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推门而进慈祥的看着他,“文儿,你快点出来。昨儿个刘三爷定了五幅对联和字帖,还有一些邻里间定的七七八八的对联需要你写上呢。你爹已经摆摊子去了,你也快些,我等下准备好祈福要用的东西,你回来的时候和我一道去回安寺去。”
杨君文转过身,白皙清隽的脸上一双眉眼弯弯的眸子看起来让人心生好感,“急什么,我哪日落下来过,娘,你要对我有信心。”
四月四祈福节并非就去拜一拜求一求,家家户户还要贴新对联,在门口两边抹上公鸡血驱邪避凶,还会做上特色的小食来供奉神像。
墨天看着几个小家伙,然后抱起已经冰冷的人,对着他们道,“娘亲会回来的,跟我出去,不要再哭了。”
穿着蓝色肚兜的小家伙抓着墨天的袍子,抬起小脑袋问道,“娘亲真的会回来吗?爹爹没有骗人。”
“爹爹骗你们干什么,爹爹保证他会回来的。”
听到孩子的哭声,柳沐秋意识模糊的想抬手摸摸小家伙,可是根本没有一丝力气,渐渐的他感觉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想睁开眼睛可惜无能为力而且身子也越来越冰,柳沐秋终究还是不甘的闭上眼睛,泪珠从眼尾滑下。
墨天亲了一口他的额间,然后继续往下亲着闭着的双目和鼻子,最后到嘴巴,动作轻柔的透着眷恋和温情。旁边几位小家伙哭的更大声了,“哇哇!爹爹,娘亲走了!”
“我要娘亲,呜呜,爹爹,我要娘亲。”
摸着越来越发凉的身子,墨天知道他时日无多了,紧紧抱着对方,然后手上运用灵力在柳沐秋灵魂里面留下烙印,这方烙印会指引他找到柳沐秋。
这时几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穿着小肚兜推开雕刻的木门,四位小狼崽已经化了人形,只不过还不到成年,按照狼妖的年岁需要到五百岁才算成年。
几位小家伙迈着小腿大概是血脉相通的缘故,也察觉到自己的娘亲气息越来越弱,爬在柳沐秋的身上,泪眼汪汪的看着,“娘亲,呜呜。”
墨天抱着他安慰,“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并不迟,对吗?”
“呵呵,我知道你如今叫杨君文,可你以前是叫柳沐秋,乃是我狼墨天的娘子也是我几位麟儿的娘亲。”
“什么?我,我是男子,我不认识柳沐秋,也不叫这个名字,我从小就在三阳镇长大的。”杨君文听的一头雾水。
狼墨天笃定的说道,“我说你是,你就是。”
寺庙前院很热闹,但是后院确很幽静。杨君文漫无目的的在寺庙内闲逛,走着走着已经到寺庙一处后院,后院有一处曲径小道可以通往一片竹林。杨君文在竹林看着清清绿绿格外好看的翠竹,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喜欢山野大自然的气息,好像他生来就该呆在山间一般。
正在杨君文想着自己的思绪,抬头却看到前方站了一位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对方背对自己看起来高大挺拔。没想到在此处还会碰到人,杨君文想着不打扰对方悄悄离去,但是还没等他动作,前方的男子已经转过身看着他。
杨君文抬头看到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心里不知怎么地开始狂跳,被男子上下打量的脸颊泛红。墨天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一笑,没想到几百年过去,还是这副模样。
杨大叔摇摇头无奈的道,“哎,他这孩子就不想去上京。我和他娘说过他几次,都没有用,就连以前教他的李老夫子和他说,都说不通他。”这个儿子明明才华不错,喜欢读书,平日里就喜欢看一些史记典学,一看就是读书人,可读书人哪有不想要功名的。
三阳镇附近就只有一处寺庙,还是离镇子一里处的回安寺。回安寺建在阳峰岭半山腰上,来这里上香的几乎就是方圆的一些百姓。杨君文跟着杨大婶两人走在小道上,杨大婶手上提着篮子里面放了一些祈福祭拜的东西还有香烛,走路比杨君文还快。
看着旁边气喘吁吁的少年,杨大婶好笑的道,“看看你这幅模样,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都累成这样了。一看就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想去上京考取功名利禄反而喜欢呆在小作坊里面。”
时光荏苒,岁月是无情的也是令人伤心的,在柳沐秋三百零三岁的时候终究无法逃脱凡人身躯的脆弱。
柳沐秋还是未及弱冠的模样,可身子内里已经不堪一击。白皙的手指摸着墨天俊朗的脸,柳沐秋脸色苍白眼中含泪还有不舍,“天哥,你不要忘了我。”
墨天大手覆在他的手上,摩挲着自己的脸,“不要怕,凡人生死都有转世,我会找到你的。”
此时的三阳镇上热闹纷纷,熙熙攘攘人群涌动。在一处摊位前站了好一些人,一位少年拿着毛笔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副对联。
杨君文放下毛笔,旁边的杨大叔笑得开心,收好对联递给一旁等待的高五,“哈哈,高老弟你拿好,你可是看到了,这是现写的。君文这字比那些夫子写的都不差。”
高五接过对联看了看,很满意,“君文这字确实不错,哈哈,这对子也是他才想的吧。这么一手好字还有文采,不去上京可惜了。”
......
两百年后,在阳城一处小镇上今日格外的热闹。因为今天是四月四祈福节,三阳镇上的老百姓家家户户都准备好祈福祭拜用的东西准备去回安寺。
三阳镇是一处热闹的小镇百姓安居乐业,邻里和睦其乐融融生活幸福。清晨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石板路上的屋檐下还滴着水珠,杨君文推开木窗子,闻着外面清新的空气。一股子泥土的芬芳味和雨露的味道袭进鼻尖,让人心旷神怡。
“爹爹,快点让娘亲回来,快点用术术把娘亲叫醒。”
“把娘亲变醒,呜呜,爹爹你快用术术啊。”
四个小娃娃只知道自己的娘亲离开,叫不醒了,希望自己的爹爹可以用法术把娘亲弄回来,叫醒娘亲不要睡觉。
“娘亲,你是不是好难受。”
“呜呜,娘亲要离开了。”
“不要离开,呜呜,娘亲。”
两指在杨君文的额头一点,灵光一现进入到对方身体。杨君文捂着脑袋,头顶在墨天的胸前,有些疼痛的挣扎,墨天揽着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杨君文停止挣扎缓缓的抬头,眼泪从眼睛里流下,原来是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面前的男子,杨君文紧紧的抱着他,呜咽道,“呜呜,天哥,天哥,你怎么才来找我。”
被墨天看的低下了头,杨君文很想和这位陌生男子说不要这样看自己,可是话到嘴边了又说不出口,想平复自己狂乱跳动的心脏,可惜无用还是突突的跳动。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被一位男子看的脸红心跳。
墨天走到他跟前,抬起杨君文的下巴,少年白皙的脸颊绯红一片眸子闪躲的不敢看他。呵呵,真有意思,前世的时候还没有这般害羞和羞涩,“秋儿怎么不敢看我,莫不是看到我害羞的不好意思。”
少年听完他的话,心里一定,秋儿?难道是这男子把自己认成其他人了,杨君文心里有些难受,退后一步和对方保持距离,“我不知道这位兄台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秋儿,我叫杨君文,家住在三阳镇上。”
杨君文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不服气的反驳,“小作坊怎么了,小作坊还养活了咱们一家三口呢。”
杨大婶打了下他,“你这家伙不知上进,我不跟你扯皮,走,快点上去。咱们现在都算来晚了,都让你早点回来,两父子摆摊摆那么久。”
到了寺庙门口,周围还有些准备上香的人,杨大婶知道他闲不住,“你去四周看看,半个时辰后咱们在这处见,你别给我跑远了。”
“呜呜,我怕,天哥我好害怕,如果你找不到我怎么办,如果我不在的时日你有其他的伴侣了该怎么办?呜呜,你一定要来找我不要让我一个人。”柳沐秋发现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自己还是害怕了,他心里恐慌不安,还有深深的不舍。
抱着轻盈如纸的人,墨天轻轻亲吻着柳沐秋有些许泛白的嘴唇,“我答应你,必定会找到你的,难道秋儿不信我吗?”
靠在墨天的怀里,柳沐秋已经有些意识模糊,虚弱的回应,“我信,相公一定要早点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