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配点心,和嫂子兄姐聊天自然也饿不着,但是一路骑马过来,刚才还抵死纠缠,到底耗费体力,瑞香饿了。
皇帝看出来了,示意他去盛汤:“汤也该好了,先喝汤。”
山珍鱼汤冒了许久的泡,香气早已飘得极远。碗不大,两下就装满了,瑞香闻了闻:“好鲜!陛下怎么会做饭的呢?”
瑞香顿时脸红,被他放开之后还觉得不好意思,又取了自己的帕子送到对方嘴边,示意把樱桃核吐出来。
过了片刻,瑞香也就习惯了,虽然还是脸红,但神态就坦荡许多,一人一颗分吃樱桃,换瑞香靠在皇帝背上。
说来也怪,瑞香都二十岁了,在家未嫁的时候也深受父母宠爱,也不是不娇,只是在皇帝面前,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软又小又可怜,是遇到什么都无能为力的那么一小团小东西,总是忍不住露出什么都无能为力,什么都不会,弱小无辜但美貌的姿态。
只是行宫这里山水花草都多,房前屋后虫子也多,因为害怕虫子爬进来,瑞香睡前还是要熏香驱虫的,皇帝竟然在玫瑰酿的香味里都能闻见这个,瑞香觉得很意外。
皇帝埋在他后颈,呼吸一阵一阵吹拂,瑞香汗毛倒竖,说了话见他还不起身,咬了咬牙,又说:“好沉。”
他现在对皇帝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行动上已经带出一两分按捺不住的亲昵,此时抱怨的语气就是证明。皇帝也知道他娇气,在他脖颈上亲了一下,就起来了:“想不想吃鹿肉?”
瑞香是做事很认真的人,不想喝了就把玉盏好好放在翘头卷云麒麟纹几案上,甚至费心和其他东西对齐,随后观察起几案上的东西。
桌上一个白瓷葵形攒盒,里面放着各色果品点心,最中间是一捧鲜嫩黄樱桃,像上好玛瑙,个头都不小。旁边是一瓶新鲜红艳的蜀葵。瑞香不由伸手碰了碰,饶有兴致。皇帝在旁看着,慢慢喝干了杯中烈酒,凑过来:“今天和谁来的?”
瑞香不信他想知道会没有办法,但也明白对方就是要听自己说,而自己也不是没有小心思的,不由觉得说出来他就都明白了。但被搂住腰,他也知道自己逃不掉,沉默片刻,道:“我和阿嫂一起出门的,在这里不能留太久呢,否则他们会着急的。”
瑞香迷茫且乖巧地眨了眨眼,看着他,不说话了。
皇帝深谙风月之事,瑞香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却是一清二楚。胡服贴身,得脱了才方便,幸好此处陈设并不少,还有华盖帐幔挡风。皇帝把瑞香往后面的锦毯上一放,就伸手解他衣服。
片刻后,瑞香惊讶地发现自己赤条条光溜溜了,再片刻后,他发现自己被一个光溜溜的人给抱住了。
瑞香醉了,察觉不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没回话。其实这些是他看书看到的。外头话本传奇太多,总会讲到男女之事,多少也得有所描述。瑞香成婚前不好看这种东西,婚后倒是忌讳变少了,叫人私下买了看那些缠绵悱恻的故事,不过他虽然懂颠鸾倒凤,倒浇红烛的意思,但什么龙翻虎步,龟腾凤翔,因为无人一同共试,描写又不细,也就想象不来。
皇帝也觉得自己生气没什么道理,毕竟婚前万家就该给瑞香准备避火图,让他学习这方面的事了,但颠鸾倒凤倒浇红烛这种话,可不是万家会教的。他问不出,又知道不能难为明显晕晕乎乎的瑞香,非要问个清楚,偏偏心里就是压不下这口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走了过去。
熟悉的声音温柔又邪恶:“除了这些,你还想要什么?都说出来,今天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皇帝擦干净匕首,熄灭了火堆,转过头就发现瑞香一副微醺的神态。他喝醉了很乖,又甜又傻,眼里含着一汪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看着他,一声不吭,见他看回来,居然有些委屈,放开手,问:“我要走了,我能回家吗?”
他很乖很惹人爱,但皇帝想了想,拒绝了:“不能。”
瑞香也不生气,更没哭闹,只是很坦诚:“你又不和我颠鸾倒凤,倒浇红烛,龙翻虎步,龟腾凤翔……”
夏天人都怕热,瑞香更是,忍不住就说:“现在天热,谁耐烦吃那些,来点冷淘,凉的碧粳米粥,一二小菜,炒点时蔬,岂不比什么都强?”
他现在也确实就这么吃。
皇帝叹气:“宫中连番宴饮,这样吃是不能的。今日好不容易出来,总算因地制宜。”
瑞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锦幄,这时候虽然害羞,但尚且能够承受,被摁在锦毯上也不反抗,反而双眼发亮。
他生得美,又透着矜贵的味道,但今天不施脂粉,又打扮简单,躺在锦毯上莫名柔顺甜蜜,被咬一口就能流出蜜桃汁液,皇帝压着他亲,像要把他吃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瑞香才气喘吁吁地从他身子底下钻出来,鬓发凌乱,脸色像娇嫩的花瓣,身子也是软绵绵的。
皇帝也跟着坐起身,挪到他身边搂住他:“不要了?”
烤肉还算是打猎处理猎物学的,熬汤就算庖厨之事了,皇帝笑了:“汤是他们熬的,不过却是不难。没放什么猪骨牛骨猪肉牛肉的吊汤,就是清水熬鲜鱼,又有现采的菌菇竹笋,放上豆腐野菜,怎么会不好吃?”
瑞香恍然大悟,啊了一声。
人越是富贵,吃的东西自然越是讲究。一道汤又是猪又是牛又是羊的,熬上一昼夜,又用肉糜扫汤,清澄如水再熬鱼下菜,那滋味自然丰富醇厚,层层递进,但长年累月这样吃,难免有觉得腻烦的时候,因此吃些清淡的,天然的,简单的,反而觉得格外好吃。
皇帝偏偏吃这一套,被他趴在背上也不觉得沉,瑞香伸长手臂送樱桃到嘴边的时候,胸前软绵绵的嫩肉在他背上滚来滚去,两人都觉得很愉快。
过不多久,皇帝抽出掖在腰间的匕首,割了一片鹿肉挑在锋刃上,回头让瑞香尝尝。瑞香虽然也没少吃烤肉,但从没这样吃过,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利刃,上面还有放血的凹槽,虽然他看不出有多厉害,但也知道不像是食器。但握在皇帝手里他也不怕,而鹿肉已经被烤出金红色泽,焦香扑鼻,干脆就着匕首,握住皇帝手腕,好几口吃完:“好吃!”
毕竟新鲜,刚从烤架上拿下来,还是烫的,瑞香很努力吃得又快又好看,抬起头来看向烤架,满眼写着还想要。
瑞香回过身来,见他开始翻动鹿腿和兔子,很是意外。毕竟君子远庖厨,虽然料到这是皇帝让准备的,但瑞香没想过皇帝会亲自上手。不过想想也是,喜欢打猎的人,都喜欢吃新鲜猎物,剥皮切割都会了,生火烤肉也没有多难。
如果这是冬天,瑞香这会都要烤梨吃了,可惜没有,他只好拿起那盘黄樱桃,自己吃一个,又吃一个,看看皇帝给鹿肉兔肉刷酱料和油的认真神态,想了想,捻起一枚樱桃,送到对方嘴边。
长安贵女中,也不乏作风霸道的,瑞香不爱骑马射箭游猎,但终究是个坦荡的人,都到了这个地步,也不介意主动亲近对方。谁知道皇帝眼都不抬,低头就把他的手指尖连同樱桃一起含了进去,轻轻啃咬。
皇帝似乎没听见,压在他后背上,深吸一口气,感叹:“你好香,有玫瑰酿的味儿,不过不全是。”
瑞香低着头,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暧昧,感官又实在敏锐,有点吃惊,但也得意:“是我自己调的香,驱虫的,有艾草,薄荷和荷叶,现在天热,我自己是不熏香的。”
他虽然是其中的行家里手,但却觉得大夏天的焚香十分难受,更是从来不喜欢熏衣服,走起路来一阵香风,在他看来那味道太浓烈了,只是用几样药材碾成粉装在香囊里放进衣箱,驱虫防潮。
夏日在外,还有太阳,倒是不冷,不久之后,瑞香甚至热起来了,他拯救了自己被那人咬住的嘴巴,呜呜哭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了!”
皇帝在他耳边轻笑:“这还只是倒浇红烛呢。”
瑞香摇了摇头:“我要回家。”
皇帝冷笑一声,把他提起来扣进怀里:“休想!”
那玫瑰酿味道是玫瑰香,但不是没有后劲,皇帝知道瑞香酒量不济,这都已经是最不像酒的甜水,他喝了竟然也是浑身发软,被提起来都不挣扎的。见他不动,皇帝心头那股邪火总算平息些许,掐了掐美人热乎乎红扑扑的脸:“颠龙倒凤,倒浇红烛是吧?”
他说到一半,回想片刻,觉得自己实在回想不出更多,就继续往下说了:“那我还要留下做什么啊?”
皇帝脸色变了:“你都听谁跟你说的这些?!”
说话间颇有磨刀霍霍,戾气腾腾的意味。
瑞香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早些时候想象中那个威严冷峻的皇帝为一顿膳食不合心意而叹息的模样格外可爱,但却不好笑出来,只好低头忍住,尝了一口稍微放凉的汤。用料虽然简单,但调味却很精妙,且正因简单而突出了各种食材本身的美味。
本来以为是来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情潮欲海的,谁知道居然平平静静,甜甜蜜蜜地吃了一顿饭。瑞香觉得想吃肉自己片更有趣,皇帝更愿意惯着他,两人慢吞吞地片肉,说话,一只兔子瑞香啃了腿,吃了点嫩肉,吃得更多的是鹿肉,搭配着蔬果和玫瑰酿,倒也清爽不油腻。
只是如此一顿,瑞香不知不觉,喝玫瑰酿也有些醉了,用茶水漱过口后,他开始觉得有点热,又有点晕,靠在隐囊上发呆。
他声音语调都很柔软,但不知怎么瑞香只能联想到方才一番天昏地暗的纠缠,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立刻摇头:“不要了,这还在外面呢。”
说实话,皇帝强硬地要搂他抱他和他睡觉,瑞香心里觉得这很皇帝,倒是不怎么意外,现在他这样甜这样温柔,他反而心脏狂跳,觉得事情发展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模样,但身在其中晕晕乎乎,他也只好随波逐流了。
皇帝又给他倒了一杯玫瑰酿递过来,瑞香勉强接过,饮了大半。白玉浮雕莲花盏剔透莹白,大小恰到好处,触手温润细腻,瑞香倒是很喜欢,摩挲一阵放下,扭头就看到皇帝在喝澄澈无色的烈酒,心中不怎么冒出酒后乱性四个大字,下意识扫视一圈,发现这里仍旧天地开阔,却只有他们两个人,那点胡思乱想更是不能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