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为显而易见的紧张而有些躲闪的眼神扫过在场诸人,在扫过林寒时,纵然有情绪的波动,面上却自是半分不显,连视线的停顿都没有一毫。
“放轻松。”苍殊站在后面揉了一把白墨的脑袋,然后随着他的话指了指权望宸,“除了那一个外,其他都是好相处的人。”
听到了苍殊点名的权望宸:……呵。
苍殊陪着谢图南走到派对场地后就不管了,严樨文的生日他自己招待去。他先离开会儿,开车去花房别墅那边把白墨接过来。
白墨很忐忑,尤其是当他被苍殊从车上抱下来放到轮椅上的时候,还隔了一段距离他就感觉好像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就像一只被群兽环伺的草食小动物一样,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怎么想都是权望宸在折腾人更合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喜欢拿捏、玩弄别人,所以只要别盯上他,这些人自个儿内耗对他来说还喜闻乐见了。
跟顾司君说明情况后,苍殊就在权望宸越发不耐的目光中告别了顾司君,又走向谢图南继续通气。
一些大同小异的话,和大同小异的反应。
他知道为什么。
他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应该低调的,明明被这么多绝不能正面招惹的人盯上,成了众矢之的,然而他却无法遏制地兴奋了起来!
“右腿?”
白墨不说话,好似疼得说不出话一般,攥紧了苍殊的衣服,埋头贴上苍殊的胸膛。
他在发抖。
苍殊自是立刻就放下东西赶了过去,严焓雅在身后也瞬间皱起一双秀眉。她是看不出白墨故意的,只是厌烦这个男生怎么这么事儿,还摆出那么柔弱的样子,真做作。
苍殊把人抱起来后就朝严樨文那边看了一眼。他可不觉得一直谨小慎微的人突然怒刷存在感是自己发疯,八成是被撺掇了,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严樨文还无辜地举起双手,仿佛在说他什么也没做哦。
“严先生、林先生,我想去找潇尔哥说说话,可以吗?”他目视着苍殊的方向,不让身边的人看到他眼中的阴沉。
严樨文笑吟吟地,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呢,果然是一看就“有病”的小鬼,他看这种人性中肮脏丑陋的部分最准了。
“当然。”
而这样的宠爱之前都是他的。至少他看不到别人,他感受到的就都是给自己的,给他一个人的。
而他就快要失去这些好了。
他不想。
不愧是亲兄妹呢。
那才是真正的、站在阳光下的血脉亲人呢。
不是他这样的,虚假的“弟弟”。
“严潇尔”会来找他吗,会吗?不会像之前把他遗忘在医院那样吗?
那他呢,他有资格去找“严潇尔”吗?
他知道,那是严潇尔,他不该有这种念头,他怎么可以变得想要跟一个严家人待在一起了呢,他知道不应该!
便只是干巴巴地应和:“是啊。”
然而听在白墨耳里,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严潇尔”忙起来后,首先更不容易见上面的就是他了吧?大概率会将他直接送走,毕竟没有了“严潇尔”这个做主带他来严家的人在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吗?
想了想倒真想起回事,就是当初他初遇“苍殊”的时候,自作主张替苍殊解围而当着一伙人的面干预了权望宸跟苍殊比赛的棋局……
因为被记了这个仇?
而林寒则是惊异于,难道权望宸对苍殊……??
于是乎,苍殊的身边还就只有一个严焓雅,显得分外清静。他也乐得如此,总比去跟那三个跟他有一腿的家伙纠缠好,尤其是有权望宸这颗炸弹在,他可不想把局面搞得复杂了。
然而,他不想自找麻烦,麻烦却会来找他。在场有几个是安分的主呢,尤其是…主动把麻烦邀请来的某个家伙。
严樨文可不允许局面这么和谐无趣下去。
她实在想对这个还装出一副无辜样的小子发火,要不是记得殊哥反复的交代,她才不忍这脾气!勉强不吐不快发泄了点,她头一扬踩着高跟鞋就走了,怕再待一会儿越发憋不住。
不过严焓雅这临场表现倒是给了苍殊机会,他对白墨留下一句“我去哄哄她,你先玩着”,就追着严焓雅去了,丢下白墨独自面对严家兄弟和林寒,顿时压力山大。
他提起僵硬的嘴角,“我,我很感激潇尔哥,这段时间真的给他、也给你们添麻烦了,承蒙你们的……”
那他……呢?
纵然有些想法,但白墨口吻还是很平常的,然而早就对他这号人大有意见的严焓雅却突然开口阴阳怪气起来:“怎么,还要我哥24小时伺候着你吗?”
苍殊无奈:“焓雅。”
“这个是我大哥,严铭温,我们的一家之主大家长。这个是严樨文,排行老二的社会闲散人员,今天的寿星。这是焓雅,我们最小的妹妹,比你大两岁。这是林寒,我们的义兄弟,和我一个岁数,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新闻,跟我长得像吧?但是没血缘关系,是不是很神奇?”
随着苍殊的介绍,白墨挨个地打了招呼,到了林寒这里也是一样的态度。
“林先生你好。确实很像呢,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确实好神奇。”
不管里面有没有什么内情,看苍殊对别人这么好、这么特别,谢图南心里便烦闷酸涩不已。
那张木讷的脸看不出多少内容,但从一些细节都不难解读他的情绪。其实都不用解读,这里谁不知道、谁看不出来谢图南对苍殊——这名义上的半个未婚夫抱有爱意呢,那么吃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大家都看着我们干嘛,别愣着啊,又没什么规矩流程,开吃开吃。”苍殊永远是最没心没肺好像看不见气氛的那个。
有关的话这又能试探出什么呢?关联的逻辑在哪里?
今天这场生日聚会对他来说是鸿门宴吗?
林寒是真的忧思甚重,如履薄冰。
白墨:“……”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所有人都在打量那个渐渐行来的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包括这里的主人严家兄妹,包括佯作陌生的林寒。
显然,这个少年被苍殊照顾得很好,虽然神态内向但是红光满面,穿着与身家不符的高价衣服。苍殊的动作里也透着熟稔亲近又小心体贴。
他就说他一点不想来参加这什么劳什子严家人的生日聚会了!而且他明明都说了可以自己下车的!
他总是觉得这人对他好过头了,而现在还有些怀疑是不是故意的。可惜他从这人的脸上只能看出“我是好人”四个字。
苍殊推着白墨沿小路往草坪中间走,白墨挂着几分怯生生的笑脸,礼貌,乖巧,又弱小的样子,脸却感觉要僵了。
然后终于,该入场了。
确实如苍殊一早所说的那样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人就是相熟的这几个,要不是有严樨文搞事,本来就是个三五人的家庭聚会。
场地也很随便,都没在别墅正厅,而是在外面的草坪上,有烤肉,有甜点酒水。真就只是个bbq派对呗。佣人都已经布置好了,过去就能开始。
这种、这种抢走了别人的东西,被所有人嫉妒仇视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独占了别人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的感觉,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他愉悦得浑身战栗。
兴奋得发抖。
在被“严潇尔”抱起来时他余光扫过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们这边,虽然看不清眼神,他却大致可以想象。
尤其是他埋进苍殊怀里的这一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他却感觉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微妙的气氛陡然变化,如有暗流涌动。
真是信了他的邪。
这人怎么那么能搞事,搞事不是也该搞林寒和白墨的事么,两个人都在他那边这么方便的机会,还是说舍不得了?这就舍不得了?看不出来啊?
“潇尔哥…”白墨颤着声音唤着苍殊,皱着眉表情隐忍,“疼……”
他差点没忍住往权望宸那边看一眼,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那是权望宸吧?那个讨人厌的、目中无人野蛮霸道、从性格到人品都烂透了的疯子?
不不不,林寒又立马否定了这个念头。
一个虽然性格好但是轻浮又风流的男人,和一个怎么看都完全不可能爱上别人的男人,得是有多恋爱脑的人才会觉得这两个人能真情实感地好上?
“谢谢。”白墨按下轮椅上的按钮,朝苍殊的方向前行。走着走着,也不知他做了什么,突然就——
嘭的一声。
苍殊朝这边看来,就看到白墨摔在了地上。还抬起惊慌的小脸望着他,可怜兮兮地喊着:“潇尔哥……”
他不要!
这些都是他的!他的!
白墨是个聪明人吗?当然。但他是个精神健全的小孩吗?显然不是的。残缺的家庭,长久的怨愤,他人格中空虚的、扭曲的部分,一旦发作,就很容易偏激得压倒理智。
可就连这样的虚假,他都快要失去了。
白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见严焓雅被辣味呛到,“严潇尔”连忙取来水,又是拍背又是帮忙撩头发,最后还动作轻柔地替严焓雅擦了擦嘴。
满是体贴,尽显宠溺。特别“哥哥”。
但是他控制不住……
尤其是,他现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严潇尔”和他的妹妹是如何亲昵,那个骄纵的大小姐,被“严潇尔”宠成了小公主,倒反而变得柔顺了起来,还亲手捏着生菜包好烤肉喂给“严潇尔”。
多么和谐有爱。
终于脱离虎穴白墨当然高兴,但是……
但是就……
就见不到“严潇尔”了吧?
他一双多情又狡黠的桃花眼眯了眯,话对着林寒说到,余光却落在了白墨身上。“焓雅倒是受宠,到底是当哥哥的人呢,焓雅也最爱跟老三撒娇。就是不知道大哥给潇尔安排了哪的工作,要是远了、忙了,怕是焓雅还要不开心了。”
严铭温一早寒暄了两句就走开了,这会儿已经没跟他们待在一块。
林寒对严樨文突然的感慨无动于衷,跟他说这些干嘛呢,他又不算真正的严家人,指望他跟你感同身受吗?
白墨这边跟boss艰难地寒暄,苍殊那边倒是很快就兄妹情深起来,拉着妹子烤肉去了。
人家两兄妹开开心心地,外人再凑上去就很不识趣了。谢图南就想过去又犹豫,唯一无所顾忌的那个却是从刚才起就不在场,站在稍远的地方一通电话到现在都没结束。霸道总裁也是大忙人呢,却是不像谢图南一样为了今天早早就安排好了其他事务,但反正权望宸是不在乎在别人的生日聚会上处理他的事的,没礼貌的家伙。
至于顾司君?他就算过去了,苍殊因为和权望宸的约定也不能理他,何必自讨没趣。他这样孤高淡然的人,自得其乐也足够充实悠然了。
严焓雅瞪了他一眼,“我说的不对吗,你对我们都没这么好!”
“我对你不好?”
“哼。”她瞥了白墨一眼,“那就要看跟谁比了。”
严樨文不乐意了,“诶,潇尔太过分了吧,只对我这么刻薄。我在海外有工作室的好吧,要说闲散人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
“你回家不就是在吃闲饭了?而我,大哥已经给我安排好岗位了。”这是之前说的取代他“慷他人之慨”的补偿。
白墨很意外,“潇尔哥你…要开始工作了吗?”
“来。”苍殊又低头对白墨说:“我带你去跟我家里人打个招呼。”
白墨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不禁紧绷了些许。
苍殊推着人往严铭温和严焓雅在的地方去,严樨文则自己凑了过来,还拉上了林寒。
“还有件事。”苍殊对顾司君继续说到:“为了让权望宸配合,我也答应了他的条件,待会儿聚会开始后我就不能跟你说话了,抱歉啊,要怠慢你了。”
顾司君和林寒听得都很诧异,还夹杂了一丝丝被幼稚到的愕然。
顾司君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被针对,他什么时候得罪过权望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