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55,无爱无畏怖,无情无伤心(第2页)

这话太决绝,瑞香也不知道自己能说出口,他其实害怕皇帝真的倔强到了说出来的地步,但又不能收回,只好毫不退让地迎着丈夫锋利到近乎无情的目光,一团凌乱,烈烈如火看着他,要一个结果。

这目光似曾相识,瑞香也有锋芒毕露,丝毫不肯退让的时候。皇帝一触及这眼神就想起行宫时瑞香当机立断,不容他安排的模样。当时他为此心折,不能拒绝,现在也是一样。

但他终究同样是不会退让的人,容不得自己被吓退,眼神微微闪烁后,就对瑞香道:“你在说傻话,你要了我的心,你会后悔的。”

皇帝今日能容忍他这么一通闹,其实已经很宽容,可瑞香既然已经闹了起来,没有个结果是不肯罢休的。不过这么一打岔,他也寻回了些许理智,绝不肯顺着皇帝了,而是腮边带泪冷笑起来:“我把心交给你的那天就知道,我求的不再是什么好处了。你只说是为我好,却连承认你心里有我,你怕我打动了你都不肯,这算什么为我好?你就不能,就不能多给我一点,越过一点点,让我知道,你看见了,你听见了,把你的心给我吗?”

皇帝遽然变色,眸光一闪,森冷如刀,一瞬间似乎就与他远隔千万里之远:“不要胡言乱语,你这是舍本逐末。”

瑞香还要再说,皇帝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提高了声音警告:“皇后,你正位中宫,一旦生育嫡子封为太子,就有百年无上荣耀。我比你年长,将来若是走在你前面,你就可以做太后,这份实惠,你最好收下。你现在所求,固然是你心中所愿,可一旦……你一定会后悔的。”

瑞香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皮肉,但他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易就能挣脱,又正在气头上,根本顾不到,看着皇帝退去,神情身子还有点无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坐起身泪眼朦胧瞪他:“你总是说这种话,好像我没有你也能过下去,这就是我想要的!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我儿子当不当太子,他总归都是你的儿子,自然有你安排好,那我呢?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我要什么?”

他又哭又骂,毫无形象可言,但多日隐忍和木然,现在终于爆发,内心反而畅快,一时根本收不住,见皇帝不给反应,更是生气,但出身高门,说过了哽在喉头的话,却不知道还能怎么泄愤,有心踢他一脚却觉得实在难看,心气不平,憋了半晌,又骂:“你真是个、是个负心汉!”

皇帝按住他的腿,不让他乱动,但说出的却完全不是瑞香此时想听的话:“好了,别生气,慢慢说,你还怀着孩子……”

说着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皇帝拿手一摸,这才想起瑞香那一阵挣扎,不小心划到了他的脖颈。这点小伤他并不放在心上,想到当时瑞香笨拙蹩脚的样子,居然还有些好笑。伤口沁了一点点血,大概是破了皮,不过很细微,没多久就会好的。皇帝也不想多管,又怒视李元振一眼:“快滚!”

李元振轻盈迅速地出去了。

皇帝拿出宏大,残酷,强悍的权力要他安心,瑞香却忽然崩溃,用力推他,哭叫:“这才不是我要的东西!”

他一向温柔,又一向爱皇帝,如此抗拒亲近还是第一次,何况是在皇帝许诺太子之位,做出如此暗示之后。皇帝震惊,却并不怎么生气,他只是不明白。

“香香。”

那就是说身子确实没事了?

皇帝放下一半的心,脸色却仍然不好看,蹙眉想了想,吩咐:“明日叫御医来看看。”

李元振躬身应了,抬起头:“那……要不要给您上点汤饼?听说,娘娘就想吃这个呢。”

半夜吃东西实在是不太规矩,但身怀有孕不规矩也没什么,毕竟谁知道孩子什么时候想吃?但夫妻吵完架还在闹脾气,皇后这里热热闹闹传膳吃饭如常睡觉,皇帝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再说真的只有皇后吃,那像什么话?

消息是皇帝的心腹宦官李元振传进去的。他声音轻柔,低眉顺眼地说了,躬身等待皇帝的吩咐。

皇帝听了,良久哼了一声:“不叫御医,倒先传膳?”

宫人怕他是失了理智,正想说什么,瑞香却看过来一眼:“陛下去偏殿了?可有人进去伺候?”

这就问的是有没有人趁机爬床了。

宫人连忙摇头,赶紧说:“陛下出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就算咱们这里还有人有这个心思,也是不敢的。陛下也也没要咱们宫里的人伺候,是御前的公公进去了,还叫咱们不要打搅呢。”

等吧,看你能不能等得了。

皇帝离去后,径直进了偏殿安置,他带来的内侍知道情况不妙,一溜烟跟了进去伺候,皇后这里的人就伸长脖子盼着瑞香叫他们进来。

里头的声音实在太大,瑞香又是哭又是吵,还摔花盆和引枕,吓得外面的人神情恍惚,又见皇帝寒霜满面走出来,只以为他要拂袖离去了,却不料居然进了偏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瑞香一愣,就看着他委委屈屈,黯然转身。他张一张嘴,想说些什么,然而皇帝这么听话,就这样离去,他反而说不出,看着对方的背影又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或许这就是皇帝天然的能力,他要是想要欺骗一个人,可以做到天衣无缝,他要是想要一个人爱上他飞蛾扑火,也轻易就能做到。

瑞香等他离去后,站起身穿了鞋绕过地上的花盆碎片,打开窗缝看了一眼,发现嘉华的侧殿没有动静,只是亮着灯,凝神细听,皇帝是进了侧殿。

他就好像在说,我会给你足以立足的东西,你有权势,儿子做了太子,你会安然无忧,这就是我对你的好。他做出如此决定,已经是将皇权给他分享,瑞香觉得沉重,又觉得真诚,巨大如山岳。

可这不是瑞香想要的啊,他自始至终,野心都在皇帝身上。他不愿渐行渐远,不愿皇帝始终一副替他打点周全就要放手的样子。正是这种恐惧,让他觉得或许自己以为得到的都是虚假的,其实他从始至终没有走到皇帝的心里去,其实他并没有与众不同。

为此这几个月来他实在说了太多言不由衷的话,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他要的不是皇帝给自己多少权力多少退让,他要的一直是真心啊!

他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瑞香本已平静下来,又是一阵怒气,忍不住拿起原来靠着的妆花金钱蟒引枕往他身上扔:“那你就走!再也别回来了!你可以不给,却不能不让我要!”

皇帝仓惶退后一步,但还是被引枕打了个正着,瑞香为自己今天的暴躁和怒火吃惊,但却觉得畅快,看他不知所措,内心更是有报复的痛快,像只狮子盘踞在榻上,狺狺道:“自我嫁给你的那天起,事情就不由我做主,到了现在,也不由你做主了。我难道不知这是最艰难的路?可我不会后悔了,我已经做了决定。既然你不要我了,那你就走吧。我没有你,也一样活得下去!这是你给我挑的路,我无功无过,总能等到做太后的!”

他越说越狠,直起身要起来,皇帝却是一惊,隔空抬手按住他:“你别乱动!地上有碎瓷片,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了。”

他说得如此冷酷,好似连血都是冷的。

瑞香又想哭又想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把他逼到这种惊慌失措的境地,连万一身死还没出生的儿子登基的话都能说出来。他是有多怕交心,有多怕情爱啊?

皇帝是个固执的人,他要瑞香收下,就不会轻易放弃。可瑞香也是个固执的人,他虽然温柔,但却在这种事上格外执拗,面对似乎有雷霆万钧要喷薄而出的丈夫,居然也不害怕,只是摇头:“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分明知道,又何必说这种话?除非你今天能说我是痴心妄想,你根本不喜欢我,你没有把心输给我,我就认了,从此之后,我只做皇后。”

瑞香终于忍不住猛踢了一脚,被皇帝面不改色地受了,就像是踢在一块铁板上,简直恨不得一口把这个男人咬出血来,又去推他:“走开!不许碰我!你明明都知道的,你偏偏不给,你混蛋!你无情!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要什么的!”

话说得太明白,皇帝也无法转圜,见他又哭又气,仪态都不顾了,不得不退去更远,也很无奈,扶额道:“你若是愿意,其实实际的好处,要比你想要的更实惠。身在宫中,这样对你更好。”

瑞香这时候即使知道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却也根本听不进去,一把推倒榻边高几上的花盆,哗啦一声巨响,他看了一眼又有些后悔。只见水流一地,卵石四散,开得正好的水仙花委弃在地,一时觉得花有何辜,气势不由一顿,抬眼看到皇帝神情竟有警告之意,不想让他继续说了,又是一肚子气。

皇帝低唤一声。

瑞香已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又推又搡:“你走开,你现在就走,你不要再在我面前了,我不要,我不要这种实惠,我不要儿子做什么太子……”

皇帝体力自然比他强出许多,更有无数搏斗的经验,但对妻子却无法用上,又怕他太生气弄伤了自己,立刻松开手臂退后。

皇帝斜睨他一眼,含着怒火与冷意。李元振就知道这是还没消气,赶紧低头。片刻,皇帝道:“行了,你出去吧,朕不饿。”

气都气饱了,吃什么吃?

李元振应诺,却没立刻退下,而是期期艾艾:“陛下,您……要不要遮掩一下?”

李元振低头不语,充耳不闻,心知还不是自己能说话的时候。

皇帝又说:“正殿如何了?”

李元振头也不抬,道:“有人收拾了碎瓷片出来,娘娘站在窗边,不见异样。”

瑞香点点头,心想,哼。

“那就快去传膳,陛下那里不用管了,快点,吃了我好睡觉。”

听到这种明显赌气的吩咐,宫人不敢违拗,但却总觉得皇后和陛下经历的好像不是同一场风波。退出去之后,这宫人还是很机灵地跑去偏殿前,往御前递了个话。

瑞香独自想了一阵,又想起孩子来,静下心感受一番,觉得并没有什么事,反而饿了,于是扬声叫人进来,平静地指了指地上:“这花收拾起来,再栽好吧,大概还能活。”

贴身宫人又怕又担忧,往他脸上看。

瑞香知道他们心里没底,害怕,但不想理会,只说:“我饿了,想吃汤饼,叫他们看着上几样小菜,不要太油腻的。”

……这也是他这里的头一遭。

皇帝去住了偏殿也不肯离去,大概是怕他真气出个好歹来。

瑞香在地上走了两圈,把今天的事想了想,只觉得惨不忍睹,又越想越气,越气越是清醒,自觉越发强硬冷酷,捧着肚子恨恨想,你就不认吧,你要是心里没有我,能受得了我今日这样?你几时被妻妾真正逼住了?你怕我逼你,我偏要逼你!你分明有,却不肯给,你不是负心汉是什么?你不让我想,还说什么会后悔,此时受煎熬难道你就能看着了?那你睡什么偏殿?让我当太后,你真想得出来,没有你我就算当皇帝又怎么样,有什么意思?

帝后恩爱,不过是相敬如宾,夫妻情深,也可能有不能触及的阴暗面,只是彼此心知肚明,瑞香直觉自己想要的比这都深得多,多得多。他本来可以等待,可是外面风急雨骤不肯给他机会等待,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可现在却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努力了。

他说出“只要你还愿意顾及我会不会难过,我就没什么可难过的”,心里想的却是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我的心意,你为什么好像不在乎?

他分明怀着孩子,后位稳固,可心里还是害怕,还是觉得自己在失去,永远也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皇帝用太子位来让他安心,他更加不能接受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