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挂断电话,秦悦重新上了车:“施贡,带我在水城兜一圈,毕竟这是最后一次回这里了。”
这辆载着秦悦的轿车堂而皇之地驶回水城市区,绕过禁毒支队旧址时,秦悦忽然指了指那片已经盖上法院办公楼的地方:“我以前在这儿工作。”
他掏出手机,拨给一名心腹:“在app上收个o型rh阴性血的生货。人家要多少,我们给多少。”
那头吞吞吐吐的,一阵听不清的嘀嘀咕咕对话之后,听筒突然爆发出一嗓子惊恐的哭嚎。
秦悦将手机拿远了些,皱起眉:“出什么事了?”
几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一大早就杵在河里弯腰找着什么,个个手里拎着塑料桶。
秦悦知道他们来做什么,他小时候也常来这条河捡石头,这条河道里有晶莹剔透的火石,拿到集市上,有人专门出钱收。
他下了车,其中一个小孩儿仰头朝他看过来,他愣了下,开口用家乡话打了个招呼。
不知被砸中什么穴位,麻痹感从后颈蔓延开,视野地震一般晃了晃,似乎有人钳住她手臂,直接将她塞进车里,黯淡的车灯融成一片漆黑的影子,再之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黑色轿车疾驰而去,刘晓莉手中微烫的饭盒咣当掉在地上:“雅楠!”
张雅楠醒来时,脑袋抬不起来,仿佛千斤重,她艰难地移动眼球瞟向身侧——开车的正是刚刚砸晕她的男人。
她现在住宿舍了,偶尔也会反省自己就是仗着刘晓莉的溺爱才这么肆无忌惮。
既要求刘晓莉是她的母亲,又得是能安抚她心情的贴心朋友、还要会缝制她喜欢的漂亮裙子——她把太多要求压在母亲身上,所以一边怨恨刘晓莉做不好,一边又依赖着她。
住宿舍之后,张雅楠才发现同学舍友都不是洪水猛兽,没人看不起她,也没人排挤她。
黑色轿车行驶到水城郊区,四周悄无声息,只有轮胎碾压路面发出“噼啪”的颗粒声。
临近一幢独栋别墅,车速慢下来,后座的秦悦突然开口:“继续开。”
在路口转了弯,施贡出声问:“绍帕,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再者说,这女的搭眼一看就是那种嘴笨的。当时他还纳闷张东硕怎么看出来她干推销,后来也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
到现在全部清晰地回想起来——张东硕张警官有那么排斥的反应,肯定是为保护这女的,这女的八成是他熟人。
施桧正专心盯着她,忽然见她笑弯了眼睛抬起手臂朝着一个方向挥了挥:“这儿!”
高中生有晚自习,施桧端着耐心等到晚上九点,晚自习放学铃声拉响,他眯起眼睛扫视穿着蓝白校服的少男少女。
夜色笼罩下,本就看不清人脸,再加上这些学生穿得一模一样。施桧心急如焚,狠跺了一脚,恨不得碾碎车脚垫,再抬头,视线无意间捕捉到校门口外探头探脑的中年女人。
是她!
秦悦握着手机安静了一会儿,拨下号码。
电话一通,他开口:“屠钰的事我不怪你,去把当初乔俊没带回来的货,带回来给我。”
电话这边,施桧刚要再说点什么,那头的秦悦已经挂断。
“窗台上侍弄花草的,都会拉开窗帘。我猜那盆三角梅原本是放在次卧飘窗上的。但出于某种原因,卧室窗帘必须拉上,所以它被挪到了阳台去晒太阳。”
“最有可能的猜想就是穆芳生把屠钰藏在了家里。”
施贡:“那怎么办,我……去把那个叛徒抓出来?”
轿车沿着公路径直往前,路过以前公安局家属院老楼,秦悦再次开口:“康书活着的时候一直住在这儿,市局分给我的房子也在这个院子,可惜我一天都没住过。”
见到五层那栋朝南的卧室拉着窗帘,秦悦问:“谁住这里?”
施贡回答:“安插在警局的内线说,这栋房子现在是穆芳生在住。”
穆芳生心里咯噔一下,松开步话机按钮,抬头和于国良换了个眼神。
两分钟后,地下车库b3出口。
关上强光手电,穆芳生从地上捡起那枚正在发出实时位置信号的追踪器,重新站直:“我们晚了一步。既然已经这样,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跟王天文所有连一起的线都钩出来。”
施贡从小待在这男人身边,知道此时他并不需要谁来回应他的话。
倒车镜里,秦悦静静地注视着车窗外的办公楼,忽然沉沉开口:“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这段话他背得太过熟练、口吻太过认真,像真的有什么难以割舍的迷恋一样。
“绍帕,app现在无法交易!”
“app这一个月都是无法转账的状态!技术员怕死,集体瞒着您!账户里的比特币我们没权限查看,您这一个月不在缅甸,也一直没过来看账,就被他们这么瞒过去了!”
“哦,”秦悦噙着笑,两侧唇角下方随着他笑而各自凹出深深的沟壑,“所以是我的错?”
那孩子毫无反应,疑惑地又看看他,转回身弯下腰继续捞石子。
秦悦哑然——半大孩子已经听不懂云中村这一带的方言了。
云飘过去,太阳一寸寸洒在肩膀,雾气还未消散,他深吸一口气,心脏处骤然传来的锐痛将他拽回现实。
“我这阵子的行踪警方想必都知道了。”沉默片刻,秦悦道,“去云中村吧,很久没回去了。”
虽然天色还未大亮,但足以看清楚云中村焕然一新的样貌。
要不是那座标志性高耸入云的山峰,秦悦恐怕要认不出这里。
男人长得挺有辨识度,宽鼻翼,高颧骨,皮肤黑红,有点偏印尼人的五官特征。
张雅楠动了动,发觉自己手腕脚腕都被麻绳缠得紧紧的,挣扎之下,被粗糙的绳结割痛了皮肤,那男人看过来,她顿时惊慌地哭出声:“叔叔,你是不是绑错人了,我、我们家条件不好……”
施桧视线黏在她脸上,往下移动到少女刚刚发育的胸脯,勾起了唇角:“张东硕居然生了你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女儿。”
刘晓莉以前会在晚自习下课给她送饭,她告诉她学校食堂有饭,不用她来,好说歹说劝她少来,终于劝得刘晓莉每周只来一次。
一个礼拜没见到老妈,想着老妈带来的可口饭菜,有暖流淌进心口,张雅楠直接小跑过去,路上却横切出一辆汽车吱嘎一声刹车在她身前!
差一点就扑到车上,张雅楠惊得瞪圆眼睛,刚打算不跟这车主见识绕过去,车门打开,她余光瞥见背后压过来的阴影,刚一回头,那人突然劈手砍向她后颈!
“哎呦。”施桧心里暗自窃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施桧阴鸷地瞄了一眼女人对面的低马尾少女,双手握上方向盘,直接冲上去!
乔俊出事之后,张雅楠整个人改变了许多。
——这女人可给他留了很深的印象。
张东硕还活着、卧底身份未被识破的时候,算是他的酒友,有一次二人一起来水城出货,这女人迎上来要跟张东硕说话,张东硕怒不可遏地训斥她“快走快走,我什么也不买,你们这些干推销的真不要脸。”
张东硕身手利落,人也沉得住气,这还是施桧第一次见他跟陌生人这么不客气的说话。
眼前红蓝警灯闪烁,又是警察设的卡,所有的出城口都有检查点,一时间他感觉水城的关卡快赶超红绿灯的数量了。
慢慢降下车速,心惊胆战地掉了头,心里也盘算起来——与其这样东躲西躲,倒真不如带那女孩回去秦悦那儿邀功,秦悦是当过多年警察的人不说,这人手里的武器人手应有尽有,据说还在水城养了几台小飞机,跟着他平安回到缅北不成问题。
想明白这点,他毅然踩下油门,驶向水城市第一中学。
“你手臂不是还没好利索么。”秦悦轻笑一声,道,“去穆警官家门口放一部手机。”
他阖上眼皮,抬手摩挲着眉心,半晌放下手重新睁开眼:“一个月前,app上的客人要o型rh阴性血的心脏,屠钰我要留着自己用。当时让乔俊去找,结果找到他的同学,也就是张东硕那女儿是同血型,对吧?”
施贡点头:“对,乔俊当时还传了那女孩的体检单给我们看。”
秦悦注视着拉的严严实实的米色窗帘,缓缓摇摇头:“屠钰也在这儿。”
施贡心里一惊,见秦悦还是那副毫无波澜的神色,问:“为什么?”
“看阳台上的植物。”秦悦点了点车窗,“厨房的窗台上摆着芦荟。阳台的木梯架上也摆满了花盆,只单单多出一盆三角梅,放在两个花盆的边缘上夹着。”
顿了顿,又相当给于国良面子的补充道,“于局,您也是这个意思吧?”
“是。”于国良忙不迭点头。
天穹翻起灰蒙蒙的鱼肚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