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爸爸妈妈的感情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好了,等他们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爸妈开始吵架,甚至砸起东西,什么都砸,家具、碗筷,抓到什么顺手的都往地上扔,吓得秋渚只能抱住夏江躲在矮竹床上一块儿瑟瑟发抖。
等夏江两兄弟升到四五年级的时候,爸爸和妈妈的感情伤痕撕裂到了不能愈合的地步,于是只能分居。
六年级的某一天,爸爸发现只有秋渚一个人在家,连哄带骗说带他去找妈妈,爸爸就这样瞒着妈妈带走了秋渚,只留下妈妈和夏江两个人守在小城。
夏天的蝉,夏天的西瓜,夏天的翠绿的稻田,潺潺的小河,落日余晖,光影斑驳的七八点钟。在他们往后的人生,没有那一段日子比那段时光的快乐来得更加纯粹。
在两兄弟念一二年级的时候,家里的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夏爸爸的建材生意越做越大,但在外面的应酬也变得越来越多,回家的次数只能是越来越少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认识了几个做出口材料的老板,跟他们合伙做大了大生意,这下荷包更鼓了。
妈妈看向爸爸时脸上的笑容却少了许多。
随后两人就上到公交车上车。这个点公交车上多是去上班的大人,中间夹杂着几个送孩子去上补习班的老人。
公交车开出半个小时,在中间某一站下车。这里已经远离市区,两人来到一个比较边缘的站点等车,附近只有几条小路和一些民房,连行人都很少。
早餐没来得及多吃几口,怕夏江饿,秋渚从包里拿出一包饼干,撕开口子先递给夏江,夏江死要面子犹豫了一下没要。“拿着。”秋渚一再坚持,夏江这才拿了几片塞进嘴里。
“蚊香在房间里……我怕吵到你,所以就……”
秋渚的心在那一刻突然软下去了,真是彻底被他打败,“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的笨……”一边给他抹药一边在心里自语自语,这个笨蛋弟弟真是一点没变。
昨天晚上的尴尬就在一场花露水的味道中落下帷幕,今天说好要去看外婆的,得赶快点了。
载着十来名乘客的小巴车慢吞吞的开在通往县城的小路上。
在路边的车站转了一次车,兄弟俩才坐上通往县城的小巴车,开了大约10分钟,小巴车往一条比刚才更窄的乡间路小路上开,路面变得有些颠簸起来,路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青山浓郁的绿色,一条小河跟着小路蜿蜒向前。
昨晚没睡好,加上今早又起得又有点早,夏江随着车子上下晃动而有些打瞌睡,点了几次他头,迷迷糊糊中看到窗外的景物睡意立刻就没了,“师傅,就在这里下车!”车刚停稳,就拉着秋渚一起下车。
来到异国他乡爸爸频繁的出入一些娱乐场合,娱乐场所门口的金发女郎们总是穿着低得不能再的亮片裙子,一伙人拥着其中的几位一起走进霓虹灯刺眼的大门。很快,爸爸就在那边有了新欢,一位身材火辣的金发美女,没过多久便打算闪婚,但是当那位金发女郎看到秋渚已经是个中学生时,一脸嫌恶,嫌秋渚太大了不亲后妈,说什么都不同意要秋渚。
爸爸为了和新欢结婚一咬牙决定放弃自己亲生骨肉的抚养权。离婚后,每年按时付一大笔赡养费给两个孩子权当做补偿,两兄弟从此再难见上爸爸一面。
这世上的感情大抵就是如此,大多数时候不是死于命运的劫难,而是疲于生活的苟延残喘。
小夏江还不明白这个家已经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仍痴痴的盼着爸爸和哥哥回来,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眨巴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问妈妈:“妈妈,妈妈,哥哥和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妈妈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不得已总是哄他说:“别再想他们了,爸爸工作太忙,要过年才能回来,到时候带哥哥一起回来过年。”
懵懵懂懂的小夏江总是将这些蹩脚的借口信以为真,盼着春节快点来到,但是他们娘俩每一年都是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过新年。
文丨莲七
半分钟前秋渚便被手机叫醒,今天是说好去看望外婆的日子,虽然还是有些困,但是也要打起精神从床上爬起来了。
秋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夏江竟然会在这样的季节在客厅睡了一整晚,等他起床后才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被蚊子咬了一个又一个的血红的大包。这个季节的蚊子尤其凶猛,每一口下去都见血,有一只甚至喝饱到飞不动,停在了夏江的大腿上,一巴掌下去能糊一手的血。
爸爸的跨国生意是越越大了,赚了一笔十年的他想都不敢想的大钱,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约上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出现在灯红酒绿的场所,明里暗里结交了几个有些面子的朋友,此时算是半只脚已经踏出国门,等条件稳定些便偷偷把小秋渚也一起接到了美国。
秋渚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之后发生的一些给自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的事,让他决定一辈子都不会选择原谅他。
夏江则和妈妈守在宁静的小城里,但是一家四口昔日在公园门口笑容灿烂的合照碎开了一道刺眼的口子,照片从此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爸爸在和几个大老板有生意往来的时候,不时的接触到社会上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一开始还推脱说是应酬,没办法,后面也就无所谓妈妈知道不知道了,有时候两三天没回家却一个电话也没有,这样的事在兄弟俩上三四年级时时有发生。
妈妈不怨,也不恨,面对两个孩子时还是报以微笑,但是当一个人独处时时常叹气,等积累了足够多的工作经验和人脉,选择跳槽到了省城一家规格更高公司,工作忙起来的时候住在省城,休息日才能回家一趟,爸妈两人的生活轨迹几乎没有了交集。
就这样,一家人过起了一段聚少离多的日子,那段日子,走在街上都会听到自己身后的各种闲话,但是兄弟俩都还小,对这些复杂的事也是一知半解,他们只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但是具体是什么连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
在小站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一辆破旧的小巴车才沿着公路不紧不慢的开来,夏江拦下车,两人一起上了小巴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小巴车上,两人的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天白天比较长的关系,当我们回过头来回忆童年的时候,最初涌现出的往往都是夏天,悠长的夏日,怎么贪玩也不会轻易暗下来的白天,永远过不完的漫长两个月,上山下河无所不包的游戏,还有一群要好的小伙伴。
两人简单洗漱,换好了衣服就出门了。
老妈现在还在省城忙碌着,只能下次再一起去了,这次就先让兄弟俩先去,反正外婆家离这里也不远,开车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有空可以常去。
一出小区大门,夏江轻车熟路的带秋渚来到一家糕饼老店,秋渚对这家店还留有一些印象,外婆最喜欢的就是这家店的红枣糕,松软的蛋糕里夹着浓香的红枣,小时候要是去外婆家,妈妈一定先到这里给外婆带上几盒再过去。
和原配十几年的夫妻缘分就止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却又无可奈何,他们都已经疲于应付这场不堪的婚姻,除了以离婚作为收场,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挣扎了好几年,几度辗转,秋渚、夏江还有妈妈现在又是痛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了,无论是在血缘上,还是在名义上。
童年的花蝴蝶飞走以后就再也寻不回来,夏江他从来没有想过失去的东西也有失而复得的一天,所以他加倍的珍惜这份感情,好不容易抓到手里了,就小心翼翼的守护着。
渐渐的,夏江就不再过问了,他好像一夜之间懂得了小时候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是什么意思,爸妈感情破裂,爸爸带着哥哥离家出走,再也没有人可以述说他心中所有的苦闷,只是偶尔会失神的望着一望无垠的天空。
有时候冥冥之中自己好像知道秋渚这会儿也在难过,这算是双胞胎之间才有的心电感应吗,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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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渚看到了,嘴上责备手上赶忙拿来花露水给他抹上,掀起衣服越抹越发现包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眼中,又在抽屉里找来了风油精抹上才好一点,一想到这小子昨晚因为自己的疏忽昨晚遭了罪,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都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懂得照顾自己。”
“都说不用了,风油精那个味道真的很难闻。”夏江傻笑着,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傻啊,在客厅睡也不知道点蚊香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