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眼,在喘息的间隙中说:熊师兄死了。
他说,他去山下采货的时候,被那群仙家抓住了。
熊师兄就是棕熊,他们玄清楼,名字是他翻字典挑出来的字,所处之地是师兄弟们说这里山高水远,云最是漂亮,便叫了云京。起初哪里有名字呢?谁原型是什么,就从人类姓氏里挑出个相近的。
他说:不要害怕,我们不伤害你。
回想到这里陈夜雪低下头,这一瞬间突然有一种反胃感袭击了他。
他觉得很想吐,真的。
陈夜雪方才出门没往下看,彼时扶着旋转楼梯的扶手往下走,才发现那楼梯看似很长,真正走到头却是不需要多久的。一到厅内就有位身形高大的男人迎过来,陈夜雪潜意识里觉得这身形有点眼熟,还没在记忆里翻出什么能对得上号的身影,那男人便开口了,很温柔的样子。
他说你醒了啊,那天在门口,是我最先发现你的。
……但是陈夜雪没来得及感谢,或者说一些别的什么话,他心神一紧,脸色接连有点将要崩坏的意思。
熊师兄理所应当地姓熊,还没来得及起一个真正的名字。
岩羊手下动作也一顿,觉得一股浓厚的无法被抹去的哀伤在盘旋。
他年纪大了,流不出来什么泪。
他很久之前就不用吃东西了,以至干呕都吐不出来什么,手撑在石头底座上忍不住颤。
岩羊被吓了一跳,他受到惊吓时总可以跳几米高,陈夜雪一眼也没有往这边看过来,就着那个姿势缓慢喘气。感知到到岩羊下一瞬就过来慢慢拍他的背,他就顺着这动作默不作声偏头地把眼神探过去,看着这个陪着他们很多年的,几乎是长辈一样的角色。
仙尊不照顾除他之外的人,修习的时候也不开小灶,这个时候总是他坐在院子角落里看他们习武,谁偷懒了就挨他不轻不重的一鞭,棕熊师兄经常挨训,但从来不在意,一得空就笑嘻嘻地缠着岩羊,让他给他讲外面的话本。
那人头上顶着一双棕色的兽耳,或许是熊。
陈夜雪再抬头往外巡视一周,饶是他平时冷冷淡淡的,这时看见那满院的耳朵和兽尾也不由得心里一跳,这场景对于人类来说冲击力未免太大,他不知道前些日子上山的原姓师兄更是适应到今天,才能将哭未哭地和他的妖怪师兄们打声招呼。
他还记得之后那顶着熊耳的男人动了动耳朵,和善地挠挠头,对他说你是人类吧?很漂亮。我们妖也很少有这样纯正的毛……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