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远山哈哈笑着,仰头灌进一杯酒。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声响,这样的声响让季叶深无名烦躁,他不悦地瞥了一眼酒杯,顺着酒杯看到一截指,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扶着酒杯,另只手握着酒瓶露出一截皓白的腕,顾亭晚正在添酒,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像被西洋画家精心设计过的模特,将构成一副神圣洁白的油画。
顾亭晚感受到了季叶深的视线,他放下酒瓶,对季叶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长发随着动作晃动,勾人心魄。
“今晚你且好好休息,明晚张家的晚宴不要忘了去。”季远山拍了拍季叶深的肩,“我季家的继承人学成归来,正好应该去露个面。”
抬起眼环视,他的房间摆设和留洋求学前一模一样,只是拉开衣柜,莫名多了些衣物。这倒不让人意外,许是下人知道他要回家了,特地为他购买的。他取出几件宽松舒适的款式换上,几年时光,他又长高了些,这些衣物却意外合身。
若是说哪个园子的戏子拿手的是哪一折戏,哪家酒楼的陈酒最醇厚,季远山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他的身形尺寸——莫说是现在,便是留洋前的,季远山恐怕也不清楚,他已经许久没有扮演合格的父亲了。思及此,他走到床前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摆放的相片上。相片中的女人容貌明艳,笑容得体,分明是最美艳动人的时候,恰好被记录在相机里,却也只能留在相片里。
世上唯一会为他添置合身的衣物的人早已离世,他蓦地有些悲哀,对这个家有着无法言明的抵制和眷恋,这些情感纠缠在一起,就连季叶深本人也道不出究竟如何。他只好暂时将这疑惑压下不再去想,提起精神,迈步去迎接饭厅的暗流涌动。
季叶深的目光从那张勾人的笑脸移开,他看着季远山的眼睛,那眼神中的欣慰与自豪不似作伪,却不知隐藏着怎样的思忖算计。片刻,他点点头。
“知道了。”
饭桌上品类丰盛,确实都是季叶深喜欢的菜。季远山端居主位,长发男人坐在季叶深对面,他体贴地为季叶深布菜,季远山适时开口:“叶深,你留洋在外不便通信,因此一直没有向你介绍过,这位是顾亭晚。小晚住进来已有一年了,时常关心你的近况。”
季远山一片慈眉善目,季叶深一时看不出他在打什么算盘,淡淡将饭菜送入口中,不置可否。
他不理会,季远山也不尴尬,仍自顾自地说着:“当初你要出国留学,我还放心不下——如今看来,你确实是在外面学到了许多。几通电话就能解决张家的生意,这样的本事,不愧是我季家的继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