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侧首轻咳,微微点头。封彦这才对还在擦汗的老管家道:「这街上两边摊贩跟行人的伤还有物品损坏,我倒是可以赔上三分之一。毕竟我也是受害者。到时候统计损失,拿过来我这。此外,因为连累我招待这位贵客的部份,我要的也不多,一百两银子也就够了。」
老管家怔了。一、一百两?这……这他可做不了主。只听封彦又说:「他是镇北将军府的三公子,刚从西北大营回来的小将军。您觉得这一百两贵,我可不觉得。有句话说,时间就是金钱。担误了我跟他这麽些个时间,我不能要求点费用?」
老管家哑口无言,实在找不出什麽话能反驳,只能认了。
「赔你?凭什麽?」封彦比较想说的是:赔你妹,滚一边去。「是我撞的你?」
对方显然有些懵,下意识的回答:「不是……」
「既然不是我撞的你,你要我赔什麽?赔你个鬼!」封彦大翻白眼。赵琮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满街的人作证呢,到底是谁该赔谁来着?」
「那你不想赔吗?」封彦皮笑肉不笑地说。「可以啊,那麽我们官府见。只是若真的官府见,那麽,你赔的可不只是一个车驾。至少该赔三辆车。」说完不忘竖起三根指头。
赵琮喷笑出声。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陈公子的脸立刻黑了。「少信口开河!我这车也都半毁了,你也得负责!」不服气,开始耍赖了。
「撞了静亭侯府车驾的,是谁?」封彦随手拾了地上的石块,嗓音寒凉地出声。
「我若没看错……」赵琮双手环胸,饶富兴趣。「那是礼部尚书家的车驾……」看到狼狈万分的从半毁的车驾里面出来的青年,赵琮笑出声。「哈!果然是礼部尚书陈尚书家的小儿子——陈志越。」
「陈公子,今日我这静亭侯的车驾被你撞烂了,你应当赔我,认是不认?」封彦上前,冷然问道。
虽然封彦一本正经的说梦里学的,可……也有点牵强。然而他也在军营里听说过,的确有人在跨过生死之关後醒来,会有不一样的态度或是多出什麽技能。
「梦里也能学?」周一认真了。封彦有些无奈。
「你忘了我落水的事了?一日一夜没醒。」封彦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
充满酱香的炒饭,就这样完成,然後倒进小锅子里。封彦特别拿了只大碗,装得满满的,一手筷子一手碗地递过去。接着就是小碗分装给大家嚐嚐。
最简单的炒饭,能变化出各种各式各样的味道。可以配合四季盛产物,玩转一年。封彦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跟肩,看到周一也过来了,连忙把最後一小碗拿给周一。周一不知道这是自家少爷的作品,一吃之下连赞了好几声的这什麽东西,太好吃了!
「那是你家少爷做的。」赵琮咽下嘴里超香的饭粒跟肉丝,说道。
把人从背後一把抱住的冲动。
他比封彦高,再对比身形,他几乎可以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再加上先前为了逃出马车,将人打横抱起时,他就发现了。虽然封彦很瘦,抱起来却不怎麽磕人。还是有点肉的。
隔着布料,有些微暖,而且还有着一些些的弹性。凑近了才闻到,封彦身上不只有着一股不难闻的药味,还掺了些许的薄荷香。这两种味道混合起来,赵琮竟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反而特别好闻,也特别的适合封彦。不知道为什麽,他总是觉得眼前这人要是能让他摸上一把试试手感,估计……
封彦笑出声,说你拿我当米袋看啊。方掌柜看到是封家大公子来了,於是上前行礼。「厨房如何?」封彦问道。
「多招了几个会厨艺的,现在就还在彼此熟悉。采买方面查过帐了,没什麽问题。」方掌柜说道。
「厨房借我用用,你现在没什麽事的话也一起过来,帮忙一下。」
「将军若不知如何称呼我,不如喊我一声阿彦;那我就喊你一声赵三。」方才他都愿意让自己抓去当枪使了,再用那些个拗口的称呼,好像不大好。
「行。那,你刚说的什麽私房菜,还作数不?」赵琮对於彼此关系的拉近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当然。几步路的距离而已。」吩咐周一去处理後续的事後,便带着赵琮来到了自家的酒楼。「方才我会跟他们讨要一百两也不是我自己贪财,有听说过精神损失赔偿费吗?」
4.
前头忽然喧哗声起,伴随着声嘶力竭般的大吼:「让开!惊马了!小心啊!」
封彦还一脸懵逼不知发生什麽事时,周一已经吼了声少爷,快下车!同时打算跳上马车将马车靠边。赵琮啧了一声,对封彦说了声得罪後,将人打横抱起,迅快的踹破车门。脚踏门边,一跃而起。
等老管家走了,赵琮凑过来。「你真的要跟他们讨一百两银子啊?」
「怎麽?他们付不出来?」封彦瞥去一眼。
「不是,应该不至於。」赵琮闻言乐了下。「你知道的,当官的哪个手里真的乾净的?水至清则无鱼,多多少少都会有的。」
其实封彦比较想说的一句是,赔你妹!有多远滚多远!莫挨老子!然而监於这时代应该没这麽糙的话,再加上自己现在的身份,於是就放弃了。
大概是惊动了尚书府,只见一个老管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来到了封彦面前,行礼赔罪。说是他们家少爷不懂事,车驾的事他们会照价赔偿。马车重新要做好也是需要时间之类的,封彦勾唇一笑。
不榨点精神赔偿费他就不叫封彦!「冲撞到我倒也罢了。只是我车上还一位贵客。」示意了一下赵琮的方向。同时给了一个无奈跟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啦,要拿你当枪使,麻烦你配合一下成不?
「你要我怎麽负责?」封彦勾起笑。
「你也得赔我!」
赵琮啧了一声,低骂了一句赔你个鬼哦!封彦瞥了赵琮一眼,做了一个忍俊不住的表情。赵琮直接咧嘴笑。
「这、这……惊马了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显然对方不想认帐。
「被惊吓的,可是你的马?刚撞上我车的,可是你的马车?」封彦挑眉,问道。
「呃……是没错……」
——是啊,那时候是他救的他。赵琮心想。那时候若是没救回来,真的是直接躺棺材拖去埋了。
「少爷?少爷,您什麽时候会下厨了?」
「梦里学的。」封彦大大方方的表演了一下什麽叫撒谎说得面不改色。
赵琮倒是听进了心里。心想也是,他虽然是最近才注意到封彦这个人,然而他现在的表现跟手里的讯息……嘶,那差别不是普通的大。
赵琮侧首揉了揉发热的鼻尖。啧,要命!
不过,很快的,他闻到了一股让他肚子里的馋虫不断扭动叫嚣的香味。蛋香、热腾腾的锅气、酱香、还有蒜香,赵琮不禁咽了咽口水。赵琮这才把注意力放在那略显青白的指掌,那看起来不怎麽健康的肤色表皮,此时正微微突着青筋。锅子重,再加上又要甩锅、敲锅;封彦以前办得到的事,现在要花上不少力气。额角冒出不少汗,眼看就要流进眼睛里。
一只有些粗砺的指节伸过来,帮他揩掉了。封彦分了点神看过去,是赵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
方掌柜一脸懵逼。厨房他能帮什麽?递酱油吗?这是要做什麽啊?只见封彦找了条细带子将宽袖给紮好了,看了看灶火跟锅子,再看了看还有哪些食材。
「你,帮忙洗个葱,然後切葱花。你帮我把酱油拿过来……盐在哪?还有剩饭?拿来。蛋拿三颗……你帮忙把这肉切细条,还有蒜也切碎……油呢?」封彦看过酒楼的菜谱,知道里面有什麽。
赵琮这下可乐了。他没想到封彦居然会下厨!不过脱去披风的他,身形看起来更瘦削,然而那腰真的细。专注在下厨的侧脸虽然严肃,却好看得紧。不知道为什麽,赵琮舌尖舔过後槽牙,他有种冲动。
「唔,没有。」赵琮摇头。
「那你现在听说了。」封彦轻笑出声。「吓到我也吓到你,还让我差点当场骂人,不索取点什麽,说不过去。不过,赵三,你力气挺大啊,我这麽一个人,你也抱得动。」
「这算什麽,你真的轻,不盖你。我们军营之前训练人时,还得扛两包米袋绕整个西北大营跑三圈!」
瞬间腾空又落下的失重感让封彦吓了一跳,只能紧紧的攀着赵琮的脖颈。赵琮分了点神看向封彦,只见他一脸惊吓,唇色都白了。可是那双略显瘦弱的小臂,却是紧紧的攀着自己的脖子。
封彦看到自家的马车就这样被对方那惊了马的马车给撞上,而周一才刚把马牵走。一阵兵荒马乱呼喊惊叫声四起,一辆看起来有些华丽却因为马儿受惊吓而疯狂乱窜而左甩右晃的马车就这样冲了过来。封彦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家的马车车架瞬间被撞成一堆木材碎片跟杂物垃圾。
他看着那堆东西好一会,又瞥向了车架基本毁一半的祸首。封彦很难得的额角冒起了三叉筋,脸色阴到能滴出水。赵琮看到封彦变了脸色,不禁觉得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