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阿吉点点头，也未起疑：“难兄难弟。”

“什么？”月奴觉得他这个比喻有点好笑：“哪里学来的这个词？”

“往日家中的仆役们说的。”阿吉道：“若是两个人都倒霉了，就叫难兄难弟。”

他当时并未在意，里面究竟有谁，有没有人会难过。

他看着阿吉，不知道如何劝慰，倒是阿吉看得开，耸了耸肩膀：“算了，反正总是这样的。我来了禁军营，也算是好差事呢。”

他又笑了起来，将月奴半边的头发都扎了起来，另半张有淫纹的脸，则如他所愿的半遮在头发下。

“那他很厉害。”

“嗯。特别厉害。”阿吉笑着说：“前两年他家境好了，便下聘娶妻，我还担心夫人不喜欢我，担心的好几天睡不着，结果也没有。夫人待人好，给我在柴房安置了个小床，去岁小少爷出生，少爷属马，主人给家里所有人都买了个小马的塑像，我也有。”

“那东西在我床头。”阿吉顿了顿：“不过现在在新阿吉的床头了。”

阿吉说着，手停了下来，他的声音有些轻：“阿吉也是他给我起的名字，说是吉祥如意。”

“我只会写这个字，是主人亲手教的。”

阿吉沉默了。

“那我就算你阿兄？”月奴随口问道。

阿吉却点点头：“嗯，差不多，你算我阿兄。”

“好看。”阿吉夸他。月奴也微微笑了起来：“你比我豁达。”

“是么？”阿吉给他理鬓边的碎发：“月奴呢，你是怎么来的？”

月奴想了想，觉得自己来的理由过于荒唐，随便找了个词句搪塞过去：“差不多，主人玩厌了，不要了。”

月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的侧脸。

勋爵权贵，难保说谁没赶走几个奴仆下人。相互之间，敬赠妻妾、转卖淫奴都是常有的事。虽然他一向“洁身自好”，没有豢养淫奴，且因太子之尊，家中的几个姬妾都是有名有姓的名门闺秀。

可当初有人为了贿赂，送给他淫奴，为斥不正之风，他见也没见，直接杀了了事。禁军营中曾经有的淫奴，也是他一声令下，十几具尸体便往外抬走。

月奴抬起头，看见他在对着瓦房外青白色的天发愣。

“你跟他多久了？”月奴问。

“六七年吧。”阿吉说：“我很小时候，他从一堆淫奴里挑中了我，说我长得好看。他父亲死的早，家道中落，是他一个人把家业担了起来，带着父亲留下的三个紫砂壶，一点点做大，如今在京城开了个铺子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