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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鸾车凤传王子来,龙楼月殿天孙出(第2页)

谁知某日回来,皇帝递给他一张纸:“过些日子宫中设宴,你注意一下这些人的夫人带进宫的孩子。”

瑞香凛然一惊,坐起身来,接过那张纸:“你该不会是想看太子妃?太早了吧?和景历年龄相当的,现在都还一团孩气,能看出什么来?”

才嫁了女儿,他恹恹好一段日子才打起精神,还是大公主婚后虽然不在宫里,但进宫也算频繁,公主府更是时常开宴,不管是诸王县主,还是昔年伴读,甚或在外的诸位公主,各家勋贵都如雪片般飞向公主府,她显然是过得不错,瑞香才提起精神来,渐渐恢复日常。

此时婚俗,有些颇具胡风,比如新婚夫妇不在家中行礼成婚,而是在门前设一青庐,交拜成婚,名为设帐。

长宁公主乃是皇帝头生女儿,向来受宠,因此成婚所用的青庐即便用过就要拆除,但也极尽奢侈华美,宽广高旷,与殿宇一般。

夫妇行礼,驸马作却扇诗,勋贵诸王公主众臣都来围观,待礼成后,还有种种礼仪,盥沃,同牢,合卺,观花烛,这过程中,又是诗篇无数,人人欢喜雀跃,公主却扇后便与宾客见面,几乎要到天明,宾客散尽,婚礼才算结束。

至于纳徵,也即送聘礼一节,只需掌事者布幕内门,玄纁束帛于幕上,骑马等待,而使者说一句:“朝恩贶适于某公之子某,某公有先人之礼,使某也以束帛乘马请纳徵。”

主人则答:“某公顺先典,贶以重礼,寡人敢不承命。”

纳徵就结束了。

这是一种浩大却莫名的悲哀,其实不大关乎己身,因为熙华的人生,本已是一种美满中的美满,就是真的哭出来,也根本没有道理。所以熙华只能将脸埋进瑞香怀里,悄悄等眼泪风干。

次年阳春三月,长宁公主下降。公主出降,礼如王妃,六礼俱备。公主略有不同,便是要在此前正式受册,为出降的其中一个礼节。

册长宁公主出降文乃是皇帝属意,宰相韦君宜亲笔书写。他年少时便以文辞扬名,册文也写得十分漂亮,当日宣读几次,之后便流传出去,成为熙华婚礼受世人瞩目的开头。

他忍不住嘱咐起来:“就算下降,宫里也还是你的家,想回来就回来,你的宫殿也照样给你留着,就是要留宿也没有人会说什么,我和你阿父总是惦记你疼爱你的。我们季家女儿,惯来是不受委屈的,你永远是季家的人,要记得身为公主这份骄傲,永远不要丢了。人活在世,总是难免受点委屈,也要有礼有节,才能有个好名声,女子尤其如此,你生而尊贵,已摆脱许多桎梏,不要辜负这番运道,好好经营,过这一辈子。”

这番话看似说得漫无头绪,但其中意味熙华也很明白。只有同一处境的人,才能说出这番话。而熙华近日的不安,嘉华对婚事的抵触,又何尝不是因为共同的感触?

就算是贵为公主宗君,就算是在世人眼中嚣张跋扈,就算是皇帝能留她到二十岁,可她到底除了出家,就只能嫁人,总要离开家人,离开长大的深宫。崔润很好,她也很喜欢,但想起婚姻,想起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数十年人生,想起再也不是父母膝下的女孩儿,她也觉得害怕。

现在怎么又要操心儿子的婚事?

瑞香心中,是满满的不舍和不情愿。

婚后第二日公主拜见舅姑,因是公主之尊,应付一下礼节也就算是完备,第三日则入宫拜见帝后,与民间回门无异。

至此,长宁公主的婚礼才算正式结束,开府另居,有了全新的人生。

四月,百官铨选正在进行,瑞香按照惯例,偶尔也会询问一番,知道皇帝似乎格外留意其中的几人。瑞香见他在意,也多留心几分。这几人虽各有不同,但似乎在任上都做得不错,值得留意,瑞香便也不多问。

到了请期,如此定下婚期,亲迎当日驸马父子开家庙祭拜,行礼如一品婚仪,驸马乘辂仪仗入宫,而公主则着花钗,褕翟纁袡,驸马催妆作诗,参与盛事的皇帝,众臣,后妃,也共襄盛举,大可以一同作诗,赞颂如斯盛大的婚礼,皇帝的爱女之情,驸马与公主的般配良缘。

时至黄昏,公主被请登车,真正开始婚礼。

帝后登临宫城城墙观礼,也目送女儿离去,长宁公主受宠,用的还是皇后的厌翟车。太子障车,以示家人挽留惜别。随后障车的还有诸多勋贵官员,围观婚礼的士庶民众。公主虽不出面,但却散下无数财货,好让整个洛阳城同沐公主婚礼的喜悦欢庆。

先王作则,女子有行,必开汤沐之封,以成雍肃之美。三纲以正,王化是先,二姓之合,人伦式序,下嫁之礼,厥为旧章。咨尔长宁公主,性质闲婉,襟灵敏悟,柔顺外彻,和惠内融。公宫道训,备闻勤俭之则,女史箴规,克慎言容之范。颇闻图史,能习组紃。方遵下嫁之仪,式备亲迎之礼。尔其奉公宫之教,合邦族之姻,载扬夙徽,永做来范。

韦君宜出入宫禁,与帝后颇为相熟,对长宁公主也十分了解,这篇册文虽大多都是因循套话,但关于她的赞美,和代皇帝表达的期待却也十分真诚。

之后便是六礼,礼会院是专门为太子诸王公主婚事而设,全程操办忙碌,至于使者傧者,则俱是重臣。纳采当时正好是秋日,崔润亲自猎来一对白雁,流传了一时。其他礼节虽然与民间同,但其实诸多事务都是专门委派的官员作为使者代劳,譬如问名,便只需使者答“皇帝第几女,封某公主”就算问过。

往后人生只能自己经营,生活,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甚至无法想象。

听到瑞香青烟般的感慨,“人活在世难免受点委屈,女子尤其如此”,她甚至想哭。说出这话的人算是最为圆满的皇后,可要说他从没有受过委屈,没有伤过心,没有不由自主的时候,那又怎么可能呢?

哪怕是世间最尊贵的人,也不可能说自己拥有最幸福的人生,从未失去过任何珍视的人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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