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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桃花,小太子,与爹爹(第2页)

晋楠若顿了一顿,展唇浅笑,眼神里的温柔藏着刀锋,只是在看向怀中小孩时收敛了起来,耐心道:

“她们不会回来了。换一批哥哥来保护煜儿,可好?”

“像爹爹这么好看的哥哥吗?”

白瑾煜嚼着糕饼的小嘴一顿。

“那煜儿每天都能见着你了?”

“嗯。开心么?”

白瑾煜小手揪着他的衣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摇了摇头:

“煜儿不知道……煜儿画爹爹……”

晋楠若看着他急起来,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摸出一块糖糕,小家伙见了哭声一止,眼里还包着泪花吞了吞唾沫,高高兴兴接过来吃了。

“嗯。”晋楠若低下头,在儿子额上印下一个微微发烫的吻,嘴唇嗫喏了一下,眼里就跌下泪来,“……不难过。”

白汝栀……

他在心里念诵那个名字,像把刀子裹着血肉抽出来,又更深地扎进去,胸膛洞开,鲜血淋漓。

他眼里阴云密布,挤压的情绪如雷电偶尔穿梭而过。温盈看着,良久叹口气,拍拍他的肩离开了。

晋楠若静静站了许久,才上前在床头坐下来,掖了掖被角,将手放上白瑾煜微凉的额头,轻抚他的额发。

白瑾煜醒来时已是黄昏,整座东宫大殿一片死寂,只听得见桃花飘落的声音。

“你们饶过他了吗?”

晋楠若吃吃笑了,披着一身外袍光着脚,拿着小刀面目被幽微的烛火照亮,地狱厉鬼一般,满室的哭叫声慢慢踱步而前、手起刀落,他满脸的泪,发出癫狂又凄厉的笑声。

“爹爹。”

晋楠若的府邸有一间无人知晓的密室,里面吊着几个流寇大汉,当年朝廷将其抓捕之后,他利用职权之便私自拘了起来,7年之久藏于府中。

头痛欲裂的时候,哭到抽搐颤抖之时,无数个酒醉的、梦魇的深夜,他披着外袍一袭单衣,孤魂野鬼一般坐在密室里,把薄薄的小刀在烛火上炙烤,然后随机选一个哭号的壮汉,扒下裤子一刀刀片下睾丸来,刀法精准,慢而狠绝,癫狂享受。

切下的睾丸肉片翌日喂狗,或当场喂给密室里别的饥饿的流寇,最初都不肯要,后来都抢着要。通常情况下他会为他们止血,以便下一次继续折磨,至死方休。

只是那个人而已。

7年,无数次梦魇缠身,在深重的夜里醒过来,一枕冷汗,一脸湿泪,肝肠寸断。

梦里深山白雪,那人一身白袍狐裘,发丝如墨,挺着肚子向他伸出手,眉目凄恍,不断哀求。

一个男人,怎么会爱上男人,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君王,爱上家族灭门的仇敌?

天大的笑话。

7年来,晋楠若无数次一个人喝得烂醉,也曾去青楼乐坊寻花问柳,朝中同僚都笑说,晋大人可算开窍了。

晋楠若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抬手揉了揉这毛绒绒的小脑袋。

殿外风吹动着桃花,隐隐的血腥味扩散开。晋楠若抱着光脚丫的小娃娃立在长廊下,桃花雨纷纷扬扬落了两人一身,白瑾煜小手从他发间摘下一片桃花把玩着,晋楠若只定定看着那桃树,眼里的神采却灰暗。

记忆里,春桃树下年轻的君王驻足,回望他时容颜胜花,笑靥温婉。

“没事,呛了些水,有点吓到了。”

“怎么会落水?”

“原因不明,或许是失足……”

“嗯?”

“还是算了,世上哪有比爹爹好看的,煜儿最最喜欢爹爹了。”

白瑾煜咕哝着,又笑嘻嘻凑上来亲他,小嘴巴又软又甜。

“开心!开心!”

晋楠若看着小东西扎在他怀里高兴得直扑腾,手指轻轻抚了抚他乌黑的发丝。

“爹爹,殿里的姐姐们呢?”白瑾煜忽然想起什么,扭着小脑袋四下瞅着,抱着晋楠若的脖子提问。

“好吃么?”

“嗯!煜儿喜欢!”

“膳房鲜做的,爹爹以后每天给你带,可好?”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扇扇睫毛,一眼瞧见床边的人,黑亮的大眼睛一瞬浸出泪来,哇哇哭着就向他怀里扑去。

“爹爹!爹爹呜呜呜……”

晋楠若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抚了抚湿淋淋的脸蛋:“煜儿,你怎么会落水?”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

若你还在……

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白瑾煜软软糯糯的唤声把他的思绪从桃花树上牵引回来。

晋楠若收回目光,看着怀中白白净净的小娃娃。他的眼睛黑亮如星夜湖水,睫毛长翘,一头墨发松软柔顺,肌肤雪白,和那人生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健康活泼。

“爹爹不难过,煜儿在呢。”

断手断脚、浑身血窟窿失去阳器的流寇们不堪折磨,无数次哭号哀求,晋楠若握着小刀慢慢抬起脸,眼神空洞的吓人,良久颤声问道,声音沁凉刻骨:

“他求过你们吗?”

流寇们不明所以,自问与这位权势滔天的官老爷无冤无仇,更不明白他所指为谁。

“楠若……我好疼。”

药丸越吃越多,一齐咽进喉咙里,晋楠若捂着嘴,一个人倒在枕褥间哭得发抖,头痛欲裂。

为什么那时候赌气不肯信他呢?为什么那几天忙于赈灾之事没有关注到他的不适?他明明发现了很多微小的疑点,却每一样都没有细想。

可压在那些女人男人身上,手指狠狠碾过肌肤,看着身下的人喘着叫着,柔媚娇软,可如此无趣……无趣,且烦躁。

晋楠若终归每一次都落荒而逃。

他慢慢迟钝地意识到,他渴望的从不是男人,不是自己的君王,不是家族灭门的仇人……

“楠若……”他总爱这样轻声唤他,有孕后躺在他怀里,抚着微隆的小腹满目柔情期许,像一只柔软爱撒娇的猫。

可那时候,他并不动容,亦或动容且不自知,动容且压抑不愿承认。

晋家的仇是他一生所往,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他甚至口出恶言,不断提醒自己,试图把逐渐崩毁的理智拽回来。

“随行宫婢呢?”

“没人跟着殿下,我路过听到呼救声才发现……着实吓出一身冷汗。”

“……”晋楠若立在床边,瞧着小娃娃安静的睡颜,睫毛上还沾着泪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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