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这是一只在自然中长大的半龙。它喝露水，吃生肉，站在草甸上感受自然的微风，银色的鳞片曾在蓝天下闪闪发亮。不过现在我们抓住他了，把他关进了龙骨制成的笼子里，任由你们处置。谁能不心动呢？有谁能不心动呢？”

“两百磅银币起拍！”

“三百！”

说完这话，两位工作人员从幕后推出一只笼子，上面盖了一层白纱，里面人影绰绰。四周黑黢黢，所有的光都聚焦在笼子上。人们安静下来，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

有人在台下嚷道：“别装腔作势了！”

主持人微微一笑：“各位稍安勿躁。在拍卖开始以前，我想向你们说明，这只半龙是名副其实的半龙，一半龙血，一半人血。”台下的人忽然都欢呼起来，鼓起掌，吹起口哨。“绝大部分半龙的血统都经过稀释，能够有十六分之一的龙血就不错了。在座的各位有多少见过真正的半人半龙的呢？你们马上就要大饱眼福了，请看——”

工作人员说：“你喝醉了！闻闻你身上的酒味道！快出去！”

“这只半龙多少钱？多少钱？我要买下他。”

“今晚就拍卖了，你去会场等着吧。往前直走到底，然后左拐就到了。”

说到纳储教，泽维尔的话终于多了起来：“纳储神，自然之神。祂诞生之初用有翼飞翔的话语说，”两人异口同声：“世间一切自然造物皆平等。”

“半龙。”

“这可不好，”卢尼说，“这样你不就和其他半龙没有区别了吗？你有名字吗？没有的话我给你取一个。”

“随便你。”

“你是怎么会被抓住的呢？或许你身体健康的时候我都不一定是你的对手，更不要说那些只有三脚猫功夫的猎人。”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

半龙终于开口了：“和人类没什么好讲的。”

“你——！”威伦伯爵简直气得发抖。卢尼拔出背上的刀，插在地上，发出巨响，威伦伯爵立刻噤声了。

“拿去！都拿去吧！”不一会，一件衣服从马车里扔出来，“疯子！”

“谢谢啊。”卢尼接过衣服，拿起刀，对半龙说：“你先走。”

卢尼嘿嘿笑着说：“我这不是太激动了。”他直视着半龙淡蓝色的眼睛：“要和我一起去屠龙吗？只要你说要，我就把你从里面弄出来。”

“哎呀，先生你看他是听得懂的样子吗？”

卢尼吃惊道：“你看那双眼睛，你居然会觉得他听不懂人话？”

卢尼没想到那些人都大吼一声，朝他攻来。

“哦，都是不怕死的硬汉。”卢尼在人群中左躲右闪，挥舞着大刀，刀背时不时砍向某个倒霉鬼的后脖颈。卢尼终于被缠地烦了，把大刀插在地上，手握住刀柄，一拧身，居然凭空而起了，每一脚都踢在一个人的胸口上。

他落地时把刀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说：“有完没完？”

树下的人被他逗笑了：“嘿，他还以为半龙这种呆瓜听得懂人话呢。”“谁上树去把他揍下来。废话真多。”

“我发誓——”

众人都呆住了，愣愣地问：“谁在说话？”

随着一声巨响，树被炸倒了几颗，等硝烟散去，那只半龙站在原地，从他的姿势来看，他站直已经有些勉强。

卢尼忽然大喊：“喂！半龙！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屠龙？你同意了我就救你！”

众人这才发现树梢上挂着一个人。

卢尼觉得自己有必要送这只半龙最后一程。毕竟这样漂亮的半龙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而且他不久之后就会变成达官显贵的盔甲或者衣服了。卢尼攀在数十米高的树上，从树梢跳到另一颗树的树梢。如果此时有猎人能看见卢尼的动作，一定会吃惊于他的灵活和力量。这些本事卢尼都没有在其他猎人面前刻意展现过。

正当卢尼决定就送到这里，运送半龙的马车上的人忽然传出惊呼，整个马车队停下，呼啦啦走下来四五十个手持武器的人。

卢尼挂在树梢，借着常亮果的光，看着下边的一片混乱。

主持人问：“还有吗？九百磅银币？九百磅银币一次。先生们，女士们，你们看看他绸缎一样的头发，看看他透明的鳞片，光滑的皮肤，无论是用来做盔甲还是做皮包都是上品。九百磅银币两次。你们看他的眼睛，淡蓝色的眼睛，用来做饰品也很好...”

“一千。”

听见这声出价，所有人都沸腾了。

虽然这样想，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溜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这种小心完全是多余的，那些人只顾着工作，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顶多只是看他一眼。卢尼好奇地打量笼子里的半龙，它们的身体状态看起来比人类的奴隶要好了不少，而且有的身上还长着坚硬的鳞片。

卢尼靠近一只装着男性半龙的铁笼子，尝试和他沟通：“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但是那只半龙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四百！”

“六百！”

“九百！”

主持人抓住白纱的一角，手一挥，扬起白纱。

灯光照在白纱上，和他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头发相得益彰。

台下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

卢尼点头，转身走了。工作人员长出一口气，喃喃道：“终于把这个酒鬼赶走了。”

他坐到了拍卖会场的最后一排，手里攥着仅剩的两磅银币。他知道自己无法买下半龙，刚才说出的浑话只是一时上头。但是如果自己手上确实有足够的银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买下他。他坐在这，只是想看看半龙究竟会落到谁的手里。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在卢尼前面坐满了人。主办方陆陆续续把奴隶推出来，价牌一次次举起。迟迟不见卢尼看重的那只半龙，卢尼有些焦躁。最终，主持人在台上说：“下一只半龙，是我们的压轴拍卖品。”

漂亮的半龙眨巴着眼睛，抱着膝盖歪头看着卢尼。

工作人员说：“我看你是臆症犯了。”

“再怎么说也太可怜了，你们居然忍心让这么漂亮的生物关在笼子里，他是属于自然的啊！”

“泽维尔，意思是银，和你的头发一样。可以吗？泽维尔。”

“随便你。”

“泽维尔，我们以后几个月就要作伴了。泽维尔，你相信纳储教吗？”卢尼很喜欢这个名字，恨不得多念几次。

“你的声音也很好听。”

半龙没有应声。

卢尼问：“我怎么称呼你？”

半龙每走两步朝后面看两眼，卢尼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警戒着来人，直到两人进入了森林深处，看不见伯爵车队的灯光，卢尼才走到半龙的身边。即使没有灯光，半龙也很容易被找到。他的鳞片反射着月光，眼睛也发出野兽般的幽光。

卢尼看着半龙笑了：“太漂亮了，自然界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生物。你一定是被纳储神眷顾的。”

“这件衣服我先替你拿着，在森林深处有湖泊的地方洗一洗你再换上。在文明社会裸奔可不好。”

一直躲在马车里的威伦伯爵终于说：“放他们走。”他的声音里都是怒意：“你现在可以走，但是你走了之后就会变成通缉犯！等着吧，以后这个世界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好的，谢谢你，仁慈的威伦伯爵。”卢尼根本不在乎通缉，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屠龙。他把刀背在背上，朝半龙走去。

半龙呼哧呼哧喘着气，血从鳞片的缝隙里流下来。现在半龙不在战斗的状态，鳞片变得透明，露出皮肤的颜色。卢尼上下打量着他，说：“不雅，太不雅了，怎么能赤身裸体的。”他转向威伦伯爵的马车说：“伯爵，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我看你身上那件白衣服挺好看的。”

分明是银发的半龙，他大声说：“我向纳储神发誓，和你一起去屠龙，直到屠龙成功后才离开你。”

卢尼哈哈大笑，拔出背后的刀：“好！”他从数十米高的树上一跃而下，朝马车挥刀卸力，轻轻落在地上。现在瞎子都该看出来了，这人是个练家子。所有人把矛头指向卢尼。卢尼一挥刀，刚刚扔火药的人就被刀背敲昏了。卢尼夺过他手里的火药，拿在手里颠了两下。

“现在谁想试一试这根火药的威力？”

“就是个疯子，别管他，继续炸。”

那人又摸出一只火药。

卢尼继续喊：“你听得懂我的话吧？半龙！你向纳储神发誓，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屠龙后才离开我，我就救你。不然你只有死在这了。”

“跑出来了！他跑出来了！”

半龙站在马车顶上，他身披鳞甲，在常亮果的照耀下就像发着银光似的。他粗大的尾巴一甩，马车四分五裂，借力跃到树干上。卢尼看出来半龙的身上有伤，跳的动作不太灵巧。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众人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但是没有贸然出手。他们明白龙甲有多么坚硬。一人爬上马车顶，点燃火药，朝半龙掷去，大喝一声：“快让开——”那人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火药，普通的火药对半龙的鳞片无用。他手里拿的是龙的吐息，是由真正的龙的喷火腺体制成的，这种火药对龙鳞有特殊效果。

“好的！”主持人举了个躬，“一千磅银币一次。一千磅银币两次。一千磅银币三次。成交！恭喜获得这只半龙的先生，威伦伯爵！”主持人赶紧结束了拍卖，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全场掌声雷动。威伦伯爵从座位上站起，朝四周挥手致意。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上面有金色的鸢尾花刺绣。

卢尼撑着下巴叹口气：“真是遗憾。我想要他和我一起去屠龙，而那些大人却想要他的血肉。”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想了想又退回来，远远地跟在威伦伯爵的身后。他看威伦伯爵指挥着仆人把半龙搬上马车，马车队沿着主干道往前走。在黑夜中，马车上都装上了“常亮果”，那是森林深处会发光的蛇的发光器官，比火把更亮，更持久。他们不一会就离开了镇子，驶入荒无人烟的森林里。

路过的工作人员说：“别逗他了，这些半龙都是傻子。”

卢尼耸耸肩，他继续往前走，忽然看见一抹银色，他在心里欢呼了一声：他从没见过这么矫健的身体！他的躯体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比例，肌肉的形态是那么好看，薄，但是每一块中都蕴含着爆发力，他一定是个优秀的战士。是的，就是他了，如果一定要找谁一起去屠龙的话，就是他了！卢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抓住龙骨制成的牢笼：“喂，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屠龙啊？”

一旁的工作人员赶紧把他拉开：“快放手！这只半龙可是能一口咬碎钢铁，你不要命了？居然敢把手伸进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