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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麟之趾,振振公子(第1页)

但皇帝心里当然很着急,当然永远不会觉得足够。

他用季威之去打击豪强兼并,放出大家族收留的隐户,重新分了田地,登记人口,让隐户开始纳税,把不法的豪强搜刮一空,又整顿吏治,广开言路,不拘一格擢拔人才,但一个人看到越多,想做的事越多,就越发觉得这还不够。

瑞香深知他的帝王之心,但有些事却只能慢慢来,就比如皇帝从来只觉得人才不够用——当今之世,能够读书识字至少得是殷实人家,想要科举入仕,则非得颇有家底才支撑得起二十年寒窗,屡次入京赶考,更不要说,书籍就等同于知识,被把持在世家门阀之中,等闲人家想要供子弟读书,还怕是还得自己抄录经籍。科举取士,从来都是有门槛的。

瑞香被他安排也并不反抗,点点头,起身去洗漱后,又回到床帐里。

皇帝让他睡在外面——月份大了夜里容易起夜,睡在外面更方便。瑞香扶着肚子躺下,面容浸润在暖色的宫灯光晕下,看向皇帝:“你怎么了?还在想留国公的事?”

留国公祖上也是开国元勋,这几年颇得皇帝重用,只是他年纪大了,老迈多病,今年终于是撑不住,在被皇帝探视过后没几天就过世了。这几年来也算君臣相得,留国公忠心用事,又颇有机变,他死了,皇帝颇觉怅然。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留国公抛下的事到底谁来办,很是令皇帝费了一番功夫安排。

两个孩子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很多,玩得自在忘情,甚至都快把他忘了,一听见瑞香回来,便立刻起身要下床,瑞香清清楚楚看见景逸一脚踩在皇帝大腿上,把他亲爹踩得猛然坐起,他差点笑出声,连忙掩饰着上前:“慢点慢点!”

宸华动作慢,落在后面不说,床榻上毕竟地方小,还得让开那些踩一脚痛半天的玩具,小猪似的拱在坐起身的皇帝怀里,四肢胡乱扑腾:“阿娘,阿娘,阿娘怎么才回来!”

乳母倒是被吓得脸色惨白,见瑞香扶着站在床边下不来的景逸,连忙上前接了,皇帝顺手拎起原本困了,现在却睡意全消,精神百倍的宸华递给乳母:“好了,把他们抱下去哄睡吧,很晚了。”

四个才人听了,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贵妃和淑妃却甩脱了身上的一项责任。这世上难保有人就不信邪,说了不能这样做还非得尝试一下,可是他们事先告知,到时候万一有人坏事,却也不算失责。

好在四个才人也是千挑万选出来,或者性子沉静,或者善于听从建议,或者至少知道谨言慎行看旁人做事,不争先不要强免得出头的椽子先烂,总之,这段时间行宫里倒也清净。

直到七夕,瑞香的肚子还是没有要生的动静,一点入盆的迹象都没有,否则,他都不敢来为自己准备的宴会了。内宫当日一片和乐,皇后虽不能参与诸多玩乐之事,却也因为热闹很是高兴。因有皇后拿出的几样彩头,满宫嫔妃女官宫人俱是奋勇争先,公主宗君们也很乐于凑热闹,到最后玩藏钩的竟有百人之多。

瑞香幼承庭训,精通文史,对于这启蒙之书的优劣自然也看得出来,闻言便接了过来,借着宫灯的光晕翻看,只是还没来得及看内容,他却忽然一惊,先摸了摸纸页:“这纸……倒是绵密洁白,难道也是新的?”

纸这东西早几百年就已经存世,至今种类繁多,譬如公务用纸一直都是麻纸,书画最好是用蜀纸,但这几百年来,纸却从来都是昂贵之物,普通人家负担不起读书人,就是因为买笔墨纸砚,哪个都不便宜,几十年的学上下来,持续消耗,怎么供得起?而书虽然不便宜,倒还可以借来抄了读,纸却是全然没有办法不买,或者节省的。练习书法,做文章,诗词歌赋策论,哪个不是要落在纸上,才能给人看?

瑞香还是第一次看到手中这种纸,颇觉惊讶:“虽非蜀纸宣纸,但柔软洁白,光滑轻薄,实乃上品,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淑妃领了命,便开始风风火火筹办起七夕。四个才人各领一部分执司,或算账或理事,天天到淑妃宫里忙碌。对他们而言,这倒是难得的机会,料想着不出纰漏的话,等七夕办完了,好歹能得一回嘉许赏赐,或许淑妃还愿意举荐新人。这不渐渐就有了出头的机会吗?

四人心里如此想,平日也彼此这样安慰。

在淑妃处他们都很忙碌,且淑妃坐在正殿理事,几人便在明间一起帮忙,耳闻尚宫局来往回话,间或乳母还把哭着要母亲的皇子抱来寻淑妃,总之并不清闲,也不敢说闲话。一天下来,或许身体不算太累,心却颇觉疲惫,彼此间的感情倒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同甘共苦突飞猛进。

而皇帝自从继位,所思所想的都是如何打破这种门槛。他倒也不是疯了,非要天下人人可读书,毕竟这根本不可能,只是识字确实很重要。便是底层平民,若是能够识字算账,自然头脑清楚,明白道理,更有可能养出参加科举的儿子。

原先几年腾不出手来,这几年皇帝便一直在叫人编写开蒙书籍,准备刊行天下,系统且完善地讲述一些基础知识,以后作为流传万世的蒙学必读之书。因为期许过高,这本书下面的人是怎么编写皇帝都不满意,觉得尚未彻底完善,只是在京畿地区已经开始散发下去,众人莫不以为这是莫大的一项善政,可以说是推行地有了几分苗头,只是还在持续的修改,编写,挑剔之中。

两人虽然躺下,但却不是立刻就要睡的,皇帝从袖中拿出一卷新书,:“他们又编了一版出来,你也看看。”

瑞香几番召见留国公的夫人,又多加厚赐,便很明显地表明皇帝对留国公府的态度。虽然其人已经过世,但先辈余荫还能再用几年,只看留国公下一代能不能出些人才,维持荣光不堕。

皇帝不怎么高兴,也不全是因为留国公之死,还有朝上根深蒂固,历代帝王都头疼的两件事。一者劝课农桑,二者人才擢拔。皇帝上位时,真可谓内忧外患,因两代帝王接连昏聩残暴,天下民众屡遭祸患,流离失所,天灾人祸不绝,人都走了,地也成了荒地,农桑自然荒疏。国家以农为本,无人种地,日子还怎么过?就是皇帝,也颇觉捉襟见肘。

其次便是人才凋敝,许多朝臣宗室甚至都不与皇帝一心。皇帝屡开恩科,广开言路,为的便是发掘人才。登基次年,太子出生,太子入储,宫中每出一对双生子,皇帝便开一次恩科,又不惜越级擢拔真才实学之人,又起复不少先帝当年弃之不用,不得施展抱负之人,这些年轻徭薄赋,与民生息,还算是经营得不错。

两个孩子被瑞香接连安抚一顿,倒也顺从地被抱走,瑞香坐在床畔皇帝让出来的位置上,忍不住摸了摸丈夫被儿子踩了一脚的大腿:“疼不疼?景逸现在可有劲了。”

别小看孩子的分量,他们不知轻重,有时候比大人压在身上还难受,那么小一只脚,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力气。皇帝摇头,握住他的手从自己大腿上挪开,在灯下的目光和语气都很柔和:“他能有多大力气?你当我是纸糊的不成?”

说着,他就忍不住看瑞香的肚子。双性的孕程短,胎儿自然小,可肚子不一定小。瑞香月份大了,距离生产也没有多远,这个肚子看着,还是令人心惊胆战。皇帝原先是有些烦心事,宁愿在他这里躲一躲,此时那些却都已经烟消云散,忍不住催瑞香:“快去洗漱了赶紧躺下,你肯定是累了。”

藏钩者,相传此名源于前朝皇帝之宠妃钩弋夫人,玩法是将一钩藏在某人身上,其人百般掩饰,其余人则通过言语表情试探,观察,找出钩在何人身上。因玩法不限人数,因地制宜,怎么都能玩,在宫中也颇为流行。

玩闹过了,皇后先起驾回宫,他毕竟身子沉重了,不敢熬夜,却命众人不必拘谨,更不可浪费了如此良辰美景,淑妃辛苦筹备的种种热闹,让他们尽情玩乐就是。

回到宫里,瑞香换了家常穿的素面道袍,摘了身上的环佩,起身进到内殿,却见皇帝仰面躺在自己床上,神情有几分寂寥,有几分惆怅,景逸和宸华两个则坐在床榻内侧,和睦又亲热地一起玩散落的一堆玩具。

一同被选入宫后,四个人其实因为竞争关系已经明朗,而在心中对其他三个有了微妙的防备心,可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被召幸过,又实在没有什么可争的,就变成了同病相怜。别说召幸,他们甚至至今都不知道皇帝到底长什么样子,何谈别的?既然如此,提防就没有必要,有时候四个才人一模一样的待遇,反而给了他们同舟共济之感,又比刚开始更熟悉彼此性情,更加说得来。

贵妃和淑妃久在宫闱,就算心里其实不怎么看重这四个人,但私下还是分别对自己宫里的新人耳提面命一番:在这宫里争宠是行不通的。什么偶遇,跳舞,送汤,唱歌,皇帝刚登基的时候或许还算有用,现在却是一动不如一静。那些和白琉璃同宫而住,早就失宠的美人才人,无不尝试过这些法子,听说还有更激进多变的手段,却也没见谁有起色,甚至还有被送到行宫再也不能回宫的。

虽然说宫里谁都不明白,皇帝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旁人争着露面,但时间长了看明白了,也不再有人如此尝试。毕竟一朝皇帝一个性情脾气,早二十多年前,听说宫里争奇斗艳才是常态,为了争宠在荷花池里打造水下平台,半截身子入水跳舞,表演荷花仙子的贵妃都有,在本朝这却是最离谱最不可思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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