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失误了,不要总是用你们低劣的思维来揣度我们,精灵族不至于羡慕一个好高骛远的狂妄之徒。算了,我好心告诉你吧,从现身到刚才,你一共犯了三个错误。”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精神域里给吉芬打了个信号,吉芬会意,装作茫然无措地四顾,并偷偷地放出了些精神触丝,营造一种在寻找空隙的假象,引开那人和触手的部分注意。
“第一,我母亲并不会喊我的名字,应该说,我们兄弟的名字是在她亡故之后才正式敲定下来的。第二,你的衣服穿得并不对,衣襟的方向错了,腰带的绑法也不对,不是十字结,这是用来绑罪人的,不过你们也就只懂这个了,也难怪。至于第三点,克里斯这种眼高手低的白日梦想家,连和我母亲说话都没资格。”
女子歪了歪头,露出委屈而娇憨的表情,与此同时,她身后的黑洞里涌出了大量蠕动着的肢体,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灵活地摆动,它们光滑的表皮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无意识的扭扭晃晃中,圆润的顶端不详地裂开,像是食人花般张开了五角星的血盘大嘴。
洞穴里的气味更是一言难尽,亚瑟嗤笑了声,讽刺道:
“别攀亲带故的,像你这种低等贱民,给我母亲提鞋都不配!”
行得近了,吉芬才看得清那女子戴在左手上的蛇形饰物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他倒抽了口气,更加坐实了先前的猜想。
“原来过去那么多年了,亚瑟你也长大了。”
那女子的嗓音并不如外貌般柔美,相反带着些沙哑,像是烟嗓一般,非常独特。她望向亚瑟的目光似乎很是慈爱,但吉芬却在里头读不到一点善意,她的下巴抬起,脖颈的线条如同天鹅般纤长优美。
哨兵不以为意地轻笑,大蛇微微俯身,往他的方向眨了眨眼,艳红的双眼如同日轮。
【多相信你老公,我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向导也懒得跟他计较称谓了,红着脸哼了声算是默许,心脏仿佛被一双柔软而温暖的手摩挲包裹,融融的暖意驱散了他的不安,他勇敢地昂起头来,莲叶化作了身上的盔甲,他手执弓弩,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箭矢背在肩上,箭翎上还饰有莲瓣般的花纹。
被殃及池鱼的吉芬痛呼着收回了他的触丝,贝齿磕破了唇瓣,鲜血顺着下颚滑落,很快染红了衣领。他不敢松懈,听话地龟缩于大蛇的身后,屏障一层又一层,密密实实地将他覆盖起来。隔绝了视觉之后,他其余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
他能听见亚瑟搏斗时发出的轻微喘息,并非是因为落了下风,反倒是战意昂扬的、如同斗兽般的兴奋,他能捕捉到属于纳迦的嘶叫,以及翅膀扇动时的划破气流的声息,长尾扫荡,卷起了漫天碎石,口吐雷电,翼声狂风,轻易地撕裂了天罗地网般的触手,黏腻的肉体破开的钝响,带来难以言喻的腥臭,脱落的腐肉凝成垂死挣扎的尖刺,碰撞在银色的鳞甲上,只印下了一丢丢的划痕,无数失去生命的肉块如同淤泥般堆积在本就浓稠的河道上,困住了双方的步伐,也让形势更为倾斜。
虽然看不见,但吉芬还是从精神域里感知到亚瑟此时的状态,他占尽上风,几乎是践踏着敌人的尸首在战斗,后来从那黑洞里又钻出了好几位监察官,他们吟唱着,撑起了一片干扰的磁场,却始终拿那威风凛凛的大蛇毫无办法。皇帝所安排的哨兵们早被亚瑟杀光,向导的能力又更偏防御,败退是必然,问题只是在于……
嫉妒和不甘一旦种下,便会蚕食良善、抽枝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当今皇帝虽然孱弱被动,却难得是个挑拨大师,他用极为煽动的言语将忿忿不平的监察官们拉拢入局,一面扮演着等待公平等待搭救的苦主,一面妄图他们斗个两败俱伤。
亚瑟想,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果然是世间不变的真理。
【这是监察官的典琮,主管祭祀礼仪,相当于二号人物。】
那人的本来面貌是一位清隽的男子,眉目细长,似笑非笑,眉心处一抹煞黑,却是火焰般的纹样,他戴着高高的礼冠,颜色是一种无限近乎于透明的蓝,晶莹剔透的,仿佛玉石一样,尖端处垂着一缕金色的流苏,帽沿还有精巧细密的缀脚。他身着立领的纯白礼服,暗纹繁复秀丽,下配墨色裙袂,弥漫着如同穹宇般的点点星光,他的打扮堂皇而隆重,身量却没怎么变,高高瘦瘦,很有仙风道骨的意思。
他眉峰轻蹙,似乎已经明白了亚瑟先前的故弄玄虚,眼里精光流转,一言不合就念起了咒语,阵法在他脚下轮换,触手也随之狂摆,仿佛是地狱来的怨灵们闻笛而起,场面可怖。
炒饭十一碟 穿越向导和冰山哨兵 l17
仿佛是有意拖延,又像是故人重逢、近乡情怯,那脚步声持续了颇长的时间,迟迟不肯揭开神秘的面纱。
亚瑟和银蛇已经融为一体,传说中的巨兽披着璀璨流丽的坚硬鳞甲挡着吉芬面前,让他有种站在钻石山后的错觉。吉芬用精神力为双眼加了一层防护,免去不适,而哨兵通过相连的精神域,不慌不乱地嘱咐着他。
末了他一锤定音,“浑身都是破绽,现在监察官的门槛那么低吗?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就只有这种水平?”
“呵呵呵,不错不错,在我的迷阵之内还能保持理智清醒,果然是神级。”
女子的外表如同潮水般褪去,黑气涌上,很快又幻化出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容——仅仅是对吉芬而言,亚瑟却是熟得很,他在意识里悄悄告诉向导。
对方并没有发怒,反而包容地笑,像是对待无理取闹的孩童,“她”优雅地拨了拨头发,声调婉转柔和。
“你这样不行哟,要对未知的事物保持敬畏之心,克里斯能带给我们永生,这是连精灵族都无法达到的高……”
她语气里竟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崇拜,亚瑟冷哼一声,当即无情地打断了她。
银蛇嘶叫了声,吐出长长的信子,亚瑟按兵不动,但他的情绪在起伏,吉芬能感受得到。
对方的威压相当庞大,谈笑间,已逼得向导细汗淋淋,他用力地拽紧了手链,不得不求助于外力的帮扶,心里感叹着不愧是马赛尔学院的首席向导,能力果然不同凡响,只是这人不是早就陨落在十数年前的战争之中,早已尸骨无存吗?
“你都不搭理我,让妈妈好伤心哦……”
【真可爱啊,给我做留一支。】
哨兵调笑道,浅浅的风旋在身前腾起,卷起了些河道里的黑水,让他影影绰绰地隐没在黑气之后,更添了几分诡异莫测的气势。密道里的不速之客此时也露出了庐山真面。
那是一位身材相当高挑的女性,亚麻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了高朗的额头,她肤色白皙,一双秀美的杏眼含情带笑,五官说不上多出色,却是恰到好处,她的气质清丽端方,仿佛是来自精灵族圣域的仙女,淡青色的衣衫斜肩修腰,皱褶古典简约,肩后垂着一条同色系的拽地披风,手腕上重重叠叠地扣着几环金色的手镯,仪态款款地走上前来。
【!!】
吉芬蓦地觉得脚踝一凉,从小腿到后背迅速爬上了一道无形的软膜,他连忙聚精神力与之对抗,眼白也泛起了金色,对方似乎觉得他在以卵击石,还抽空讥笑了句【不过是个残废的c级!】,这回他清清楚楚地认出了说话的人,赫然就是曾经和他在学院里担任同一岗位的信息管理员。
他悲凉地笑,想到自己还当人是朋友呢,离职之后也给人发过消息,在地球四处逃命的经历让他更熟练地使用向导能力,他冷静地寻找破绽,仗着手里有亚瑟预先存好的能量,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那人急躁地吼,在意识里大声咒骂他,无非是说他攀龙附凤、像婊子一样张开双腿之类的,他权当耳边风了,只等待着最好的反击时机,没想到亚瑟勃然大怒,百忙之中银蛇摆尾,扭头就对着他身后一顿狂喷——天罚般的雷电光柱裹夹着熊熊烈焰,将那人劈得外焦内嫩,眨眼间就没了气。
然而他们又岂是坐以待毙之辈?当初选择推举二皇子上位,也不过是念在他性格里有温和的一面,相比大皇子的狠戾、三公主的骄纵,以及最小的、因为某种不可明示的原因而一直被软禁的小公主,他的确是一时之选。可惜权力改变了一切,高冷的皇座让人恶念膨胀,失去本性。
“嘴皮子倒是利索!” 那监察官斥了声,翻手打出了八重金轮。
【唔!】
亚瑟也没有在怕的,监察官们说到底不过些精神力高强的向导,战斗更含蓄内敛,他既然敢单枪匹马前来,便是早有准备,临行前他哥用自己的精血为他解除了一道禁制,离开“尤加利”的时候他也顺走了一柄寒玉枝,这些buff全数叠加在身上,让他能肆无忌惮地和银鳞蛇融合,精神力早就突破了s级哨兵的上限。
高级向导在珀斯坦星球上十分稀罕,人数一直维持在五十左右,而且大多是a级和s级,只有极少数出类拔萃的才会被监察者队伍招揽,成为幕后推手,亚瑟不想去深究他们为何会倒戈,他只知道精灵族和监察者的恩怨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也是,从来一山不能容二虎,他们同样延绵着星球上最古老的血脉,凭什么他们一族大权在握,风光无量?而后者却要隐没在尘埃之中,成为无名无姓甚至无欲无求的高人?
【花儿,开打之后,你记得站我后面,你的莲花用来保护自己,不用管我。还有,小心精神干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答应,完事儿了我们去‘尤加利’好好泡个澡,洗掉这一身晦气。对了,我带你去‘芃汨罗’吧,你没去过吧?那儿有个冷月泉,非常的……】
【行了,待会儿再说吧!】
吉芬忍不住打断人的喋喋不休,彼时的他正紧张兮兮地在手链上摸索,犹豫着要不要摁下猫眼石多汲取些能量以待后用,那边厢的哨兵却开始满嘴跑火车了,该说3s级别就是心理素质强大吗?大敌当前还能谈笑风生,他可是吓得汗流浃背,连嘴唇都咬到发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