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摸到了满手湿滑,凑近鼻尖,那是浓郁的梨花香味,也是少年的味道。
几人得到了导演许可,兴冲冲奔向了养鸡场拿鸡蛋,最终依旧被那股味道熏了个倒仰。云飞尘站在五米开外笑话他们,静云却看到了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小溪。
“导演没说不让场外求助吧?”
最终静云还是坐在了云飞尘背上。
云飞尘的背脊并不宽阔,透漏着少年的青春和阳光,起伏时能够感受到手臂带起的背部肌肉运动,甚至在烈阳下能隐约闻见对方散发出的点点信息素味道。静云尽量放缓了呼吸,想要减轻此时没由来的悸动,阳光下汗水晶莹剔透,划过面颊,起伏的似乎并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随着逐渐加重呼吸带来的心跳,静云扶着云飞尘的背脊,试图不让自己掉下去,然而手心摸到的却是逐渐升高的体温,以及几乎浸透布料的汗水。
那似乎不是云飞尘的,像是自己滚烫掌心蒸腾出的热意,又像是少年直白含蓄的眼神。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静云转头看过来,对上了少年们得逞的视线,和导演无可奈何的表情。
“漂亮哥哥来玩吗?”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现场气氛顿时成了深夜逛窑子。几个大男孩半推半拉地把静云从树底下拉出来,其中一个还撩起云飞尘的袖子,拍了拍对方手臂上微微鼓起的肌肉,“客官您喜欢这口味吗?不喜欢我们还能换。”
云飞尘把空杯子和暗下去的手机从静云手中拿过,又伸手穿过对方膝弯,揽住肩膀,一把将静云从沙发上抱起。
“不用担心,我先帮你洗吧?”
很快到了十二点,几个练习生筋疲力尽地坐在树底下休息,查看战利品,却发现他们只有几个硬邦邦的桃子,和两个勉强能看的土豆。
静云安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副导演从口袋里掏出小纸条现场发布任务给他们,要求几个小孩要么推举一个人负重俯卧撑,要么全体去不远处的鸡棚里铲屎。
顶着所有人不想铲屎的压力,云飞尘被冠上叛徒的名号推了出来。
静云咽下最后一口啤酒,眼前是一片晃动的光影。
他眨了好几次眼睛才终于认出那是云飞尘的手。
“哥?你没事吧?”少年的手心有点凉,贴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带起一阵酥麻感,很舒服,“你是不是醉了?”
啪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了游戏结束四个字。
静云呼出一口气,感受着从胸腔里带起的灼热。
他忽然有些不舒服,将自己蜷缩起来,抱着双膝,重开了一局。
小家伙们齐声干杯的时候,静云抿了一口酒,心想被他好不负责任甩在脑后的易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屏幕上的黑色线条转过一个弯,又变长了一格。
或许易炎也不是故意想要选择他这么个人作为拂过发情期的对象,他应该有更好的选择,然而更好的选择是什么?
青黑色的鱼尾拍打着他的手心,溅起一连串的水珠,镜头前的欢声笑语看似只有他一人,但是不远处正在试图甩干身上水滴的人,也在向他展露微笑。
游鱼的鳞片滑过手心,在他几秒的怔楞之间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几人欢声笑语在静云的宿舍里笑闹,一整天的拍摄几乎把所有人都累倒了,但是不用在训练室重复高强度练习,依旧让这群孩子兴奋了一整天。
然而下一秒那双脚就没入了闪着银光的湖水中,水流钻过每一条缝隙,都像是一种旖旎的亲吻,湖面折射出的光点和白影,透着欲盖弥彰的气息。
云飞尘抛下那群傻乎乎的队友,也装模作样挽起裤腿踩入湖面,掀起一阵水花。
“这里会有鱼吗?”云飞尘点头问他,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静云外套下的光景,依旧红肿的结痂伤口,用力过度留下的粉色吻痕,以及微微低头,能看见衣领里平坦的胸口。
那天他在临走前其实看到了静云房间里的小灶台,这两天除了训练的时候之外,基本看不到静云的人影,他摸了把后脑,多少还是带着点私心的。
虽然穿着外套,但是静云后颈上的咬痕依旧清晰可见地结了痂,紫红色的淤青稍稍退下去了一点,不细看可能会以为是阴影。
几个小孩在不远处扒了半天的土豆,结果只拔起来一串发育不良的,还后仰着摔了个仰面朝天,云飞尘毫不犹豫笑出了声,静云后知后觉看见了摄像机。
静云撩起袖子,捡了根还能用的树枝走向河滩。
云飞尘一回头就看见白皙的脚踝互相摩擦,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脚,过白的肤色和灰黑色的石块形成了鲜明对比,看上去就像是要陷进泥沼的白珍珠,主人弯腰的动作间踝骨微微突出,在皮肤下如精美光影略过,微微滑动,五指扣住地面时能隐约从后方窥见一点圆润的形状,和淡粉色的压痕。
在静云动作间,高高挽起的裤腿露出底下的皮肤,云飞尘错觉自己看见了还没褪去的紫色痕迹。
静云低头,看见的是少年微微偏过脸试图看向他的动作,好看的下颌线绷紧,连带着笔直的脖颈一齐转动,勾勒出清晰的青涩脉络。
起哄的数数声此起彼伏,这群孩子突然像是小学没毕业,故意只数到十,循环往复,一分钟的时间像是被拖长到了整个夏季,血液的每一次脉动都是一次震撼人心的拥抱。
静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他甚至有些腿软,比起运动过后的云飞尘还要疲累,少年拍了拍手心里的土,撩起汗衫擦干了额头的汗水,那一瞬间,静云觉得对方似乎在动作间隙看了自己一眼。
闻言,几个拉扯着他的训练生也不含糊,纷纷拍起了这段时间训练得到的腹肌、胸肌和肱二头肌。
静云看着云飞尘越来越黑的脸色,和对准了自己的尽头,在这白花花的‘酒池肉林’里伸手一摆道:“都不喜欢,换一批。”
导演几乎笑趴在地上。
“现场有的东西都可以吗?”
“不包括贵重器械,你拿竹篮装石头也是可以的。”副导演可谓用心险恶,指了指在场的摄影们:“想要挑战一下自我也不是不可以。”
一众小孩的视线在身材魁梧的摄影师们中逡巡而过,最终落在了躲在树底下偷懒的静云身上。
静云下意识四顾,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摄像机也被收走了,只有云飞尘还在这里。
“我,我想借一下这里的浴室。”云飞尘有些不好意思,手却没有拿开,指腹扫过嘴角晶莹酒液,“室友也要洗澡的话可能时间和热水就不够用了。”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而且,放着你这样一个人,我也不太放心。王晨院长说了你要多休息,今天和我们爬了一天的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静云完全没有察觉出其中不对,后知后觉点了点头,含糊不清问道:“换洗衣物怎么办?”
耳边依旧是吵闹的嬉笑声,口中是啤酒略微泛着苦涩的味道,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他收到了一条短信,然而点开信息界面却什么也跳不出来。
静云忽然有些不安。他想起自己甚至没有和陈辞说最近不会去找他。明明是易炎把他送进医院,却在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
或许觉得再见他会尴尬,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的逃避。
一位漂亮的女性omega还是一位更加能干,上得了台面的beta?是哪家的漂亮大小姐或者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
贪吃蛇在几乎听不见的音乐里扭曲着躲过了自己的尾巴。
如果真的要选,应该找一个听话又不会造成麻烦的对象。但是说到底那只是度过发情期的床伴,或许谁都可以吧?
他们聚在静云的小餐桌前干杯,只不过一次性杯子里装的都是透明的白开水。只有静云一个人从导演那里得到了一小罐啤酒。
他稍显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因为几个练习生还需要继续拍摄,桌面上架了一台摄像机,他不想露面,就只能拿着食堂出品的盒饭一个人吃。
静云想要拿出手机解闷,打开屏幕才想起这里没有信号的事实,又找了找手机里自带的小游戏,玩起了贪吃蛇。
“有的。”静云道,转手把树枝递给了云飞尘,自己则是挽起袖口,一副想要徒手抓鱼的样子。他退后两步,给注意到这里状况的摄影师留下可以拍摄的位置,“下手的时候要稳,稍微偏一点,水面折射会让你找不准地方。”
云飞尘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身灌注看着湖面倒影,他那张还微微泛红的脸,和静云几乎交叠在一起的白皙脚趾。
一切回忆似乎都可以在这一刻终止,清浅的桃花香,交叠的光影,嬉笑玩闹的伙伴,两人之间安静的气氛和飞溅的河水。
“不努力的话,就要给我打欠条咯!”静云朝几个小孩喊,“利息翻倍收呢。”
一时间哀嚎遍野,队友大声嚷嚷要云飞尘给评评理,云飞尘回怼道:“他是我甲方!怼不起!”
现场一片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