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晚,唐老师抱着我,给我上了一堂课,我知道我的爱是存在的,我也是被宙斯劈开的一半,而另一半我曾经坚信肯定是你。
我试着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一切还好。可你不该那样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哪天,我们才能抛弃一切,单纯地听你上课。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错,不然也不会和我做那种事,但那种“不错”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我希望你能真的喜欢上我。
我没有狗,小时候米格尔不让养,我喜欢它们是因为很快会和我一起玩,很快会喜欢上我,每天在同一个地方等我。
当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时,我太需要这样的喜欢了。
唐老师
我喜欢叫你唐老师,而你每次都是因为唐先生的事匆匆离去。
我想你,每天都在想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想念,就像我刚从被孤儿院接出去后想回去那种想念。
邵飞把房间的灯光调亮了,他把几张照片丢在莫亚面前,问道:“他们是谁,细说你们的关系。”
莫亚只是抬了下眼皮,开始叙述,到最后一人时,他顿了顿,说道:“我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是唐的好友。”
“不可以,这是你的工作。”
邵飞想出了一个很蹩脚的理由:“他疯疯癫癫的,我、我口音太重,怕他听不懂……”
“你的口语说得很好,虽然书写时文法上有些错误。”
唐潇奕这才明白自己才是在轻狂中虚渡的人,是自己在无休止地逃避,寻求所谓的旨意,阿方索是第一个让他抛弃这些,竭尽全力想要碰触到的人。
他错了,摇摆不定的不是阿方索,而是自己。当真正喜欢他时,就那时,多一分一秒也好,他却走了。
满心的爱意与谁诉说?
科林摊开双手,开玩笑似的说道:“你可……”
“我什么?!”邵飞马上打断道,怒气越积越旺盛。
科林靠在墙上,沉默地看着窗外掉落的枯叶。邵飞以为他在酝酿什么长篇大论,结果只说道:“你不懂。”
他走到邵飞身边,说道:“或许让他见一面,事情会顺利很多。”
邵飞坚定地说道:“不行,我不会再让他们见面!”
科林打量着他:“为什么?”
“代价?”
邵飞死死盯着他:“不管是尤西的尸体还是活人,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
唐潇奕的语气死气沉沉的,他重复说道:“我要见他,现在。”
“我知道他还活着。”唐的眼神变得凶狠,他无法忍受邵飞的欺骗。
“到底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你老实交待一切后自然会知道。”
唐潇奕选择沉默。
邵飞打开铁门,催促道:“希望今天唐先生能好好配合。”
唐潇奕失神地看了眼邵飞:“叫我名字。”
邵飞一字一字地说道:“唐、潇、奕!”
那张皱巴巴的纸,唐潇奕一直没有勇气看,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趁着监狱还有灯光,他把纸攥在手里,打开又折上,重复好几遍后,他终于看到开头的三个字:唐老师。
唐潇奕对阿方索的字很陌生,现在仔细端详,发现他写的字秀气又工整,不像出自一个男人的手笔。
一切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最后写的几个字,戳穿了纸,他应该写得很难受。
晨光洒进监狱,铁栏杆那一条条如斑马纹的影子被畸形得拉长,仿佛能无限延伸下去。
也许这不是喜欢,是爱。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连从哪里来都不知道,一出生就是为了交换别人的性命,这样的人配有爱吗?
我害怕我不配,永远得不到这种爱,即使是一条小狗的爱。
你知道了肯定会笑我,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过去那些是我不对,我不该欺骗你,但从你踏进教室打开书本开始讲课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那是真的!
我发誓!
整整一夜,比一辈子都长,以为亮光再也不会来了,它却仍然照亮了一切,亮到扎眼。
唐潇奕从没这么透彻地看清一切,可当他领悟时,远比在黑暗中的若隐若现更煎熬,更痛苦。
晨曦的亮光透过窗户照在皱巴巴的纸上,唐起身疲惫地捡起来,终于看完了剩下的。
“我他妈不想审他!”邵飞终于说出了最直接的理由。
“为什么?”科林浅笑,“顺便说一句,你的脏话是说得最标准的。”
“谢谢!”邵飞龇牙咧嘴地说道,只能再次回到那间狭小的审讯室内。
邵飞不屑地笑了:“你也不懂。”
科林面无表情地夺走了他嘴里的烟,“这里禁止吸烟。”
邵飞想骂人,但是看见远处蹒跚的身影,忍不住想转身逃走,他的态度马上变得缓和不少,“莫亚由你来审,可以吗?”
“唐潇奕把尤西害得还不够惨吗?到此为止。”
“可是,”科林又靠近了些,“阿方索不可能完全撇清关系,你忘了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邵飞拿出根烟叼在嘴里,指着科林鼻子说道:“那也是把他们关在两个不同的监狱!”
邵飞气得用力拍了下桌子,对着门外的警卫喊道:“把他关进去!”
唐潇奕主动站起来,默默跟在警卫的身后。
站在审讯室外的科林眯起眼睛看着气呼呼的邵飞,貌似今天的审问进行得不太顺利。
邵飞冷哼一声:“其实现在掌握的罪证,直接把你关进去,关一辈子也是可以的,我们只是走个流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忘记和你说,安东尼把所有的错都推在你身上,他有靠山,不久就会有人把他保释出去,至于你……只能靠自己喽。”
唐潇奕还是不吭声。
“行,我会把你转到b监狱,”他说着凑近唐,“你知道为什么是b监狱吗?因为那里的基佬最多,进去后你就知道感激我了——不过我会让你对今天的沉默付出代价。”
审讯室内,邵飞的皮鞋摩擦着地板,他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摔在唐的面前,“请你过目,你要做的是认罪签字。”
唐潇奕淡漠地说道:“没见到尤西前,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
邵飞笑道:“那真是对不住了,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前,除了我谁都别想见。”
每一个字都刺入他的心脏,他重复几次都无法看下去。
他现在只在乎阿方索到底是死是活,如果活着他能安心面对一切;如果死了……他无法想象他死了会怎样。
那些过往的曾经,如街角小电影里的旧片子,明明经历了那么多,晃过那么多人,最后只有和他的纠缠历历在目,最后的最后,画面定格在被鲜血染红的白色西服上。

