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你。”我抢在他前面说,“这是我的错,不准接受道歉,骂我。”
伊恩彻底茫然了,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走过去捡了把剑的功夫,男朋友就突然像换了个人;一边耍性子,一边要求别人骂自己。
「……你那样做很危险。」他纠结半天,用最严厉的措辞说,「这几天你都这样心不在焉,也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很担心。」
你看,我费尽心思试图论述我男朋友是狗,无非是因为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爱我。只有兽人的刻印现象和犬类一往直前的本能才会让伊恩永远理解我、包容我、支持我。
他爱我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会爱。
伊恩甩掉剑上尘土,朝我坐的地方走来,惊讶地发现我红着眼睛。
我麻木地坐到一边去,只觉得刚才混乱的思绪再次翻涌上来。
米特趴在不远处,盯着我。
“不要看我。”我说。
“就这些?”
我努力克制自己当场焚毁整个屋子以及这些破纸的冲动——为什么我要写日记?为什么我不把日记藏好远离一些好奇雪豹?为什么最近思维那么容易发散?为什么我会产生伊恩是狗的想法?他就是一个正常,不,超级棒的人类,顺便是我男朋友而已!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
在散落的那些纸上,我发现了可疑牙印,像是什么小动物留下的。
米特——!
我维持冷静,维持端庄,装作不在意地口气问道:“所以?有什么感想?”
十字长剑被震飞,劈开空气,拉出一道银弧,最终插进远处土里,剑身没入三分之一。
……确信这绝非是单凭我力量能做到的事。
我站在原地。
伊恩坐在垫子上,面前是我的日记。
明明记得我藏起来了!
我和他两相对望。
我导师用一种“你是否考虑过冥想治疗”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为什么他偏爱你?”艾德琳问,“刻赫珀也是狗……狼,但你敢说我们的爱和他对你的爱是一个东西?”
我茅塞顿开:“刻赫珀对你其实是父爱?”
……
这点必须记下来,标准的犬类行为。
“我相信伊恩有犬兽人血统。”我说。
伊恩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让我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手掌拍背帮我顺气。
这种无言的温馨时刻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被米特不耐烦的一个哈欠打断。
差点还忘了这小鬼!
「不不……」
他瞬间就慌了,搞不清楚是骂得不够好还是骂得太狠,半跪到我面前捧着我的脸——他总是这样做,在法师塔里也这样——然后我感觉脸颊上有传来温热触感。
他亲吻掉那颗泪珠。
得找机会暗中威胁一下小白脸。那匹黑马自从搞清楚伊恩和我,谁才是它们真正的照料者之后,对我态度是越来越嚣张了,还会在我骑小红时故意冲过来恐吓我……
「专心!」伊恩突然提醒。
我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走神,手上速度不由加快——下一刻,只觉得手里一空。
他很快又缓下语气。
「下次保持专注,好吗?」
我眼泪一下流出来。他连骂我都做不到,我却差点砍了他的脑袋。
他手足无措站在那里,似乎没料到黑袍法师会由于一次挥剑脱手而哭泣——我差点轰飞希里·火荧时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不起。”我说。
他权衡了一秒,思考哪种方式会让我更轻松:接受道歉,还是告诉我不必感到抱歉。
它继续看我。
“你也搞砸过很多事,小鬼。”我又说。
伊恩拔出我抡飞的长剑, 那金属直立起来可以到我胸口那么高,在他手上就显得大小合适。不合适的人是我。
伊恩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休息一下。」他说,「这几天训练太累了。」
他总是那么体贴地帮别人找借口。
「汪。」伊恩回答了我的猜想。
——再次庆幸自己没有把塔利亚对伊恩的诊断写进日记!正经人就不该写日记!
伊恩端详着我的日记。
「离奇的猜想,细致的考证。」他斟酌用词,「很高兴搞清楚了最近困扰你的事情。」
“……你偷看我日记!”我先发制人。
「我来的时候它就在这里。」伊恩解释,「……但我偷看了。」
真是诚实啊!
通讯镜一黑。
我委屈地掀开帘子,边进门边说:“艾德琳又挂我通讯……”
然后我沉默了。
艾德琳已经无话可说了。
“卡厄斯,”她最终开口,“不想聊天可以不聊天。”
“所以他爱我只是因为他是狗。”我继续说。
我睁眼看它,随便掏出腰间一枚卷轴扔出去。小豹子嗖一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到卷轴落地处,嗅了嗅那小卷厚纸筒,随后不感兴趣地走开。
猫都是这样,自我中心地很,从来学不会把东西捡回来。
不过它总算离开了,我准备继续毫无仪态地把自己埋进男朋友宽厚的胸肌里——但伊恩突然松开手,起身,走过去,回来,把刚才扔出去的卷轴还给我。
「所有人都会失误,它让我们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但相反,它代表成长的开始。」
我希望小时候能有这样一个人来安慰我。伊莲娜不在的时候我梦想有一个朋友,它可以是一条小狗,或者大狗,它会在我哭时用热乎乎的舌头舔我的脸。我应该把它写进日记里,但我从没有写过日记。
“我最讨厌狗了。”我哽咽道。卡尔太想要他的狗狗朋友。
...脱手了!!!
比我反应还快,伊恩猛地抬手偏头,挡开迎面而来还在打旋的剑刃。
……我非常庆幸,自己有个直觉很准、体术超强的男朋友,因为如果他不是,现在可能头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