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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一生孤苦,如此圆满(第2页)

瑞香一时沉默。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嫁给了什么人,爱上了什么人,夫君宠爱在自己身上,却免不了其他人争春,毕竟其他人也要活着,宠爱,位分,孩子,家里的前程,无论如何得求一样吧,什么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他甚至想过,自己的年纪在宫里实在不算小,就算皇帝对自己越来越亲昵宠溺,像对孩子,那也是一样,等他逐渐老了,两人就算真情还在,也免不了有更多年轻的小妃嫔上来伺候。他总不能不让他与旁人发生什么?

那不是他该说的话,也不是他想说的话。

瑞香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闻言还是忍不住唱反调:“你嘴上这么说,谁知道心里怎么想,这个年纪,肯定不是掖庭那边推上来的吧,你们……”

他也是边说边想,说到这句,真有点在意了,忍不住挣扎出皇帝的温柔怀抱,瞪着他要一个说法。

宫里是不停会有人得宠,他也拦不住,更不能拦,至少现在不能,可他并不是不会在意这些细小的差别的!

他本来是想直接说琉璃簪的事,但是不知怎么语气就酸溜溜的了。论容貌白才人自然不及他,但也别有一种宫里其他人没有的风流之态,仔细想瑞香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但就是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酸了,甚至还恨不得噘嘴露出幼稚的表情。

皇帝现在对他是越来越没有脾气,以前多少说他一两句,那是因为皇帝直说只要你外面装出贤后的样子,实际上做事随你高兴实在不像话,两人相知不深,多少也要说话留点余地,因为人说出的话都不会被当做真正的底线。

现在么,瑞香端着贤后的姿态,偶尔任性一下,皇帝反而高兴。见他酸唧唧的却不曾甩开自己的手,皇帝就多少有底了,看着他吃醋的小模样,忍不住含笑叹气:“他还能和你相提并论不成?”

皇帝摇头:“何必搬来搬去?你就在这里。”

……果然是想要他陪着。瑞香心里一时柔软不可言说,但为了避嫌,还是坐到了对面去,叫人拿自己没看完的书来,又安排了一番奉茶点,瓜果的琐事,这才真正坐下,但也不是很想碰书,心不在焉地拿起来翻看,时不时就抬头看看丈夫。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很多温柔,但每次皇帝对他退让一步,这里面新的天地就让他震撼吃惊,目不暇接。

这倒是新鲜的,瑞香也想试试,应了一声。

皇帝搂着他,多少有些不想松手,然而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又亲又摸好一阵,又搂搂抱抱,实在是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终于慢吞吞放开瑞香,两人重新坐起身,皇帝叫了李元振进来。

李元振来的时候还带着瑞香见过那两个箱子,熟门熟路打开,捧上来。

皇帝显然是想过了,只是留待和他商量,很迅速地说:“和回纥还在谈,不过我想你也猜得出来,你一向猜我的心猜的很准,他初封不能太低,一来这样才能说服回纥人我们是认真与他们合作,二来,他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升了。”

这是民族决定的,回纥出身,在宫里不能拥有更高的身份。瑞香沉思片刻,问:“那就是婕妤?”

皇帝嗯了一声。

宫妃在日常中要承担的责任就是管好自己,管好自己的人,不添麻烦,姿态漂亮而温柔恭顺,但实际上,不是没有其他的作用。比如,其实瑞香没有想皇帝那么复杂,只是想万一回纥美人搅乱了宫里的宁静,罗真一时不能用,白琉璃就可以出面。

不管是夺宠,硬顶,甚至争锋相对,总要营造个势均力敌的局面。

或者传话,训人,帮他传达不方便说的意见,收服别人,甚至是配合瑞香做恶人,让别人投向瑞香……

瑞香其实觉得这争执挺傻的,但是他还是想争:“可孩子也是我的命……”

皇帝一把抱起他,搂在怀里不放,声音又沉又闷,好像赌气:“你不是我的命吗?少胡思乱想,咱们的孩子一向乖巧,你都是足月顺产,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瑞香一时哽住,又想掉泪,又觉得自己这话头起得不好,但却不肯答应,安抚似的摸了摸皇帝的脖颈和后背,等他也收敛了那点失态,又好好说话。李元振实在聪明,大概是知道他们二人要说话,所以不急着送东西进来,他重新坐好了,想了想,想起自己本来准备对皇帝说的话:“今天他们都来了,我就想,宴会的事可以推迟到八月初,贵妃和淑妃都出来最好,齐齐整整,也免得还要被人猜测。既然为了景历开这个宴会,我就不愿意别人老是眼神飞来飞去,回去嚼舌了。”

皇帝对宫里这些争锋示威的事都烂熟于心,何况前朝后宫手段本就相同,听个开头就懂了,见瑞香一脸求表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摸了他一把,不过这回摸的是胸口,瑞香呀一声一缩,护着胸瞪他。皇帝笑了,心满意足地开口:“这样最好。你什么都不说,他反而猜得最多,或许不等你再做什么,自己就能做的比你想的还多。他在宫中,上有妙音罗真二人,升位自然要靠你。不管你是要他替你冲锋陷阵,还是为你摇旗呐喊,他都很难拒绝。何况厚赏必有缘故,你只管坐着,他就会看你的眼色行事了。”

说着叹气:“唉,我家香香也长大了,这一招确实漂亮,无为而治,好乖。”

他虽说是很认真的夸了瑞香,但用的词难免带着满满宠溺,倒像是敷衍了。瑞香皱了皱眉,不太满意,但是又被亲了一阵,忘了抱怨,好一阵才说:“我也没有想太多,不过差不多就是你说的这样了。宫里好不容易形势安定下来,你我都不愿意多生事端,他能懂事那是最好,若是聪明就更好……你是不是故意把他放在那里的?”

瑞香和他十指相扣,忍不住道:“我不怕,我也不委屈,我就要你只见过我一个……这样的人。”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许再有第二个,哪怕是先来的也不行。

皇帝不语,亲了亲他的额头。

两人都好似脆弱下来,瑞香瘪着嘴爬进他怀里,把自己藏起来,小声道:“我要是一个小东西就好了,被你带在身上,藏在袖子里,分也分不开,起居坐卧都在一处,哪怕是一个玉佩,一根发簪,能永远和你在一起,能永远不分开就好了……”

至少这样,就没有人会觉得他在挡路,没人会恨他,他也不必再限制自己,忍耐狂妄的欲念。

皇帝抱紧他,亲了亲他:“我已经叫人将你我的墓室打通,再做能放两个人的棺椁……将来千年万年,咱俩总是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的。”

皇帝轻轻叹气:“你要是不生气,将来给他们初封高一点,我不碰他们,不宠他们,好不好?”

他其实不必要做出这样的承诺,毕竟没有新人,也有旧人,可是旧人瑞香受得了,将来五六年后,孩子长成,瑞香也要年近三十了,他怎么看着皇帝去宠爱其他年轻的,十五六岁花一样,出身高贵的新人呢?

这是不一样的,皇帝也知道。在他眼里,一个皇后比千万个妃嫔都重,一个瑞香比所有人都重,虽然不能不选,可他也不愿意勉强他了。世间男人和他的妻妾们之间,本就是不公平的,深情厚爱,也还是不公。皇帝有太多雄途大略要做完,更不能为情任性,但若是能做到,他总不会伤自己妻子的心。

皇帝叹气:“这个大概是难免,不过,我想宫里人还是够多了,出身高的贵妃淑妃两个就够了,到时候敷衍着选两个就是。”

他凝视着他,说起这些也很平淡,瑞香和他对视,心里忍不住一叹,心想,如此,他至少也是满足的了。

皇帝大概看出他在想什么:“还是受不了了?”

妙音的出身宫中无人不知,但是他自己是从来不提,瑞香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详细。皇帝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也跟着沉默一阵,道:“他是信佛的,宫里虽然没有佛堂,但他也敬道祖,天地若是有灵,总该保佑他和孩子。”

瑞香道:“我看御医的说辞,倒也不是不能母子平安,但愿……唉,听说宫外有些寺庙灵验,他既然信佛,不如就叫人供长明灯?或者捐点香油钱?他现在也是充容了,还怀着孩子,我看为他祈福,也没人说得出不是来。”

动静是大了点,但是也是情有可原。

但皇帝主动放掖庭的人出去,又承诺不会再采选,他……也不可能贤惠的劝一劝,反而觉得身上一块大石消失,丝毫不知道自己脸上露出了怎样的希冀,怎样惊喜的光彩。皇帝一直知道他不可能不在意,现在,好歹也算是给了他一点意外之喜。

瑞香沉默很久,终究憋不出什么像样子的话,好一阵,道:“那以后,大概还是要礼选的?”

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的理智,好像是皇帝这承诺太突然,让他在惊喜的同时心里又根本没底,甚至要搜肠刮肚想些让自己一瞬间镇定下来,失望起来的事。

皇帝看了他片刻,摸了摸他的下巴,但也不多说别的细枝末节,而是全盘托出:“他是我在御苑看见的,掖庭令推的人,你心里也有数,年轻,漂亮,出身不会太低。罗真那是漂亮,没法忽视,自然有人愿意押宝。其实我早就想着,掖庭里的人,横竖也是不可能再得幸了,年纪渐渐大了,还留在宫里未免不好,打算都放出去,只是难免叫人置喙,所以还得再提拔一个。你晓得我为什么选了他么?当日他在御苑看见我,并没上来,只远远行了个礼,站在原地等我走了才走。只这一条,不是聪明,就是真的规矩。我们两人那次可是真的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一个眼神也没有对上,他低着头,我也只看了一眼……”

话已至此,瑞香明白了。他不知道皇帝打算放掖庭的人出去,虽然知道考虑很多,但这几乎就是保证以后不会再有新人了,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真的放人?那以后会不会还要选?”

皇帝摇头:“皇考皇兄,妃嫔都成千上万,宫中人满为患,宫外也怨声载道,我如今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孩子,开枝散叶这一条已经不用说了,又何必劳民伤财?等这次放出去人了,就不必再选了。”

瑞香哼哼:“人家挺好的啊,我看是挺漂亮的,听说你们男人就喜欢这种,楚楚可怜,小鸟依人……”

越说越不像了,一点也不宽容大度,还像是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瑞香觉得不像话了,立刻停下,并不愿意自己怎么失态。

皇帝见他收敛起来,也不笑了,要搂他瑞香还想挣扎,又不想弄得太像是闹脾气,只好忍住,僵硬地被抱过去摇一摇,就听皇帝说:“他有什么你没有的好处了?我对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少胡思乱想了,乖。他是有自己的好处,懂事,本分,要是够聪明,就不会给你添麻烦,还能帮上你的忙,宫里这样的人,对你是最好的。”

皇帝并无异议:“也好,叫你的人去传旨,让他们领你的情。”

瑞香横了一眼,是“我图他们领我的情吗?”的意思。皇帝笑了笑,不说什么,拉着他的手不放。

瑞香又说:“白才人我也见了,我见犹怜的一个人,你还真是……福气不小。”

皇帝已经提笔翻阅卷轴,李元振倒是无事可做了,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一点也不显眼。瑞香盯着丈夫凝神的端严俊美容貌看了好一阵,慢吞吞抬起手用书遮住自己的脸,悄悄笑了笑,斜倚在窗边,又翻过一页。

嘉华在庭院里玩,声音细细碎碎,兴高采烈,瑞香回头看了一眼,想,这大概也是皇帝第一次被孩子,妻子围绕,在如此复杂而鲜活的声音里做他的正事,而且是他自己想要这样的。

人生本来孤苦,如此美满,又有几个人能够得到?

皇帝对瑞香露出苦恼的表情:“你陪着我就好,我还有这些没做完,等会做完了,再一起用晚膳。”

瑞香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他会把政事带到这里来做。那两个箱子里都是一卷一卷黄麻纸,显然是没看完的奏章。皇帝从前不会和他把前朝的事说的太详细,也不会把政事带回到后宫。这不仅是因为两者混杂在一起不好,更是因为皇帝就没有这个习惯。他忍不住说:“这里还是不太方便吧,我毕竟会打扰你,不如去书房?”

他的书房是另一个偏殿,地方也不小。

瑞香又多少有点好奇,和隐隐约约的挑衅之意,好像幼猫总是忍不住伸出的爪子:“漂亮吗?”

皇帝笑了,懒洋洋搂着他:“你看到就知道了。他和中原之人,确实不一样,想的也不一样。”

瑞香见过胡姬,所以多少能理解一点,想着应该也快见到了,又不太愿意总是和丈夫讨论别人,就略过不提。皇帝沉默一阵,似乎很爱这种靠在一起的轻松亲昵,良久才说:“啊,对了,他们还带来新的调料和种子,听说是很好吃的葡萄,还有西域一些东西。咱们现在和西域交通不便,你应该还没试过,叫他们烤羊给你吃。”

能玩的手段又多又肮脏,不过皇帝都没提。宫里现在没有这么复杂,也不必现在就说到这么深。有时候手段是一种很微妙的事,什么都不做但传递了自己的意思,让别人去猜测,比做了还要妙。瑞香现在慢慢开窍,手段也越来越好,那自然是好事。不过无论如何都有他,也没必要绞尽脑汁去算计别人。

那也不是瑞香愿意的,更不是他想要的。

瑞香多少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其实没有丈夫想的那么思虑周全,但至少他事情是做对了,被夸了也不会特别心虚。不过既然想到回纥美人,也难免问一句:“我记得你说过回纥来的人只留一个,不知道册封要怎么办?”

皇帝没否认:“你也说他聪明是最好的,就算不聪明,他有宠,别人没有,也会安稳许多。”

宫里的妃嫔,看似轻松愉快,有点宠爱,只要陪陪皇帝,就能躺着享受荣华富贵,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能够得宠本来就不容易,对皇帝一定是有用,对上面的人也要取个合适的态度和姿态,才能被容得下。除此之外,约束管理自己的宫人,同住一宫的人也要打好关系,对外形象更是需要经营。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总是不可能容易的。世道对每个人都限制良多,

其实现在瑞香对白琉璃并无任何要求,可他不能让白琉璃知道,必须要给予一定的压力,让他明白恭顺就是他的投名状,有了这个开端,以后才能最大限度的顺利好好相处下去。上位者仁爱,下位者恭敬,这就是他要的相处之道。

我若没有遇到你,是一片荒芜,你若没有遇到我,点不亮这一片星空。满池莲花灯也好,一宫瑞香花也好,没有你,许多都不复存在,这个我也不会有了。

好一阵,瑞香才想起自己在开始这个话题嘤嘤闹脾气,又被戳中了真心之前,到底想说什么,不由觉得氛围实在被毁完了,清了清嗓子,端出正经的态度,说:“我赏了白才人一对琉璃簪子。”

说完仰头看着丈夫,露出你肯定明白,但我做的好不好,还是要你来评定的神色。

帝后虽然说是合葬,但那只是礼仪规制上放在一起,实际上的墓室距离,不比紫宸殿和含凉殿更近,瑞香以前没想过这件事,现在听他提,心里猛然涌过一阵热流,恨不得哇一声就哭出来。

他眼泪刚涌出来,又忍不住觉得这合葬的前景实在是太美好,又被憋得哭不出,好一阵才缓过来,黏在男人怀里不出来,皇帝缓缓摸着他的头发,也搂着他不放。瑞香好一阵后,才缓缓恢复过来,靠在他怀里,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柔软道:“我是很知道知足的,我一直都很乖,你……你也很好,比我想的更好。”

皇帝不语,搂了搂他,片刻后道:“你就是太乖,也受了委屈,我要是能从一开始就对你好,多点耐心,多点了解……上次你生了孩子,我也不知道其中的讲究,胡作非为……有时候想到能遇上你,让我明白这种滋味,从此不再孤身一人,已经是极好的运气,有时候又觉得,早些年我从未在乎过任何人,若是稍有一点经验,在你身上不至于留下许多遗憾,就更好了……”

瑞香哽咽了:“我不能要你这样做。”

他其实知道这是退让,皇帝是知道他心里不能说的难过的,但被如此猜中,又被如此承诺,他居然是难过更多,觉得爱的辛苦,忽然全部揭露在自己面前。

皇帝也望着他,露出柔软的表情,丝毫没有等着他高高兴兴答应的意思,他是真的明白的,可是他也是真的明白,瑞香为什么难过,为什么觉得爱这样辛苦。

瑞香不敢承认了。他是真的,对白才人甚至都能够接受容纳,但皇帝如此问他,好似只要他不愿意,又要给出什么承诺,他却不敢说了。人的一生太长,他怕自己现在用尽皇帝的耐心和宠溺,将来……遭到反噬。

皇帝若是觉得他任性,无理取闹,不再温柔可爱,就再也没有这种温柔了。

他不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被宠得实在太娇气,居然眼里泛出了泪光,看着格外委屈可怜,有话也不敢说的样子。

皇帝点了点头,捏了捏他的手:“你托个可信的人去做吧,做了告诉他一声,求个心安,倒不必大张旗鼓,否则反而不好。”

瑞香点点头,忽然觉得很脆弱似的,靠进他的怀里寻求安慰:“我看他那个样子,又是怕他不能……又是觉得自己好像也很难过,刚才回来的路上,还想要是能够保大人就好了,可是他那么看重这个孩子,要是自己活下来孩子却……一定也是生不如死的。要是这种事换在我自己身上,我也……”

皇帝搂着他轻轻拍了拍,动作温柔,声音却很严肃:“别胡思乱想,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你也要听我的话,我不能没有你,孩子……终究可以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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