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有自己的私欲,不能因为你想娶谁就娶谁。你要平衡势力,要对百姓负责,要知人善任,吃的永远是冷汤冷饭。所有人仰望你,而你在最高之巅,却无人相陪。」
三皇子看着封彦,原本想说些什麽。他也想过,身为皇子,他亦明白,可是被这麽义正严词的挑明了,他会觉得震憾的原因,也就是封彦那外放的气场了。
「您为了坐上这麽一张椅子,想让我屈服,威胁我所挚爱之人的生命安全……三皇子殿下,您是有多不智,才会这麽做?就算殿下您找来了比影卫更强的人,拦下了他们。可难道,赵三不会不知道我发生了什麽事吗?」
「天子盛怒之下还会记得律法吗?忘了告诉你,别以为你有赵家影卫,就可以全须全尾的回去。赵家武功再怎麽高,也还有的是人比他们更强。跑了一个影卫去通风报信,你想,他能毫发无伤吗?」
封彦终是忍不住怒气。小五小九虽是赵琮指派跟着他的影卫,然而他不太愿意让他俩因为自己而有任何的损伤。
只见封彦手按桌子,缓缓起身。一双眼里全是点点寒光,清隽的眉眼现在是罩满了冰霜似的,令人望之心底发寒。三皇子亦一脸惊愕地看向气场陡然外放且有些慑人的封彦。
「那又如何?全天下只有那麽一把椅子能坐,有这个血脉,也有这个资格去争,试问谁不想争?」三皇子咬牙道。
封彦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殿下,臣身後只有赵家!要拿臣後半生的倚靠,去换殿下那不确定的未来,恕难照办!」
「别提叶家了……封家千金的命,你也不在乎了吗?」三皇子哼笑一声,歪了歪唇角,一副又一处软肋被我拿捏住了的表情。
「我还在想……」赵琮舔了舔唇,笑得有些痞。「如果你再不醒,我考虑自己动手把你给吃乾抹净。」
封彦瞬间红了脸,明知那只是调笑,但仍然气恼的低骂了句混蛋後推了他一下:「起开,我要下床洗漱!」
不一会,营帐的门被掀起,周一端着水进来。他抬起头正要喊一声少爷,却看到自家少爷穿着单衣,一手搭着赵家三公子的肩,一条腿跪着另一条似乎要跨过去好坐在他大腿上。这看起来有点暧昧的姿势,让周一傻眼了一会,只能把水放在地上,躬身对两人说:「对不起小的打扰了二位!小的现在就走,两位请继续!」
「如果是说服赵琮支持您这件事,就别再提了。」封彦垂眸敛目。「臣没那个能力能说服他违背赵家祖训。何况,臣也没有意愿要这麽做。」
「没有意愿?那我来让你有意愿。比如,静亭侯一家子人的性命。」
「您应该知道,我是不受封家欢迎的庶长子。世子之位轮不到我,而我本人也没有意愿要做世子。封家以後会如何,其实不在我的处世范围内。毕竟将来,臣入的是赵家的族谱。」封彦的手半藏在袖里,一派云淡风轻。
封彦只再多睡了一个时辰多,便被赵琮唤醒,要他起来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他蹙了蹙眉,反而把赵琮抱得更紧,还蹭着他。这一蹭差点把赵琮忍住的邪火给烧得更旺了。他咬牙忍住冲动,凑去封彦的耳边。
「再不起来,我可要不客气了!」说着手从衣摆下方准备滑进去,封彦一个激灵,在赵琮温热的手指抚上他的後腰背时,倒吸一口气。
「内伤外伤都有,他原本不希望我说给你知道的,可你问了,我不说,又怕你乱想。等你身体好些,再去看都行。乖乖躺着,嗯?」赵琮捏了捏封彦的手,说完又俯下身子吻了他嘴角一口。
「你没事我才能安心,阿彦……」最後的低唤,勾得封彦的心里有些酥麻,只能点点头。
「好了,我还想睡会。赵三,药汤什麽的先温着,我现在只觉得累。」伸手拉了拉赵琮的衣角,好一会後才小小声地说,你可以上来,陪我睡会吗?
赵琮将人往上托了下,让护卫将马车的车门打开,把人放进去後亲自驾车赶回紮营地。
封彦醒来时已经是快要入夜。全身暖洋洋的,还出了些汗。附近响起水声,一个人影由远而近。封彦视线终是聚焦,转头看向来者。
「醒了?可有不适?」赵琮沾了凉水的手背轻贴封彦的额,把浸了凉水的湿布巾折了几折,放在封彦额上。「一回来就发起了高烧,请了御医来看,开了药,正熬着。我让人把周一带过来,有他侍候你,我也能放心。」赵琮伸手轻抚过封彦的脸颊,笑着说了。
「阿彦!」赵琮的声音响起。
封彦依然纹风不动,也没放松,反而更加警戒。赵琮看到封彦似乎没事,这才上前,托着封彦的手,让他把竹筒远离三皇子的脖颈,再把人拉到自己身後护着。
三皇子啧了一声,按了按被封彦拿短竹筒硬压着的地方。封彦抖着手,将短竹筒暂时先收好。深呼吸一口气,差点脚软,只能紧紧揪着赵琮的衣角,额头就这麽嗑在他背後。赵琮感受到封彦的示弱,伸手向後,把人按得更贴近了自己,同时安抚他般的轻拍几下。
封彦说到最後语气一变,带着笑意。除去那紧贴着三皇子脖颈处的短竹筒,以及三皇子那略显难看的脸色,若有人见到,也只是以为这两人是朋友,言笑晏晏。
封彦的轻声细语虽是温和,却是隐含冰霜寒气。三皇子又惊又怒,说到底,他还是没把封彦的底给打探清楚,导致了现在的结果,被反威胁得逞。
「殿下若敢对赵三、封妏,甚至是叶家下手,而臣有幸存活,臣会霍尽一切手段跟所有的资源,也要把殿下给拖去陪葬,押着您一起走黄泉路,去彼岸找他们赔罪。」
20.
封彦看着满眼荒凉的院落,唯有左边的一条石板路是清洁过的。於是,脚步一转,顺着这青石板路走了过去。左拐右弯了一会,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个小亭子。有个人背对着封彦站在那,似乎就是在等他。
封彦轻轻的拨了拨衣袖,趁机会把那淬了麻药的小短竹筒拨下来,握在手里。装作一手负後一手在前的悠然样,缓步踏上了小亭子的石阶。
此时封彦已然离三皇子很近了。他深吸一口气,隐在袖内紧握的短竹筒倏地伸出,贴在了三皇子的脖颈要害处。三皇子原本下意识要反抗的动作,被封彦弯下身时的轻言浅笑给整得愣住了。
「赵家不会支持你的。他们恪守祖训,保持中立,只服从坐上龙椅之人的命令,帮忙守护国之一方。」封彦此时的语气已经清冷稳定,彷佛方才的怒意跟指摘是三皇子的幻觉般。
「殿下可以一掌打来,但打过来的同时,我会按下机括,这里面的针淬了毒,见血即封喉。我死,殿下也得一起陪葬。而我若有个万一,赵三会怎麽想、怎麽做?您可要三思啊,殿下。」
「你就这麽执着於这麽一张椅子?你可知,无上的权力背後,有多重的责任?有多少的孤寂?我知道,你不懂。所以我要说,一旦你坐上去,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你考虑的,永远只有什麽对大康朝有利。你想为所欲为?对不起,没有的事。一旦你为所欲为,你就准备被底下的人推落这张椅子!因为坐在上面的人,不能做自己!」封彦一步一步地朝三皇子走过去。
他也顾不上自己的话到底算不算警醒,又或是情绪的抒发。即使这些话听起来再怎麽大不敬,他还是想说出口。封彦明白眼前这人是皇家血脉,这些事不可能不知道或是不懂。
但他就是想说!即使是因为生气而口不择言,他也要说出来。然而,他的目的也不是要警醒三皇子,他就是想震住对方,给自己创造出一丝生机。
封妏。那天真可爱的苹果脸,天真甜糯的嗓音唤着彦哥哥,过年时还曾扑上自己的腿讨抱。不得不说,虽然是个异母庶妹,但封彦是真心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的。
只听得三皇子又说:「大皇子串联朝臣已经差不多了,即将在近日不久後浮上台面。何况,他成功的机率不高,难保不会因为你,而牵连到赵家。」
「律法有言,若是真的如此,祸亦不延已出嫁的子女。」封彦回答。
「那如果说是叶家呢?」三皇子哼笑一声。「人总是会有软肋跟弱点,不是吗?」
封彦闻言,抬起头。看三皇子像是已经拿捏住自己的表情,封彦皱眉。这表情,太欠抽了。到底谁给他的勇气,如此自信,就好像他接下来就可以直接登基了似的。封彦怎麽看就是怎麽讨厌,越看越想揍人。
「西北大军,镇守国之一方,岂是殿下想调动就能调动得了的?」封彦说道。「更何况还是为了殿下您的一己之慾!」
「我醒了、醒了,快住、唔!」
赵琮似是报复一样的堵了他的唇,轻咬慢啃,软滑的舌肉硬挤进封彦的舌腔,生生的掠夺了封彦的呼吸。
封彦意识还晕糊着就被迫接受了这样一个深吻,不想醒也不行了。只是他舍不得咬赵琮,只能伸手推了推他。赵琮这才慢慢的收了猛烈的攻势,讨好的安抚轻吻。封彦一双眼迷离着,好一会才重新聚焦,有些恼的瞪着赵琮。
「求之不得!」赵琮可高兴了,把外衣脱下放在椅子上,靴子也脱了,掀被上床。
封彦额头靠着赵琮的胸口,轻蹭了几下。手穿过赵琮的胁下,手指无意识的抓揪着赵琮的衣服。温暖又可靠的怀抱里,封彦睡意很快的升起,没一会全身便松懈下来,手也泄了力道,松垮垮的挂着。
赵琮轻轻的拍抚着封彦的背,心想好不容易养了些肉出来,怎麽又有清减的趋势?真的是……无声一叹,也只能抱着自己的心上人,让他好好的休养生息。
「抱歉,让你担心了。」
「是他设的局,我也没多留意。」赵琮低声道。「小五没事,可小九受了重伤,听说你平安,他才放心接受治疗。」
「什麽?小九他……」封彦一惊,打算坐起,又被赵琮按了回去。
「殿下,好计策啊!假传命令要议事,把臣支开,再让人把阿彦引来这。动臣也好,动臣家里的影卫也罢,但臣最不能忍的是您动阿彦!但凡阿彦有个万一,殿下,臣可不管您是皇子还是谁!」赵琮面容冷肃,「臣告退!」打了手势,赵家护卫上前将他俩与三皇子隔开,赵琮则是一把将封彦打横抱起,转身快步离开。
「阿彦!你还好吗?」赵琮担心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封彦,问道。
「大概没事……」封彦闭了闭眼,警戒跟恼怒的情绪一消,整个人瞬间没了站着的力气。「让你担心了。」虚弱一笑,偎进赵琮怀里,闭眼休息。
「尔敢!」三皇子气得直磨牙。
「殿下认为臣敢不敢?」封彦微笑着,故意用短竹筒再压了下三皇子的脖颈。「所以说,殿下,还是那句话。先弄清楚拥有权力之後,要背负跟付出的东西有多少,别老惦记着无上的权力。」封彦轻笑着说道。
三皇子全身硬直,不敢妄动。换了谁都会怕一个不小心,毒针射出,小命休矣。然而他是恼怒的,正要张口再说,忽地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对方终於转过身来。看到那人的样子时,封彦只有一个想法。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他知道三皇子先前便接触过自己,但没想到的是,今日花费心思设这麽一个局的人,就是三皇子。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应该知道赵家影卫的事,既然如此为什麽还特意设了这麽一个局?
「原来,找我的是殿下。」封彦轻笑一声,行了礼。「殿下如此费心思找我,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没有。」三皇子坐下,就在封彦的正对面,手一摆,让封彦也坐下。「想让你做点事倒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