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日子是说定了的,好不容易等到年下,人终于是回来了。
瑞香不好出迎,便在家中等候,好在军中上下顺遂,安顿不需多少功夫,终于等到他回来。
按理说他在外忙了一天,应该把上下事务都理了个通顺,就只剩下家里的事,瑞香本也想开口,可季凛一进门却径直把他举了起来,在半空好好看了几眼,这才搂进怀里,长叹一声:“想你了。”
瑞香接了信,就看到人已经剐了,脑袋还留着给他过年祭拜父母亲族,当即就愣住了,心中又酸又痛又是感动又是呆愣,好像有一股嚎啕大哭的气憋在胸口,怎么也上不来,哭都哭不出,哽得万分难受。
好一阵,他才在乳母怀里大哭出声,攥着信纸不放。
大仇得报,冬日也越来越冷。瑞香甩脱了一层心事,只觉身上轻快许多,当天已经烧香供奉,禀明父母,那之后就更是盼着季凛回来。
两个人的事,也就只有这两人才明白,瑞香本就信任他,更何况又日渐生出情意,自然觉得自己将来是要嫁给他的,不做他想,一整个秋天都是在漫长的思念里越来越助长了情意。
虽然战事紧张,不过季凛整个作风还是稳扎稳打的,二人时常能通信。瑞香也是第一次闲来无事就写信给他,清早披衣起来看夜里送来的最新一封,心中已经叫做家书,越看越是倍添惆怅与相思。
虽然小皇帝已经死去,天下也已经大乱,但整个智囊团包括季凛,都以为此时不能冒进。一来是能够让其余人先互相消耗,二来是也免得粮草补给供应不足。再说很快就要冬季,行军打仗自然要受到影响的,此事不能不防。
虽然说没称王之前,季家权柄还有轮替的可能,毕竟季凛自己就是兄终弟及上来的,但如今这些侄儿是绝无可能做下一任燕王的,仅论这一条,瑞香既然要掉进季家的锅里,那还是嫁给他安稳些。
何况,即使不看权势,燕王如今也未及而立,年岁差距不算太大,两人也是有情的,这不比什么都强?
瑞香寄住在季家,必然和季家男子来往,何况季凛没有妻子,他又被对方教养过,有半师的情分,又有救命的恩情,要是嫁给了别人,即使觉得这人选很好,但未必心里不存疑问。
窗外又下起一场大雪。
刀枪无眼,何况他就爱率精骑兵孤军深入,好几次都赖部将忠勇,舍命搭救,这才都安然无恙,瑞香早知道他的性格,也难免悬心,眼泪还挂在脸上,就忍不住开口道:“你也别太……太一意孤行,实在不行,我也不是不能等的。你向来喜欢孤军冲锋,这习惯不好,还是不要了!注意自己的安危。”
自从心里那道坎迈过去之后,私下里瑞香就很少叫叔父了,说了自己羞耻别扭,只有时候忍不住脱口而出,平时也就你你我我的,不怎么讲究。
皇帝知道他担心自己,但也知道他等待报仇等了很多年,当时自然只说他有分寸,不会胡乱作为。
瑞香的脚立刻软了,娇声娇气,埋在他肩头:“我也想你的。”
二人都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滋味,抱了不知多久,一发再也不能收拾,就势滚上了书房的软榻。
往常此时瑞香多少应该推拒一两分,毕竟他是真的害羞,奈何久别重逢,他也忍不住,异常热烈地迎上男人的吻,整个人都融化在他身下。
当时激动,他也没来得及想,现在就觉得孤军深入那么远,周围都是旁人的势力,冲进去又活捉了人出来,怕不是要受伤。
如今冬日了,伤口虽然不会发,但痊愈也慢,还不知道要怎样难受。
若说从前他那是少年一时意乱情迷,现在就已经是感君恩深义重,我也自当报偿的心态,每日都翘首盼望班师回归。
正因如此,到了初雪之时,瑞香点起薰笼烤火理事,再翻开新的家书就见季凛允诺,无论如何都能回来过年。他要南征,此地也是不能久留,整个大本营都要往前挪,瑞香自然也是。
瑞香自然也是同意的,回了个盼望早归,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听季凛趁着越往南此时天气越暖和,硬是率着一支奇兵一路南下,追击几百里,把他的杀父仇人追上,活捉回来,然后真的给凌迟了。
他说,万云宸忠义,千古难得,如此英雄亡于贼手,如你这般,神人共戮!
到时候也是一桩麻烦。
瑞香听她们为自己筹谋,分析得头头是道,就难免有点脸红。不怕托大地说句话,他也认为娶了自己没有什么不好。虽然父母俱亡,但其实万家门楣足够,且父亲兄弟还在,外祖家亦是高门,他父亲还有个抗贼牺牲的刚直威武之名,打理坞堡他也崭露头角,贤良淑德的评价还是能得到的。
何况,确实他和季凛到了如今这一步,嫁给他也是应有之意。难不成他是随便就婚前与人苟合的人吗?
瑞香毕竟伤心,两人也就什么都没做,只是搂在一起说说话,又难免语重心长互相交代,务必要让出征时军中也顺遂,家中也安静。
等到人走后,瑞香的女婢又忍不住提起,瑞香才觉得有一些后悔。
时至今日,瑞香身边的人也只是隐约知道他和季凛有染,具体如何却是不清楚的。不过一个丧妻,一个未嫁,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季家子侄虽然出众,但季凛都称王了,能做王妃,又何必做燕王的侄媳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