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认。
他移开目光,加快脚步离开。
偏偏这时,凯茜的电话响了,她放下东西接听,孔晗也只得停下等她。
那是他的小叔,孔优。
本该在美国的小叔,哪怕多年未见,他也能一眼认出。
小叔早已和家里闹掰,现在却回国了,唯一的可能性,是老太爷逼迫的。
她喜欢孔晗这种性格,经常想,孔晗要是自己孩子,她能宠上天。
有孔晗帮忙,舒服多了,两人分摊了购物袋,走得轻快。
富人社区本就人少,眼下正是倒春寒天气,冷得刺骨,路上更是空荡荡的,几乎没人。
见孔晗那么确定,傅兰斯才吃下一颗定心丸,喃喃道:“那你答应我,以后没我在,不许出门。”
“好,都听你的,亲爱的。”
这誓言真是俗透了,却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孔晗笑笑,“好,我信你。”
傅兰斯还却还不放心,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提议道:“宝贝,我们搬家吧?好不好?你小叔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万一他回过味儿来,再找来呢?”
以前,她觉得孔晗娇气,非要傅兰斯抱,十八九岁的人,跟个树袋熊似的盘着,不像话,她还曾腹诽过一段时间,后来却是越来越喜欢。
她发现孔晗的确娇气,但娇气只对傅兰斯一个人。
傅兰斯在,他懒得连自己走路都不愿意。
回家后没多久,傅兰斯也回来了,显然是翘了班。
一见他,傅兰斯就紧紧抱住,热泪盈眶,好久才缓过来,叹道:“宝贝,那会儿你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
傅兰斯平日里一张臭脸,公司上下,谁都不敢惹。
孔晗挂掉电话,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盒切好的哈密瓜,递给孔优,笑道:“先生,谢谢您,这个送您。”
他刻意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孔优察觉到,问他:“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吗?”
孔晗把黄桃归拢回袋子里,定了定心神。
他告诉自己,必须镇定,他不希望离开傅兰斯,更不希望傅兰斯去坐牢。
他明明冷汗涔涔,却灿然微笑着,接过电话,面对孔优质询的目光,捏着嗓子,用娇滴滴的女声回道:“亲爱的,想我了吗?哦!你说孕检啊?单子我拿回来了,医生说我好着呢。”
看记录,侦探是查孔晗下落的,雇主是孔晗的小叔孔优,就在昨晚,孔优知道了他私人宅邸的地址,也知道他金屋藏娇,打算今天突袭。
他看完记录,第一时间就通风报信。
凯茜很聪明,眼看着孔晗和那个陌生男人面面相觑,就明白出事了。
凯茜一接通电话,就听到了傅兰斯急切的问话,近乎嘶吼:“孔晗在哪儿?他不接我电话!”
她少见老板这么失态的时候,赶紧解释:“我们在外面,老板娘下来帮我拎东西,没带电话。”
“不是故意的就好。”
凯茜唤他:“老板娘,我去了趟超市,东西买多了拎不动,在小区门口,你能来帮帮我吗?”
为着他的口腹之欲,家里各种食材都得备齐全。
这种事经常发生。
因为心虚,他的动作有些慌乱,购物袋被他一扯,突然裂开,一盒圆溜溜的黄桃滚落在地。
孔优见状,往这边走过来。
他慌了。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思考因果关系。
老太爷的威势,很可怕,纵然小叔离家出走,一旦老太爷发话,也不得不屈服。
他迅速做出了抉择。
当那个男人出现时,孔晗很难不注意到。
男人染着暗红色头发、穿着时髦,像个街拍模特,目测三十多岁,却偏偏神情憔悴,嘴角的胡茬微微发青,似乎好几天没刮过。
孔晗看到男人的一瞬间,下意识停住。
傅兰斯不在,孔晗帮着她,搬两箱牛奶都不眨眼的,看着身子骨瘦弱,其实很有韧劲儿。
偶尔还会跟她学下厨,两个人一起揉面做饺子,其乐融融,不像主仆,像家人。
孔晗就是这样,不高高在上,不摆架子,不娇气。
孔晗却摇摇头:“现在搬家,显得做贼心虚,而且我觉得,就算他回过味来,也会帮我。我故意让他看了戒指,也告知他我们在备孕,他是我的小叔,敢为了同性恋人移民、敢忤逆长辈、会参加lgbt平权游行的小叔,他尊重别人的自由意愿,哪怕是阳奉阴违,也会护着我。”
傅兰斯不信,“真的吗?”
“真的。”
若非被触及软肋,不会变得这么脆弱。
孔晗也心软了,蜷在男人怀里,一动不动,哄道:“只要你不负我,我绝不离开。”
傅兰斯立马举起手,信誓旦旦道:“我发誓,我绝不负你,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是啊。”孔晗应道:“准备要小孩儿了。”
孔优也笑了,“恭喜。”
三人就此别过。
前一次见面,还是他十二岁时,他其实并不确定,孔优能认出成年的女装的他。
何况他现在的模样,对比高中时期,也是天壤之别。
果然,孔优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而且,来不及了。
不该撞见的人,还是撞见了。
她故作镇定,笑了笑,把手机递给孔晗,道:“老板娘,老板找你呢。”
傅兰斯松了口气,片刻后又急了,吩咐道:“赶紧回家,让孔晗藏起来,千万别让人看见他!”
最近几天,他发现自己一直被人跟踪,让人去查,是个私家侦探。
他让手下人偷偷黑进侦探的电脑,找到聊天记录。
他习惯救场,没多考虑,裹好大衣就下去了。
凯茜拎着满满三大袋东西,被瑟瑟寒风刮得发抖,见到孔晗,跟见了救星似的。
她又在想:孔晗要真是自己的孩子,该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