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慕思柳不耐地瞪视回来,“我又不是傻的,进那种地方受罪干什么?”
“你看,还是我看人准吧。”单哉得意洋洋地把慕思柳的答案贴在耀澄脸上,叫她忍不住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得意什么?没人生来就是野心勃勃的恶人,咱们就是要阻止他变成那个样子才在这里的啊。】
【不会吧?慕思柳在里很有野心的,不然他也没法成为里的矛盾冲突点。要知道,他在里的志向可是进入皇家后院。】
“是嘛?”单哉挑了挑眉,然后直言道,
“小柳子,你想不想进皇宫生活?”
“趁着年纪轻,别想那么多,多出去遛遛。”单哉倚在窗沿上撑着脑袋,嘴角还挂着酥皮,看着十分悠闲,“毕竟等你老了,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看不出花儿来了……”
单哉大谈自己的人生道理,慕思柳也懒得理他。青年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一块糕饼上,他闻着面饼和油脂混搭的香味,浅浅咽了口唾沫,到底没忍住,小口地咬起饼来。
这糕饼就像陵城内任意一家民妇做出来的那样,除了甜几乎尝不出其他的味儿。但或许是糕点还热乎的缘故,慕思柳依旧从中品到了一丝香气,这他以前从未尝到过的。
他竟是连直面一个恶棍的勇气都没有。
青年怔怔地坐回床上,脑子里想过很多,比如当初第一次见到单哉的场景,再比如那人承诺自己的事情——“改命”。改什么命?怎么改命?
再有他白天夜里说的那些大道理。他可真羡慕那人说大话时轻松的神态,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颐气指使,惹人厌。但他又羡慕单哉,因为这个人没心没肺的样子正是自己所向往的。
“现在还不行。”
“你又不是断了腿脚,怎么就不行?”
单哉说着坐到慕思柳身边,把手中的油纸包交到了慕思柳的手中,他怀疑地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叠酥皮蓉糕。
那过分均匀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总是牵扯着他的心神一块儿起伏,让他静不下心。
更让慕思柳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此刻满心都是身边那个人,明明没去看,却能想象得出那安然而气人的睡相——他不会被压迫到魔怔了吧?!
慕思柳越想越怕,放下手头的东西便离开了房间。他又跑到账房,拿出陶万海的私账逐一核对起来。
就像午后犯困的老头,单哉看了会儿窗外就眯上了眼,仰着头靠着椅背,十指交叉往腹部一放,呼吸竟真就渐渐绵长起来。
要不要就这么把他给谋杀了吧?
慕思柳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又很快就被他自己给打消了,因为他毫不怀疑地相信,单哉是杀不死的。
于是单哉就看到,慕思柳的脸色更差了。
“青少年真难伺候。”
【我看是您太好伺候了。】
“我还挺喜欢你泡的茶。”
“那可真是谬赞。”
慕思柳这话是讽刺也是事实,他确实不擅长茶艺,毕竟他搞不清所谓的香气和清苦。好在他的那些客人大多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因此他只需附和他人的见解就够了。
慕思柳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人有这么大胆,竟然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是说什么,“神仙”不管人的三六九等之分?放屁!这人就是存心要自己掉脑袋!
“别给我瞎说!”慕思柳压低声音,愤愤道,“要死你自己去死,别拉上我一起!”
“唔。”单哉被捂着嘴说不出话,但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大抵是把人话给听进去了。慕思柳闷了人半天才嫌恶地移开手,还拿帕子擦擦手,似乎是沾上了什么脏污一般。
清晨,探花楼,慕思柳一觉清梦,好心情地转醒,又好心情地发现,自己的房间内并没有某个碍眼的身影。
于是,他好心情地换了身明快的衣裳,又好心情地在妆镜前涂抹一番,抱起玉笛,用最美好的状态迎来了新的一天。
今天和往日一样,先是练笛,后来了两位客人,他便前去招待。待二人不再需要他,便去阿妈处帮着处理陶万海的账,并对阿妈捞油水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单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就继续去打扰慕思柳,
“那么悲观干嘛?让你进皇宫又不是让你去当太监。指不定你就成皇上了呢——”
单哉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惊失色的慕思柳给捂住了嘴巴。
“……?”慕思柳吃饼的动作一顿,满眼诧异地打量着单哉,一时不知道“小柳子”和“进皇宫”这两个词哪一个带给他的冲击更大一些,“你有病啊……不,你本来就是个疯子。”
慕思柳说完又移开了眼,仿佛多说一句都会单哉被传染疯病似的,不想跟他有更多的交流。
单哉见人不理睬自己,不开心地拿小腿碰了他一下,重复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他喜欢这个味道。
单哉用余光看着慕思柳,见他的神色一点点缓和下来,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要我说,这小子就是太容易知足了。”
“你没下毒吧?”
“你可以不吃。”单哉说罢,自顾自地取走一块,一边看着窗外的园林,一边把蓉糕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倒显得这蓉糕美味诱人了。
慕思柳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块糕点,发现还是热的,显然才刚出炉不久。
还有就是他救了自己两次——不,是一次,还有一次完全就是那人自己的错,他偿还自己是应该的。救命之恩,他口头可以不甚在意,但总归是想要还回去的。他一点都不想欠那个人的人情。
如此种种,慕思柳越想越心烦,想到后面,心火竟隐隐有再起之势。好在经过几日的生死徘徊,他在功法的领悟上有所长进,很快便压了下去。
在以往,这是他最不屑做的活,但眼下却成了他的救命良药,因为他很快就沉进了数字,把那个凶神给抛到了脑后。
等他调整好心境再一次回到房间,单哉早没了影。椅背上留下一件黑色的外套,证明他确实来过。
慕思柳安了心,也有些失落。
多么令人绝望的事实,这就像是太阳东升西落一般,是无法改变的公理。
慕思柳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一次看起了书上的诗词,但这一次他怎么也读不进去。于是他放下书,想着去参透脑海中的内功心决。
也不行。
“行啊,丫头,出息了啊?嘲讽我?”
【……】耀澄不说话了,虽然单哉从来没说要对自己怎么样,但共同相处了那么多天,她骨子里已经有点害怕这位黑老大了。
空气就这样安静了一瞬,喝茶的喝茶,赌气的赌气,鸟儿时不时地飞过,留下几声清脆,慵懒而温暖的氛围竟让单哉感到了迷糊。
青年心中不情不愿,但还是特地给单哉泡了壶茶。
些许是因为知道自己茶艺不精,又或许是不想让单哉看了笑话——不,是绝对不想被他看扁,他这壶茶泡得格外用心,甚至特意注意了茶水和屋内的温度,好让茶叶的香气能够飘然入鼻。
不过,很显然,他的用心全都喂了狗,因为单哉这条畜生拿到茶水就是一口闷,完全是用来解渴的,哪有细细品味的意思?
“你也不必特意表现得有多讨厌我,伤不到我的感情,你还心烦,多累啊。”单哉继续闲聊,他已经拿起了第三块糕饼,虽然一整包里面也就只有四块蓉糕。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但慕思柳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处于本能,绝非刻意。换而言之,他讨厌单哉是生理上的应激反应,不累人。
“我渴了,泡壶茶呗。”单哉说着,拿过慕思柳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叫慕思柳立刻就生出了把它扔掉的心思。
下午闲来无事,又无心参悟那劳什子,便独自坐在房屋内看点词卷打发时间。
彼时窗户大开,暖风吹过河岸扶柳荡漾至屋内,惹得他心里痒痒,看着词句中的千山万水,忍不住想到自己置身其间的感受,脸上也忍不住浮出了笑意。
“既然想出去就出去呗,在这坐着多无趣。”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或许是因为心情很好,慕思柳难得没在心中腹诽,只是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