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浴再多做一段日子,强身补气。你这一病又虚了不少!」贺老瞪去一眼。
「知道啦,会的会的。」封彦朝周一递了个眼神。周一很快的转身出去,没一会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一盘蒜蓉酱淋白肉片,一盘烤鱼下巴,还有浸在温热水盆里的酒瓶跟瓷杯。
「您难得来一趟,总是要招待您一些吃食的。这里不比南风苑,所以还请贺老多包涵啦!」封彦指尖挠了挠脸,带着笑意对贺老说道。
米谷酿是米酒,只是经过了过滤,让酒液不那麽浊。原本想再更进一步,然而碍於条件不允许,只能这样。话虽如此,贺老却是喜欢这米谷酿的。果然,封彦拿着手里的本子想着一些讯息之间的关联时,贺老便来了。
贺老看到封彦虽然是病中,却还是拿着书看,不禁有些来气,人中那撮胡子也跟着翘了翘。
「您来啦!」封彦放下书本,勾了下唇。
「拿着,我走了再看。」
说完便像阵风似的跑了。封彦隐约看到赵琮的耳根,貌似有些红啊……
打开锦袋,倒出一枚水头饱,入手温润,带着漂亮的阳绿还能有剔透感的玉戒子。封彦扬了扬眉,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还真的是太巧了!该怎麽说?有默契?好像也不对。
封彦有些羞也有些恼,瞪去一眼後还是顺从的咬了那白花花的糕点一口。不得不说,天香酒楼的厨子还是有些值得一提的手艺。这糕点做得香糯清甜,入口便化,有点乾也没关系,反正有茶水或酒水润着。
要不是怕肠胃受不住,他还真想试试做个麻糬。赵琮还帮忙递了茶水,封彦无奈地一笑道:「你这是做什麽?」
「当然是伺候你!」赵琮咧嘴一笑。「说了以後会疼你,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国公夫人跟兰氏是姐妹交情,听闻了封彦跟叶氏的遭遇也颇同情。同时也觉得静亭侯这人对儿子也太薄情,再者,封彦方才安静的坐在那,忽地不卑不亢地提要求,也是合情合理,只是静亭侯面子上过不去,会有些难堪。
「何况,回门也是回侯府,只是送嫁不在侯府罢了。相信侯爷大度,这点小事必不会放在心上吧?」国公夫人笑得灿烂无害,碍於身份,封岳只能点头应了。
好嘛,他只能鼻子一摸,认了。赵琮的娘亲兰氏找了魏国公夫人来做主要的保媒说亲之人,其它人选就由魏国公夫人来选。於是一群打扮华丽、衣香鬓影的贵妇人们,提着庚帖跟说亲礼,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静亭侯府门前。
门前早已有人等着,哈着腰将这群贵妇人们迎进侯府。为首的当然是兰氏跟魏国公夫人章氏,进入厅内,便看到封岳跟大夫人坐在主位。而坐在次位的封彦,则是一身深蓝色绣云纹的直裰,一头长发一半束冠,一半披散在肩上後背。虽然脸色因风寒初癒仍显得有些憔悴,但大致上还是眉清目秀,身披大氅、捧着手炉静静坐在那,就像一幅画似的好看得紧。
兰氏嘴角微勾。她看封彦是越看越喜欢。她家的儿子全是粗手粗脚,唯一算得上温和儒雅的也只有大儿子赵真。然而经过战场洗礼後,还是带着戾气的。
赵家不愿选边站,那封岳也没办法要求封彦帮衬侯府。封彦自然不会要求赵家改变初衷,所以封岳可说是讨不着好。
所以封岳可说是非常不高兴。然而,他也没办法说什麽。之前便答应了封彦让他嫁娶自己决定,现在反悔可不好处理。
封彦也不知为什麽自家父亲就这麽快、这麽笃定大皇子会是未来的太子人选。毕竟,连封王都还没有决定。
封彦看了一会,再比对之前从自家娘亲那边拿来的清单,轻哼一声道:「侯府倒是会挑,把一些能赚钱的庄子都拿走了。」
「待少爷身子骨好些,能出门了,再问问夫人的打算也不急。」周一说道。
封彦躺回床上,药力发作後又让他睡了好一会。再醒来,已是需要掌灯的时候了。周一低声说道:「赵三公子带了口信,说再过三日便要去侯府提亲。少爷,您明日是否要回南风苑?」
「我娘说,她怀我时还要忙这忙那,营养跟不上才会弱的。可我不这麽觉得。」封彦伸了个懒腰,让周一扶自己下床。「那时候在侯府应该出过什麽事,只是现在追究不了只能就这样算了。」
「夫人兴许是不愿意说,何况说了也没用。」周一说道。
「罢了。」封彦下床走了几步。「娘亲那边可有什麽消息传来?」
幸而他只是惊了一下,看清楚是谁後才说:「赵三公子,您这是吓人呢!」
「我可是吃了美食才上来的,你不是也晓得?」赵琮咧嘴一笑。
「是是是,现在全京里的人都知道,你快要紮根在天香酒楼里啦!」周一半调侃地道。
「好你个臭小子,竟然想这样收买我!」贺老伸指隔空点着封彦,佯装发怒,可没多久就破功了。「看在你献殷勤还颇对我胃口的份上,少骂你几句,该做的药浴该喝的药可是一点也不会少的,你该晓得,你身子骨太差了。」
「知道的。贺老,您还是趁热吃吧,免得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送走了贺老,封彦闭了闭眼,深呼吸好一会,唤了周一过来。
「你看看你,又不好好休息!」贺老重重的放下木箱子。「你这样劳心费神,身子怎麽可能好得起来!」
「就只是看几条消息,思考一下罢了。」封彦无奈地将本子搁在一边,自动自发的将手伸出来。
贺老搭上了封彦的手腕,诊了会脉,才说:「是有所好转,不过开春了,天气时冷时暖,还是要多注意。」转过身,周一早在桌上备好笔墨,贺老写下了药方。
「这家伙……」心想也罢,原本还想加一个下跪求婚的。然而这时代的人呐,哪晓得什麽叫下跪求婚啊?有给戒指就不错了!不过,照这时代的人的想法,他那世代的下跪求婚实在太惊世骇俗。封彦决定还是算了,毕竟时代不一样。
拢了拢还披在肩上的厚衣,遮去一些寒意。虽然室内温度够,但总能从门缝窗缝里钻些寒气进来。全封了嘛……那保证会死於炭气,也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周一又递了杯温姜茶过来,说贺老晚点会过来再诊诊脉。
「贺老大概会想杀了我。」封彦无奈苦笑。「弄点贺老爱吃的东西,还有……那瓶米谷酿,温好了送来。」
「别闹,周一眼神都不知该往哪摆了!」封彦脸泛薄红,手还是将茶杯接了过来。「帮我顾好我亲娘,也算是疼我了。」
「丈母娘是一定要顾的,你安心养着,等看好日子我会再跟你说,你好回南风苑。」赵琮想了想,约莫还真的是巧了。他之前就想着要给封彦一个戴手上的饰品,刚好看中了,原本今天就想给他的,结果就听到了封彦说的那些话。
赵琮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锦袋。然而,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抓耳挠腮好一会,塞到封彦手里。
封彦坐在那充满了斯文儒雅的气息,看着还真是舒服。於是开始说亲,先是交换了庚帖以及婚书,接下来便是定聘日跟迎娶日。
这部份倒是好沟通,挑个日子也就是了。封彦忽地开口:「如今我的生母已经搬出侯府,待嫁之地,是否可以改在我娘亲那边?」
封氏夫妇正要拒绝,国公夫人倒是点头了,说:「并无不可之意。既然大公子想让亲娘送嫁,那便改去大公子亲娘那吧!毕竟,这里没有什麽人能帮大公子送嫁不是?」
封彦回到侯府的南风苑後便以染风寒初癒,得养身子为由拒绝了任何跟自家父亲跟大夫人见面的机会。提亲之事,他也只需出来见个面。其它的事都交由提亲的媒人以及将军府的兰氏来跟大夫人商议,等定好日子他也就可以回天香酒楼继续过日子,然後等着赵琮来迎娶便好。
想是这样想,然而一些细节还是得要配合着做的。比如嫁衣,比如仪式。他差点忘了,在这里,结个婚比他上辈子还麻烦到不行。
封彦翻完相关记载的一半便放弃了。想简化好像也简化不了什麽。於是让周一传了讯息给赵琮说,能不能让他想办法简化流程,结个婚能累死个人,他光想就觉得可怕。然而,简化不了。理由很简单,都是有官阶的,不热闹不繁琐人家以为你有问题、不招人疼之类的。
「带些衣物跟银子回去便是。明日,让人送一两件新的衣服去南风苑。其它的东西,就仍然照旧锁在此地。」封彦说道。「另请人帮忙看着此地不要让闲杂人等闯入。除了你与我及赵三,都不要让人进来这里。」
当夜他们收拾好东西,隔日一早便回到侯府。而赵家提亲的消息也早已送来给封岳及大夫人,他俩脸色不是很好看。
毕竟赵家是有军权的,再者,赵家是中立立场,今日就算封岳是封彦的亲爹,封彦做为嫁出去的男妻,也未必能有所影响。大康律法摆在那呢,可不是当摆设的。律法有言,男子做为男妻,与一般女妻相同,一切以夫家为重。若是原本的家族犯了事,夫家不受牵连。以封彦的情况,若是封彦做了赵琮的男妻,未来西北有事,是要跟着赵琮去西北大营的。
「有的。侯府要求的东西已经列了一张清单,连同契约的抄本都一并送过来了,昨天刚到,还没能来得及给您。」周一说道。
「等等取来让我瞧瞧。」封彦点点头。「娘亲那边还有什麽事要交代的?」
「目前暂时没有。毕竟,才刚搬家,很多东西要整理。」周一扶着封彦在房里走了一两圈後,封彦便坐到桌前,倒了一杯温姜茶。周一则是将清单等都取来给封彦瞧看。
「东西好吃酒好喝,再加上少东人又好看,我都巴不得快点把人娶回家了!这不,我娘还在找几个相熟的国公夫人准备挑日子去提亲呢!」赵琮笑了笑,把人跟酒楼还有食物都赞了一轮,这才说出早就让自家娘找人准备提亲了。
「小的还以为您打算要去求圣上赐婚呢!」周一把糕点跟茶水放在桌上後说了。
「这种小事为何要进宫去求赐婚?既然阿彦求来了嫁娶自由,那便是他说了算,既然他都要嫁我了,那我当然就要把礼数做足。」赵琮拿起旁边的小筷子,挟了一块糕要喂封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