爹爹了。”

“你一个人?怎么来的?你温叔叔呢?”

“去年,温叔叔替煜儿喝了一杯酒,就生病了,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治,比爹爹这里还远。温叔叔老爱撒谎,煜儿再也没见到他了。”

“汝栀……?”

沙哑的嗓音一听就是久不开口了,他哆嗦着伸出粗糙的双手去捧少年的脸,瞳孔颤动,汹涌的泪漫出来,哭着不停唤他:“汝栀,汝栀……”

你总算肯见我了,你总算肯回来了。

小太子成年了,即将加冕为帝。

晋楠若在故乡的寒江边枯坐了近十年,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长长的鱼竿垂在水面,映着江影,像一尊落满雪的雕塑。

“爹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晋楠若立在船上,衣袂与发丝在风中拂起,不曾回头。

遥遥的,夹着哭腔的背诗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

“你放开我!爹爹!爹爹你看看我……”

白瑾煜从没哭得这么惨,嘶叫得喉咙哑了,眼底大滴大滴滚落:

“爹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煜儿不聪明,煜儿是傻子,所以父皇不要我,爹爹也不要我了……”

“他怕雷,入夏你多去陪陪他,若吓着了抱着哄一哄,讲讲故事转移注意力,或者喂点糖糕,就会好。”

“那孩子不聪明,却很心善,时常疏于防范,去哪都得有人跟着,你要时时提点他……”

温盈终是听得泪流满面,不断点头:“你先起来,你起来……”

晋楠若唇边弯起一丝苦笑,终是什么都没解释。

“铺垫了这么多,无非要我知晓,你握着我的把柄。既有证据,却不选择揭开,而是跑到这里说废话……贤王想要什么,直说吧。”

白临奕瞧着他临危不乱的样子,笑着轻轻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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